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藍從各種實用書籍中總結出,此時的她不能逼陸生太緊。男人想逃離時,女人要給他相對寬鬆的環境,讓他慢慢放鬆,當他不再感覺緊張和壓抑的時候,危險期才能解除。
肖藍報了舞蹈班,加入一個馬術俱樂部。舞蹈班每周六上午上課,馬術俱樂部的活動在每周日上午。這樣,周末她就減少了和陸生相處的時間。
陸生以為肖藍會步步緊逼,對他進行追問打擊。見肖藍淡定得出奇,他反倒不安,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在舞蹈班,肖藍學了一段時間的肚皮舞,改學拉丁。
拉丁舞老師叫傑瑞,是中美混血,零零後,在香港出生長大,兩年前來到北京。
這個周六,肖藍跳完拉丁,衝過淋浴,在舞蹈班旁邊的冷飲屋喝抹茶奶昔。傑瑞帶女友來吃冰沙。
傑瑞的女友看起來二十出頭,身材和性格都夠火辣。
這對戀人吸引了肖藍的注意,也許是內心寂寞,肖藍端著抹茶奶昔坐了過去。
傑瑞把肖藍介紹給女友,女友熱情地衝肖藍伸出手,“Hi,我叫大妞。”
肖藍並不熟悉這對情侶,但和他們在一起,感覺自己也年輕了幾歲,什麽話都可以隨口說出來。聊了一會兒,肖藍把自己的煩惱和盤托出。
大妞聽肖藍說完,做了個斬殺的手勢:“直接KO那女的!”
“我不知道她是誰。”
“可她知道你是誰。”大妞衝肖藍瞪眼、點頭,“你明白?”
“不太明白。”
“大妞的意思是——”傑瑞看了眼大妞,大妞衝他點頭,他接著解釋,“把你和老公Love-make的照片發朋友圈,她一定會看到。”
“我和老公很久沒Love-make了。”肖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大妞急了,“不Love-make,你要他幹什麽?有Love就make。No make, No love.你明白?”
“我明白。”肖藍試圖解釋,“可你知道,我和我老公都三十多歲了,不像你們這麽fresh。”
肖藍不想再色誘陸生,她已經試過,再誘下去,傷自尊不說,還可能讓陸生對她徹底喪失感覺。
“ 我老公和那個人也沒性, 他們沒上床, 我相信他。”肖藍說。
“那就不要管他們!大家都是成年人,誰會因為一份感情怎麽樣!”大妞不屑地說。
“可我想知道她是誰。”
“查你老公手機。”
“我查過,沒發現他和誰聯係頻繁。”
“查你老公賬單。”大妞說話總是一針見血,“男人在外麵有人,一定會消費。”
想到陸生有可能為別的女人花錢, 肖藍不由心裏冒火。
“好,我查查看。”肖藍說。
大妞很快吃完冰沙。分別時,大妞提醒肖藍,“別太相信你老公。如果他不跟你做,就會跟別人做。食色性也。不在家吃,很可能在別處吃了。”
大妞最後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紮進肖藍的心。
周一上班後,肖藍開始查陸生的賬單。陸生很少帶現金,總是刷卡消費。肖藍通過網銀查他的消費記錄,發現有酒店消費,內容隻顯示酒店的名稱,不知道是就餐,還是住宿。肖藍先打電話,沒問出究竟,又驅車趕往現場。
這是一家星級酒店,有商場、飯店、咖啡屋、酒吧等,當然也有住宿。肖藍想查陸生消費那天的住宿登記單,酒店不配合,不給她看。肖藍窩火,又無可奈何。
回家時路上嚴重堵車。堵在路上的肖藍又氣又急,撥打陸生手機。手機接通,肖藍靈機一動,對陸生說:“我們單位過兩天舉辦活動,領導讓我定一家酒店,我跟酒店不熟,你有沒有熟悉的酒店?”
陸生直截了當地說:“沒有。”
肖藍說出那家星級酒店的名字,試探陸生,“我同事在那裏吃過飯,說菜不錯。”
陸生好像在對員工叮囑什麽,肖藍停頓片刻,接著說,“不知道那裏的住宿怎麽樣。”
“ 星級酒店, 住宿應該可以吧。” 陸生模棱兩可地說。
“我們領導患有‘幽閉恐懼症’,不喜歡出電梯後走長長的走廊,他們的房高和窗戶怎麽樣?”
“既然你們領導有特別要求,你最好還是去現場看看。”陸生說。
再追問下去,恐怕就要露餡了。肖藍提醒自己適可而止。
“好,我明天去看看。”她說,“我今晚有點事不回家做飯,你在外麵隨便吃點吧。”
肖藍打完電話,堵塞的車流開始移動。她在前方路口下了輔路,向陸生單位駛去。她想看看陸生在外麵會和誰一起吃飯,飯後又去做些什麽。
肖藍把車停在一個能看到陸生單位大門口的位置。晚上六點差一刻,陸生走出單位大門,他沒去開車,直接進了地鐵口。肖藍尾隨,又不敢跟太近。
陸生上了一輛地鐵,肖藍沒趕上,隻好乘下一趟同方向地鐵。上地鐵後,肖藍才想到一個問題,她不知道陸生會在哪一站下車。肖藍又撥通陸生的手機,問陸生:“聽你那邊的聲音,好像在地鐵裏,你沒開車?”
陸生說:“下班潮開車太堵。”
“地鐵多擠啊!你是去吃飯還是辦事?”
“我去公園看看荷花。”
陸生的回答讓肖藍一時摸不著頭腦,“看荷花?”
“突然想去看看荷花。”陸生說,“沒什麽事就掛電話吧,地鐵裏太吵。”
既然陸生要看荷花,肖藍就能判斷他在哪一站下。肖藍在同一站下了車。兩輛地鐵相隔四分鍾,肖藍怕被陸生發現,下地鐵後特意磨蹭了幾分鍾,才慢慢走出地鐵口。
肖藍進了公園,公園裏有不少遊人。正是荷花節,荷塘邊更是人頭攢動。肖藍在外圍觀察了一圈,沒發現陸生的身影。她無心看荷花,又轉一遍,還是沒見陸生。
肖藍到公園的別處找,還進了公園的茶館和餐廳,哪裏都沒有陸生。
“騙我!”肖藍泄氣地坐在路邊的木椅上,拿出手機,撥打陸生的電話,“我也想去看看荷花,要不我過去找你吧?”
陸生沒立刻回答她, 停了片刻說, “ 想來你就來吧。”
“我去了到哪裏找你?”
“ 你不用找我。你到後打我手機, 我去公園南門找你。”
“算了,你自己看吧。”肖藍說完,不等陸生反應,掛掉電話。還真被大妞說中了,她不能太相信陸生。下班不回家,看什麽荷花?
她找遍公園,沒見他人。說明陸生很可能不在公園。
說什麽到後打他手機,他去公園南門找她。這有什麽意義?她想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和誰在一起。
他會不會和誰約在地鐵站裏見?不會。地鐵裏人太多,不適合約見異性。不管怎樣,陸生不正常。哪個男人下班後會一個人去公園看荷花?
而且,公園裏找不到他,他根本沒來看荷花。肖藍越想越煩,理不清頭緒。她不想再擠地鐵,在公園門口打車去陸生單位附近,開上自己的車回家。
陸生到家時,已近十一點。肖藍假裝熟睡。陸生洗漱之後,上了床,規規矩矩地睡覺。
陸生這麽規矩,好像身邊根本沒肖藍這個女人。肖藍想起大妞的話,食色性也,他在家裏這麽淡定,很可能在外麵偷吃了。肖藍輕輕吸了吸鼻子,沒聞到可疑的味道。
肖藍相信,隻要陸生身上沾了別的女人的香水味,她一定會聞出來。
沒女人的味道,不一定沒沾女人。天這麽熱,他和別人滾床單,完事後會衝澡,什麽味道都衝走了。
這麽一想,肖藍心急如焚。她拿不定主意,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沉重的呼吸驚動了陸生。陸生說:“有什麽話你就說,別憋出病來。”
“我覺得你不正常。”肖藍坦率地說。
“什麽不正常?”
她本來想說性,臨時改口說:“你看荷花不正常。”
“沒什麽不正常。”陸生平靜地說,“我在清華上學時,每年暑假都到那個公園的荷塘寫生。”
“你是說畫畫?”
“學建築設計,當然要學畫畫。水彩、水粉、素描、油畫,我在清華五年,畫了不少畫,你不知道嗎?”
“看見過,在你父母家。你們清華建築設計專業為什麽要讀五年?”
“實習期比較長。”
“你給荷花拍的照給我看一眼。”
“沒拍照。”
“好不容易去看,怎麽不拍照?”
“看一眼我就走了。”陸生說,“人太多。”
原來是和他走岔道了。肖藍暗暗鬆了口氣,“那你回來這麽晚?”
“去國家大劇院看了場演出。”
“音樂會?”
“嗯。”
肖藍對音樂不懂,不知道該問些什麽。明顯不對勁。
一個男人,下班後先是去公園看荷花,又去國家大劇院聽音樂,怎麽想都不太正常。
“怎麽突然想去聽音樂會?”
“臨時去的,沒怎麽想。”
肖藍不再說話,呼吸依然沉重。
“你是不是在懷疑什麽?”陸生直率地問。
“你不覺得自己反常嗎?”肖藍反問。
“是不太一樣。”陸生說,“最近感覺自己像回到大學時代,想看看花,聽聽音樂,看場電影。”
“一個人?”
“上大學時不是一個人。”
“現在也不是一個人吧。”一個念頭擊中了肖藍,陸生喜歡的女人,會不會是他的舊戀人?人到中年,開始懷念青春,於是舊情複燃。
“在我之前,你和人睡過嗎?”肖藍問。
“這個問題結婚前你就問過。”
“當時你說沒睡過,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她人現在北京嗎?”
“在香港。”
“香港到北京,幾個小時的事情。”
“她去英國留學後,就斷了聯係。她的消息我是聽同學說的。”
“真絕情!”
“不絕情也沒辦法。她去英國讀碩士,我留國內,聯係也沒用。”
“你怎麽沒跟她一起去英國留學?”
“我不想出國。”
“我記得你說過她和你是清華的同班同學。她畢業後怎麽不留英國,去了香港?”
“這我就不知道了。”
沉默了一會兒,肖藍說:“如果你現在喜歡的那個人,還是她,我能接受。”
“不是。”
“不是她是誰?”
“我不能說。”
“怕我傷害她?”
“時機不成熟。”
“就是說有一天你會告訴我?”
“也許吧。”
那個女人不是他的初戀,會是誰?肖藍在腦子裏把她知道的陸生認識的女人都過一遍,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有可能。她想起陸生刷信用卡在酒店消費的事情。
“明天我要去那個酒店看看。你們經常舉辦活動,有沒有在那裏住過?”
“沒有。”
“ 那酒店位置不錯。我同事說他們餐廳的菜很好吃。”肖藍繼續套他,“你在那裏吃過嗎?”
“沒吃過。”陸生回答得很肯定。
“商務中心、咖啡屋、酒吧,你都沒去過?”
“你調查我?”
“你那麽喜歡那個人,不跟她約會嗎?”
“你想讓我說什麽?”
“我想知道你跟誰睡。”
“除了你,我還能跟誰睡?下午你打電話就是在套我,對嗎?你這麽處心積慮有意思嗎?”
“你跟我生活,心裏想著別人有意思嗎?”
“我也不想那樣。”
“你情不自禁?”
“我需要時間。”
肖藍呼地一下坐起來,“你以為這個世界圍著你轉嗎?別太拿自己回事兒!你需要的時間,還得看我樂不樂意給。我告訴你,我不給,明天就去離婚!”
肖藍知道自己不該這麽衝動,可她忍不下去。她守著這個男人,既得不到愛情,也得不到快樂。陪他幹什麽?
守了個寂寞!北京這麽大,好男人多的是,離開他陸生,她肖藍難道單身不成?
肖藍有預感,這個危險期,她很難度過去。
肖藍心情鬱悶,睡不踏實,斷斷續續地做了幾個夢,夢中有很多片斷:她站在荒野,周圍沒一個人,她孤獨又害怕,奔跑、呼喊,終是徒然;她在森林中迷了路,繞來轉去,終於看到一個人,她跑向他,男人回頭,卻是一張陌生人的臉;她和陸生乘坐大巴,大巴走在陌生的路上,她不知為什麽下了車,想上車時車卻載著陸生開走了……第二天清晨肖藍被手機鬧鈴吵醒,陸生還沒起床。她頭疼眼幹,胃裏不舒服,想嘔吐。她掙紮著起床,順手推了推陸生。
“幾點了?”陸生睡眼迷離地問。
“該起床了。”她說。
肖藍到衛生間洗漱,看著鏡中的自己,皮膚幹澀,眼睛浮腫,眼角橫著細紋,脖子裏也有兩道紋,她用沾著洗麵奶泡沫的手抹了一把鏡子,鏡中的她隱去,很快又在支離破碎的泡沫中浮現,像一張幽靈的臉。
陸生趿著拖鞋過來,要用洗手間。肖藍匆忙拍了點爽膚水,把潤膚乳倒進手心,走出衛生間,邊走邊抹臉。身後的衛生間裏傳來嘩嘩的撒尿聲,肖藍皺了皺眉。男人在外麵光鮮完美,深入到生活細節,都是俗人一枚。
肖藍進廚房,烤上麵包,用煎蛋器煎雞蛋。煎好蛋,夾出麵包,倒好牛奶和果汁。她把自己的那份端上餐桌。
陸生洗漱完畢,自覺地去廚房端自己的早餐。兩人埋頭吃飯。外麵傳來知了的叫聲,撕心裂肺一般。
“瘋了。”肖藍搖著頭說。
“誰瘋了?”
“ 沒說你。” 肖藍白了他一眼, “ 知了, 瘋了似地叫。”
他們都不再說話,在知了不顧一切的叫聲中,吃完了早餐。陸生起身要離開餐桌,肖藍挑釁似地說:“你去把杯子洗了。”
陸生一聲不響地端起兩人剛剛用過的杯子,到廚房清洗。肖藍換衣服,化妝。
收拾完畢,夫妻倆一起出了門。陸生走前麵,肖藍跟在後麵。身材挺拔的陸生白襯衫配黑色西褲,幹淨帥氣。
肖藍上身穿白襯衣,衣角係在腰間,下身穿黑色皮短裙,漂亮性感。從衣服的顏色看,他們穿的是情侶裝。
走在外麵,他們是一對俊男靚女。誰也看不出他們在婚姻的危險期。連他們自己也忘了昨晚說過的離婚。在清晨的陽光和微風中,所有窩心的事情都像被丟進昨夜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