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走後,肖藍想到的第一個朋友就是蘇米。她給蘇米發微信,“我成了單身狗,你方便來我家嗎?或者我過去找你。”

看到肖藍的留言,蘇米心揪成一團,不知該怎麽辦。

想了想,她回複肖藍:“抱歉,我在寫東西。”

“明天呢?”肖藍以為她臨時加班,寫點東西。

“可能要寫兩個月,對不起!”

“你在寫書嗎?”

“工具書。”

“ 真棒! ” 肖藍給她發圖點讚, “ 好好寫, 支持你!”

肖藍不再打擾,蘇米心裏一陣鈍痛。如果不是陸生,如果不是她和陸生的感情,她和肖藍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肖藍說她成了單身狗,並沒引起蘇米的注意,她知道肖藍愛誇張,她以為陸生出差或加班了。

肖藍聯係大妞。大妞和傑瑞爽快地答應過來陪她。肖藍叫了外賣。她為以後的日子發愁,今天可以讓傑瑞和大妞來陪,以後呢?

大妞一進門就驚呼:“姐,你家這麽大!”

肖藍給他們拿啤酒。三人邊喝邊聊。“這麽大的房子,都是姐你一個人的呀!”

傑瑞提醒大妞,“姐還沒離呢。”

“是呀,我也不希望姐離婚。”大妞說。

“他接了個工程,去單位加班,住單位宿舍方便。”

肖藍解釋。

“不會是圈套吧?”傑瑞提醒肖藍。

“什麽圈套!”大妞不屑一顧,“姐有這麽大的房,怕什麽?”

傑瑞卻為肖藍擔心。在傑瑞看來,一個男人不管以什麽理由離開家,回來的可能性就不大。

“幹嘛呀你!天塌不下來!”大妞比傑瑞樂觀。

門鈴響,肖藍去開門,是送外賣的小哥。傑瑞幫忙把飯菜提進來。大妞幫忙到廚房拿碗筷。

“姐,你家沒煙火氣!這不成!一個家至少得有一個人喜歡烹飪,生活才溫馨。”

傑瑞的話讓肖藍想起蘇米。蘇米就會做各種家常小炒,還有蘇米養的花草,那才像家。肖藍和陸生的家更像酒店,吃飯去外麵,或在屋子裏隨便湊合。

肖藍不養花。上大學時在宿舍養過一盆仙人球,別人養的仙人球能開花,她卻把仙人球養死了。舍友們笑她是滅絕師太。

前幾年流行養多肉,很多同事買多肉在家養,在單位養。有同事送一盆虹之玉,肖藍懶得拿回家,放在辦公桌上。不知為何,別人辦公桌上的虹之玉都長得胖嘟嘟、紅通通,她的卻日漸萎縮,成心跟肖藍過不去似的,隻要肖藍輕輕一碰,葉片就不停脫落,沒過多久變得像微型光棍樹,同事看不下去,幫她扔了。

跟陸生的爸媽同住時,陸生的媽媽養不少花。北京的冬天容易有霧霾,陸生媽媽把一盆吊蘭放在她和陸生的臥室,幫助淨化空氣。吊蘭的葉片不斷變黃,好像不敢麵對肖藍,蔫頭耷腦。陸生爸媽臥室裏同樣放了吊蘭,卻生機盎然。

後來肖藍悄悄試著水養火鶴,勤快地換水,滴營養液,火鶴也不買賬,以自絕的方式離開肖藍。

肖藍和一位年紀大的女同事說起這事兒,女同事觀察著肖藍煞有介事地說:“女人分類型。你可能是吸收型,不是奉獻型。吸收型就是能把周圍的愛和能量都吸收到自己身上。奉獻型是把自身的愛與能量散播出去。”

這讓肖藍沮喪。她當然喜歡吸收,可也不能連花草都怕她,給花澆水施肥她還是願意做的。

有次在旅遊景點,她被一個自稱會看手相的人攔住,說:“我不看你的手就知道,你的掌紋很亂。”肖藍伸開手掌看,手紋真的很亂。這是她之前沒注意到的。

“手紋亂,注定諸事不順。”看手相的人說。

看手相人的話擊中了肖藍。她本來不相信這類事情,可當時她剛和前男友鬧翻。於是肖藍坐下來,讓那人認真幫她看了看。

“你智慧線短,情感線亂,手掌中心的幸運線幾乎看不見。”看手相的人搖頭,“隻有一樣好,你的生命線長,你會長壽。”

肖藍很生氣,缺乏智慧,情感混亂,這樣的人生還追求什麽長壽?她扔下二十元錢,懊悔不該給他看。

肖藍對這種事情其實是在意的。此後很長時間,她觀察自己的手掌,越觀察越認為那人說的有道理。她記得小時候,自己的小手很可愛,白白嫩嫩。

這雙手不知什麽時候背叛了她。不僅長出亂紋讓她看不慣,還諸事跟她過不去,比如養花種草,炒菜做飯,她總是事倍功半。她羨慕那些擁有靈巧雙手的人。

肖藍點的外賣被吃得精光。傑瑞和大妞商量去哪裏玩。

肖藍有些累了,說:“都這點了,我不能再出去了。”

“這才幾點呀,姐你不能太Out了!”

商量的結果,傑瑞和大妞決定去看球賽。

“球賽電視上就能看呀。”肖藍不理解。

“電視上看和現場看不能比。”大妞說,“誰最性感?運動員!那三角肌、胸肌、腹肌,還有帶電的小眼神,就是妹子收割機,一場球賽下來,看得人熱血沸騰,電視機能給你?”

肖藍還是決定不去。她累了,隻想洗洗澡,躺到**休息。傑瑞和大妞離開後,餐桌上杯盤狼藉。肖藍不由想起蘇米,如果是蘇米,走之前一定會幫她收拾幹淨。

她打開微信,想和蘇米聊幾句。想了想又改變主意,給陸生留言:“老公,你還是回來住吧,我不想一個人在家裏。”

“慢慢就習慣了。”陸生回複。

“你回來吧,要不明天我去找你。”

第二天下班後,肖藍在單位食堂吃過飯,去找陸生。

她不想太早去,不想讓陸生的同事認為她是“老公控”。

“ 我想去你宿舍看看。” 肖藍用微信語音給陸生留言。

陸生把宿舍樓地址和房間號發給她。

陸生的宿舍簡單整潔: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寫字桌,一把椅子,桌上方的牆上懸掛著陸生的那幅《荷塘》,他把畫裝裱了。牆上掛著液晶電視,電視斜上方是空調。淡藍色的床單抻得平平展展,蠶絲被疊得整整齊齊。

環顧房間,肖藍不安。眼前的環境,是一個單身男人的住處。陸生明明結了婚,有自己的家,卻住在這裏。肖藍掀開床單看看,是木板床,鋪著棕床墊。床墊上是薄薄的被褥。

“床這麽硬,哪有家裏舒服?還是回家吧!”肖藍放下掀起的床單,坐到**。

陸生看看表,“沒別的事兒,你早點回家吧。我還要加班。”陸生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些圖紙放到桌上。

“你做你的,我不影響你。”肖藍說著拿出手機,低頭玩手機。

陸生坐到桌前,專注地看圖紙,在圖紙上做著修改,有時會陷入長時間思索。肖藍偶爾看他一眼,漸漸忘記陸生的存在,專心玩手機。

陸生的手機響了,陸生似乎不想接,埋頭看圖紙。

“你的電話。”肖藍提醒他。

“可能是廣告。”陸生瞟了一眼手機,繼續看圖紙。

肖藍動了心思,他為什麽不接電話?是不是那個女人約他,他故意不接?

手機鈴聲持續響。肖藍走過去,“你沒空,我替你接。”肖藍說著要拿桌上的手機。“我來吧。”陸生搶先抓起手機。他按下接聽鍵,對方卻掛了。

安靜的氣氛被打亂,陸生和肖藍都坐不下去了。

“屋裏有些悶,我陪你下去走走吧。”肖藍說。

陸生不情願,“我還沒做完。你回家吧,不早了。”

陸生催她回家,肖藍反而更不想走。她不想再這麽坐下去,起身看窗外,窗外大楊樹的葉子被風吹起,嘩啦啦響。肖藍拿起包,想下樓轉轉。

“我去買點東西。”她說。

“我什麽都不要。”陸生埋頭在桌前說,“這是單人床,睡不下兩個人,你還是回家吧。”

陸生反複催她,肖藍下決心今晚不走了。每晚回家,她也厭了。不如在這裏湊合一晚,找個新鮮感。

肖藍下樓,到一家超市買了幾罐啤酒,又去飯店買了鹵鵝翅、炒田螺、麻辣小龍蝦、紅油肚絲、涼拌木耳、海蜇絲黃瓜等下酒菜。

肖藍回到陸生房間,陸生還在忙。“別忙了,我餓了。”她說。

陸生收拾起圖紙,把桌讓出來,幫肖藍擺酒菜。隻有一把椅子,肖藍讓陸生去隔壁借把椅子。

陸生去借椅子,肖藍打開他的手機,調出他的微信,快速翻看微信通訊錄,找女性頭像。剛看到一個叫西子的女人,還沒來得及看她和陸生的聊天記錄,陸生推門進來了。肖藍急忙放下手機,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陸生把借來的椅子放到桌旁,兩人呈拐角坐。沒有酒杯,他們隻能直接喝。

幾口啤酒下肚,肖藍的心情放鬆下來。“咱倆真是有病,好好的家不回,在這破地方。”

“ 這是我單位。” 陸生糾正她, “ 不是什麽破地方。”

“可對於你,一個結了婚的中年男人來說,就是不合適。”

“我也是臨時住。”

“當然是臨時,你要長住,我還不答應!”

肖藍想起陸生微信裏的西子。她問陸生:“是不是有句詩叫‘欲把西湖比西子’,後麵是什麽?”

“淡妝濃抹總相宜。”

“對!就是這個!這詩是不是很美?”肖藍笑眯眯地看著陸生。

“是很美。這首詩是蘇軾寫的,當時蘇軾——”

肖藍無心聽陸生細說, 打斷他說: “ 你也喜歡,對吧?”

“我喜歡它的意境。”

“喜歡就是喜歡,不用解釋。”肖藍擺擺手,“裏麵的西子是什麽意思?”

“美女西施。蘇軾把西湖比作美女西施。”

“西施啊?厲害!”肖藍猛喝幾口啤酒。陸生提醒她慢點喝,肖藍搖搖頭,不讓陸生管。

“這個西施,跟你關係不錯吧?”

“你在說什麽?喝醉了吧!”

“我沒喝醉。”肖藍意味深長地說,“難怪你躲這裏。你喜歡看荷花,喜歡畫荷花,喜歡西施。”

“什麽亂七八糟的?別喝了,再喝你回不了家了。”

陸生想把肖藍麵前的啤酒拿開,肖藍阻止他,“讓我喝,我今晚不回家。”

“不回家這裏睡不下。”

“我不管。”

不知是因為有心事,還是有意把自己灌醉,肖藍很快就坐不穩了,身體搖搖晃晃。

“你躺**休息會兒吧。”

“好。”肖藍要站起來,差點連椅子一起倒到地上,陸生急忙扶住她。她圈起胳膊把自己吊在陸生脖子裏,“老公,你要愛我,我想讓你愛我!”她看著陸生的眼睛。兩人的臉距離很近,近到能看進對方眼底。

“你愛我嗎?”陸生問她。

“我——”肖藍打了嗝,差點吐出來,她忍住嘔吐的衝動,“我不吐,不能讓你討厭我。”她可憐兮兮地看著陸生,“不管我愛——不愛你,你都要愛我,因為——你是我老公。”說完這句話,肖藍支撐不住,倒在**。陸生被她帶倒。

兩人以奇怪的姿勢倒在一張單人**,他們看著彼此,胸口起伏著。

“你要愛、愛我……”肖藍喃喃地說著,閉上眼睛,睡著了。

陸生幫肖藍脫掉鞋,把她平放到**,蓋上空調被,調好空調的溫度和出風口,把吃剩的菜倒進垃圾袋。他撕下一張便箋,給肖藍寫句話:“這裏睡不下,我回家了,有事打我手機。”

他把便箋和宿舍門鑰匙放在桌邊,便箋用空調遙控器壓在桌上,這樣肖藍一醒來,就能看到。他又檢查了窗戶,稍微開點縫換氣,拉好窗簾。拿起手機和公文包,提起垃圾袋,陸生走出房間,輕輕鎖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