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傅景衍不能再在這裏耗下去。
他必須盡快帶溫寶去找蘇煜承。
隻能勸說溫冬,“謹寶現在肯定很期待你過去找他,安慰他,好好抱抱他。”
而傅景衍。
他也想過,要先去安慰謹寶。
但他怕本來就對他有所戒備的謹寶,會更加抗拒。
還是讓溫冬去找謹寶,他帶溫寶去處理傷口比較好。
溫冬知道,她現在最該做的,確實是要立刻轉身,然後去安慰謹寶,去給他道歉。
可她的腳下就跟生了根一樣。
隻有手在發顫。
腦子也停止思考。
甚至就連傅景衍抱著孩子去了隔壁之後,她都一直維持著僵硬站在原地的動作沒有動。
而謹寶,從始至終也沒有哭。
不能想。
越想越心疼。
溫冬恨不得直接抬手給自己十個巴掌,不!
二十個,一百個!
她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動手打孩子。
她怎麽能打謹寶……
她怎麽能……
手還在顫。
卻被一隻小手慢慢握住。
像是藤蔓一樣,纏住了它最依賴,最喜歡的牆壁。
“媽咪,對不起。”是謹寶。
到最後。
居然是一個兩歲多,剛挨了她打的孩子,給她低頭,給她道歉!
溫冬從沒覺得,自己這個母親做的這麽失敗過!
她的心快要疼死了。
疼的連手上的動作都不敢有,隻是任憑謹寶握住她的手指。
“我不該推妹妹。”
其實一看到溫寶的額頭流血的時候,謹寶就知道自己做錯了。
可他擔心溫冬。
“我聽到你和爹地吵架,你們沒有給我開門,我害怕爹地會欺負你。”說著說著,好像隻有提到溫冬,考慮到溫冬安危時,他才會屬於這個年齡的恐慌和情緒。
“媽咪。”謹寶已經帶了哭腔。
小手在溫冬手心裏動了動,“我害怕你會和上次一樣,被那個溫家一樣的人打。”
像有一道火苗。
直接順著溫冬的鼻頭竄到眼角。
她再也忍不住。
直接淚如雨下。
“對不起對不起……”溫冬痛哭著蹲下身,將謹寶緊緊抱在懷裏,卻又怕弄疼了他,不斷地調整自己的力道,嘴裏反複說著,“對不起……”
她不知道,溫正仁那件事,除了對溫寶造成那麽大傷害之外。
原來謹寶的心理陰影也有那麽深。
“如果你剛才還不開門,我會拿凳子去砸。”小小的謹寶站在原地,任意被媽咪抱著,講話卻依然倔強,“我說過會保護你。
就一定會保護你。”
兒子的話擲地有聲。
像是一把把小錘頭,落在溫冬的腦子裏。
她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隻有震驚、懊惱,以及不敢看謹寶的膽怯。
他臉上的傷……
疼嗎?
溫冬幾次抬手,想去看看。
可每一次,她都沒有勇氣。
她不配擁有這麽好的孩子。
她不配擁有這麽一個,哪怕挨了她的打,卻依然在努力地靠近她,告訴她,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勇敢地保護她的孩子!
眼睛又開始發酸了。
謹寶注意到她的表情,又添了一句,“媽咪別哭,我一點都不疼。”
溫冬聞言,紅腫著眼睛看向這個小小的人兒,隻有用力吼著才能維持住情緒,不讓自己崩潰,“傻孩子!
誰說你聰明了!
你就是個傻孩子!”
挨了媽媽的一巴掌,哪裏有不疼的!
可這個傻孩子,卻一直在安慰她!
溫冬簡直不知道該怎麽抒發心底的愧疚,隻是顫抖著手,“笨蛋,媽咪告訴過你的,你都忘了嗎?
覺得疼就要說疼,覺得難過就可以哭。
你為什麽忍著。”
他才那麽小。
這些都不是他該承受的。
“我真的沒事。”謹寶卻搖搖頭,表情露出幾分凝重,“妹妹的傷比我嚴重。”
他作為哥哥,再怎麽著急也不該把妹妹推倒。
更不該,在妹妹受傷之後,還一直衝她大吼大叫。
“我們去看看她吧。”
“不要。”溫冬這次沒有順著謹寶。
謹寶不理解,“為什麽?”
“因為不止妹妹重要,你也很重要。”溫冬沒忘記,剛才謹寶大吼時說的什麽。
那是謹寶第一次,在溫冬麵前露出那樣淩亂的表情。
他那張小臉,一向是沒什麽表情的。
“溫正仁那件事,你一直沒有忘記過是不是?
昨晚,你堅持不讓爹地單獨靠近媽咪,也是因為你想到了溫正仁欺負我們的事情,是嗎?”
溫寶猶豫了一下,繼而點點頭。
小聲道,“是……”
自從上次,他們母子三人在出租屋被溫正仁欺負,謹寶就再也沒能忘掉那個畫麵。
和溫寶直接受刺激得了失語症不同。
謹寶受到的傷害,被他隱藏的更深。
這些天以來,他總是說保護媽咪保護媽咪。
溫冬卻從沒想過,溫謹這種不安全感到底是從哪一刻被放大到了現在這種程度。
現在,她明白了。
“溫正仁會給媽咪道歉。”溫冬鄭重地對謹寶道,“你以後不要再擔心媽咪,你還小,應該讓媽咪保護你。
如果你不信,等過段時間,溫正仁給媽咪道歉的時候,我會讓你親眼看著。
謹寶。”她摸摸他軟和的頭發,“他再也不能傷害媽咪了。”
為了孩子,她會變得更強大。
再也不要讓謹寶看到她受傷的一麵。
“至於你說的爹地偏心的問題,媽咪可以給你保證,爹地愛妹妹,肯定也愛你。”
其實她也想說,爹地聽到謹寶說的這種話也會傷心。
但看到謹寶的小臉蛋,她什麽責備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是他們這對父母做的不合格。
是她理想化了。
總以為他們的感情狀態不會影響孩子。
可是孩子又不傻。
他們怎麽可能不受影響。
溫冬越想,心情越沉重,“走吧,媽咪帶你去找蘇叔叔,你的臉蛋也需要讓蘇叔叔看看。”
但一直到把謹寶交給蘇煜承,她都始終沒看謹寶臉上的指印。
她不敢看。
也無法原諒,今天對謹寶動手的自己。
“謹寶沒事。”安暖暖已經聽傅景衍講述了事情經過,等蘇煜承給謹寶看完之後過來安慰溫冬,“溫寶的傷口也處理好了,就是小孩子的皮膚太嫩,就顯得傷口比較嚴重,你別太自責。”
溫冬蒼白的笑笑,無力地搖了下頭。
正要說什麽,傅景衍卻過來給她講,“我現在,必須要去雲家一趟。”
溫冬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眼中有震驚,也有失落。
她的嗓子似乎都哭啞了,帶著一種被砂礫磨過的感覺,讓人聽的心頭發顫。
“孩子們這個情況,你非要,現在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