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浮上一抹隱忍的笑意,但很快就稍縱即逝。

不免溫冬一眼,竟然還是在她剛才提到醫院的事情不快,“老子願意扔就扔,願意打誰就打誰,你管得著嗎!”

這種狂妄的語氣和神情。

竟然……

更有傅景衍的影子了。

溫冬心裏一咯噔,讓自己不要多想,但心底卻是越來越不安。

想到之前被撕毀的福字,一路上再沒說一句話。

但因為路途太遠,昨晚又想傅景衍想的時間長到睡都沒睡踏實,這一路晃晃悠悠的,竟然不小心睡了過去。

一直到了車子停下,她才緩緩睜開眼睛,一入目,竟是池善那張陰雲滾滾的臉!

“滾下來!”

溫冬:“……”

她留意到了。

池善這人雖然吼的厲害,笑容也陰惻惻的,常常讓人分不清是好意還是惡意。

但他其實還……挺聽話的。

就比如現在,他就沒再伸手碰她。

溫冬感受了下他和傅景衍在某一瞬間很像的感覺,不知怎麽,越來越踏實下來,沒之前那麽不安了。

一下車,腳下踩的全是黃燦燦的銀杏葉、紅彤彤的楓葉,走起路來嘎吱咯吱的,可見這樹葉之厚。

但這麽厚的樹葉,也證明了這裏距離帝都不近。

因為帝都現在氣候比這邊冷,樹木早就光禿禿的了。

再者,這裏距離帝都不近不說,還是個城郊之類的地方,因為城區裏不會允許有這麽厚的樹葉存在卻不打掃。

上次,溫淺選的地方也差不多是這環境。

隻不過她和奶奶當時身處的地方,是這種環境的中心地帶——廢宅區。

比這裏要陰森恐怖很多。

溫冬頓時起了戒心,“你要綁架我?”

池善:“……”

上次在酒店裏,看這女人挺有勇有謀的,能在他的反水指認下成功去到傅景衍跟前,甚至那麽嬌小的個頭,受了那麽多傷,卻是一滴眼淚也不掉。

簡直是……

簡直是!

和這次的表現判若兩人!

溫冬不知道這人怎麽好像又生氣了似的,整張臉都帶著濃鬱的陰氣,像是在嘲諷她又像是表達不屑和厭惡,反正最後各種情緒積壓到嘴裏就剩一句陰惻惻的,“這是龐家!”

龐家?

有股冷意爬上了她的後背,溫冬腳下已經連連後退,震驚地看著他,“你說這是哪裏?”

見她露出驚恐又故作鎮定的神情,池善終於覺得有意思了,臉上由陰轉晴,“龐家。”

他嗬了一口氣,低頭看向溫冬。

原本是想觀察她此刻的神情有多驚悚,卻看到了她耳朵後麵的細小絨毛。

他不由得一愣。

甚至傻乎乎地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什麽都感覺不到。

他還是第一次在別人身上見到這種東西,看上去毛茸茸的,連帶著溫冬都變得可愛起來。

那張臉也就更加清麗脫俗了。

池善詭異地挪開了眼睛,語氣竟然又變得怒氣衝衝,“龐家!我說這是龐家!你聽不到嗎!”

溫冬:“……”

她聽不聽到,這人不至於這麽暴躁吧。

暴躁的,讓她因為龐龍對龐家的恐懼都消散了幾分。

不一會兒,她的臉色恢複了正常,理智也回來了些,“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池善用一種你就該笨死的表情看向溫冬,“做客啊。”

他都說過的。

溫冬一噎。

她和龐家……

可沒什麽客好做。

但眼下, 已經到了,那就由不得她了。

隻能盼著傅景衍能快點回到帝都。

一想到他,她心裏又黯然了幾分,連帶著那雙杏眸都沒了色彩。

池善無端看的心裏發堵,“放心吧,不會有人對你怎麽樣。”

溫冬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卻把池善看的惱了,“再看!再看,就把你耳朵給你扯掉!”

溫冬:“……”

這個小變態的腦回路,她真心理解不到。

但看起來,他確實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

她跟著走了進去。

龐龍那件事之後,龐家搬過一次家。

想都不用想,怕是龐家不敢再在傅景衍眼皮底下晃悠,所以主動來了距離帝都市中心那麽遠的京郊地帶。

但也正因為偏遠,麵積上也就更寬廣。

不過龐家這座宅院建的並不大,反而有些袖珍。

推門進來之後,整個歐式別墅隻有三層,每三層有三個房間,看來住的人不多。

果然,等她進來之後就更發現,這裏何止是住的人不多,根本就隻有龐子章自己!

他竟是……

一個人從市中心搬了出來。

“龐家的其他人呢?”

池善聽到她開口,故意問,“你是說龐龍?”他輕描淡寫,“他死了。”

溫冬當然知道他死了!

而且還是因為覬覦她,被龐子章親手處理!

這樣一想,她就更心慌了。

因為龐子章……

那不就等同於一個殺人犯嗎?!

她現在,是來到了一個殺人犯的老巢做客?

而且這殺人犯,還和她有仇……

她越想越不好,心裏默念了傅景衍的名字一百遍,臉上才稍微鎮定了一點,但因為心裏默念太多,嘴上不由得也出了聲,“阿衍。”

池善被她喊的怔住。

唇齒之間遍布生寒,“你就這麽想他?”

她想自己的丈夫有什麽不對嗎?

雖然這丈夫,因為那本離婚證的緣故還不算合法。

但她不想他,想誰?

“枉費池鄴對你一片真心!”原來是為了他哥池鄴在打抱不平。

溫冬看著池善,壓下心頭那抹怪異,“我和池鄴清清白白,從來沒有逾越過,更從未相互仰慕過,他這人拿得起放得下,才不會像你說的這樣,在乎自己付出的感情有沒有得到同等回報,更不會像你說的這樣,自己覺得枉費了什麽。”

她喜不喜歡他是一回事。

認不認可這個人又是一回事。

“池鄴那麽溫暖的人,隻有別人計較他的份兒,但他卻不會計較別人。”

但這番話說出來,簡直是對池鄴有百分百的認可度。

除了愛情,她認可他的一切。

池善聽完,眼神微妙的往龐家客廳裏看了一眼,那客廳後麵,站著的正是池鄴。

他聽到溫冬的話,腳步連連後退,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般,嘴裏呢喃了一句,“我沒你說的那麽好……”

他沒有那麽好。

甚至……

比她想的要卑鄙太多。

但終究,他的步子再沒向前邁一步,而是直接轉身從後門走了出去,離開了龐家。

溫冬留意不到那邊的動靜,但池善卻看的清楚,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笑的意味深長的同時,把這事兒以短信的方式告訴了池慶堂。

“溫冬?”池慶堂看完短信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臉上的笑意漸退。

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收緊的僵硬肌肉。

同一時間。

溫冬正好打了個噴嚏,心想,難道是阿衍在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