重新回到醫院的時候,手術室的燈已經暗了下來。
溫冬找過去,裏麵已經沒人了。
她隻能再去護士站問傅景衍的病房號,好在池鄴正好從這裏經過,“溫冬?”
他疑惑,“你怎麽沒跟著去病房?”
他以為,她會對傅景衍寸步不離的。
說著,他的視線落到她的手掌上,“你手腕上的繃帶呢?還有你這掌心……”
高高隆起,像是豬蹄一樣和她發腫的手腕連在一起,看上去分外淒慘。
“你到底去做了什麽?池鄴蹙眉,表示不解。
“沒做什麽。”她不打算把自己去見溫淺的事情說給別人聽,“就是出去了一圈。”
池鄴見她不想說,隻能忍下心底的鬱悶,“我會讓人再去把你的手重新包紮一次。”
“謝謝。”她禮貌地回道,實則腦海中已經沒了理智。
以至於嘴角都不不自覺的揚了許多,“傅景衍回到了病房,就代表他已經醒了對不對?”
池鄴將她欣喜的表情盡收眼底,輕輕將自己的失落揭過,然後把自己因為做傅景衍這台高難度手術而累到發抖的手藏到了身後。
她不在乎他。
眼裏也沒有他。
那把雨傘……
終究隻是一把雨傘。
雨傘下很難再有其他故事。
池鄴想到那把傘,和那日在雨中,她雖然沒和傅景衍離開,但之後卻魂不守舍的樣子重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給她指了指方向,“就在拐角那間,快去見見他吧。”
如果他不是良人,那他甘願退出。
因為捫心自問,他或許做不到傅景衍今日為溫冬所做的這種程度。
那一跪……
對付景衍這樣身份的人來說,承擔了太多太多。
但那個男人卻始終雲淡風輕。
就好像他心髒處的傷口一樣,雖然嚴重,卻始終帶著一種頑強的、強大的生命力,能驅趕掉一切和他氣場不和的東西。
包括他對溫冬的感情,也包括想要收走他性命的老天。
傅景衍……
活下來了。
哪怕心髒被刺穿,哪怕流了那麽多的血,幾乎全身的血都在手術中被換了一遍,那他也活下來了。
這場手術,也會成為池鄴的醫生生涯中的裏程碑。
他看著溫冬像風一樣消失在走廊的身影,笑著搖了搖頭,重新將手垂下。
既然她有良人相配,既然她有愛情可等,那他就選擇從今後不再打擾,這是他最後的溫柔。
隻不過……
心裏終究空落落的。
像是在這個秋季,見到了被雨水打落的遍地玫瑰,踩踏的泥濘不堪。
心還是痛的。
但他依然笑著。
這樣的表情在池善看來,最是虛偽!
不過不重要,池鄴的重心越在醫院越好,他現在還需要池家的幫助。
目的……是在不久的將來,在帝都的經濟寶座上,將傅景衍這個人取而代之!
是要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認識到他這個所謂的私生子的存在!
更要讓傅家為這麽多年來,對不起的他的時間付出代價!
而這些,還要建立在和那個養育了他那麽多年的池家的基礎之上。
那第一步……
從誰開始抓起呢?
當然是他那個好哥哥的心上人,溫冬了。
他盯著溫冬的身影,笑的神情莫測。
病房裏站滿了人,都是過來看望傅景衍的,隨便揪出一個人都是帝都的風雲人物。
溫冬推門一進來,就看到了無數大佬向她抬頭看過來的場景。
他們的眼中都帶著打量,但沒有惡意。
卻有同情。
她剛剛明亮起來的心情再次沉入穀底,顧不上誰是誰,更顧不上向他們打招呼,徑直撥開人群向傅景衍走去。
“算你還有良心。”蘇煜承抬頭,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毫不客氣地宣泄著他對溫冬不等傅景衍出手術室的不滿,“要是阿衍今天真的出事……”
“蘇煜承!”傅景衍咳嗽了兩聲,製止了他的話。
蘇煜承隻能把那些不好聽的指責咽回去,不過終究難以收斂對溫冬的不滿,幹脆甩頭出門去了。
要是以前,溫冬肯定要追上去給他解釋一番。
畢竟蘇煜承以前幫她很多,又是安暖暖的男朋友。
她沒理由讓自己和他的關係變僵。
但現在,她無暇顧及。
直接用最快速度走到傅景衍身邊,一言未發的看向了他的心髒位置。
那裏如今包了很多紗布。
最上麵還壓著很沉的袋子,看上去像是止血用的工具。
她不由得移開眼睛,生怕自己的眼淚被他看到。
傅景衍卻沒放過她眼角的淚花。
也看出了她還在顫抖的雙手。
“溫溫。”他嗓音裏含著笑意,“你來看我了?”
這傻瓜!
她都沒在手術室門口等他出來,他卻一點都不生氣,甚至還衝他笑,說溫溫你來看我了。
“隻是來看看你,你就滿意了?”她被他滿意的神情逗到破涕為笑,心中卻越發酸楚。
他為她做了那麽多,替她考慮那麽多,可她卻……
在他剛從鬼門關走出來的現在,就要求他寬恕刺他的凶手……
“當然不滿意。”傅景衍猛地將她往下一拉,她就被迫趴在了他的胸口上。
如果不是她刹車快,眼看著就要撞到他心髒處的傷口上!
溫冬被他嚇得心驚肉跳。
不由得對傅景衍怒目而視,“你做什麽!”
“不能做什麽。”他笑,一直笑,就這麽用半隻胳膊虛抱著她,滿足的像是摘到了天上的星星,“等我好了再對你做什麽。”
他用哄孩子的口吻說著最流氓的話,“你別急。”
溫冬:“……”
轟的一下,臉色通紅。
她小心翼翼地超後看了一眼,還好,之前在房間裏站著的那些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都退了出去。
房間裏隻剩了他們兩個了。
那傅景衍說那種話,還算沒那麽丟人。
“怎麽樣?”他拍拍她的後背,用磁石一般的嗓音在她耳畔輕輕道,“現在是不是很高興很羞澀?甚至對我身體康複以後的‘幸’福生活,充滿了幻想?”
越說越不像話!
溫冬氣的錘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卻聽到了他嘶的一聲。
像是在倒抽冷氣。
這是疼的!
這麽疼還非要抱她,逗她!
她趕緊從他身上離開,手足無措地想要查看他的傷口,卻始終不知從何下手,眼看著就要急的哭出來,麵色蒼白的傅景衍還在衝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