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喝了啤酒不能開車,他乘坐末班地鐵回家。坐在深夜空****的地鐵裏,他想起蘇米:不知她有沒有入睡,她會夢到誰?

古磊已睡。蘇米坐在電腦前寫作。白天要去學校上課,她隻能晚上寫。蘇米發現,單次寫作的時間越長,越能深入到細節,進展越順利。她常常寫到淩晨。

這天夜晚,蘇米寫完星座故事,開始寫觀星的部分。

她寫道:“俗話說月朗星稀,每月的月初和月末,是觀星的好時機……”蘇米掃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日曆,適逢月初,正是觀星好時機。又寫了一會兒,她眼睛幹澀,起身到陽台遠望。

在學校工作,蘇米了解一些眼睛的保健知識。眺望遠方,有利於眼睛健康。內蒙古草原上的孩子近視率很低,他們看書學習的時間並不少,得益於視線開闊。

天氣晴朗,沒有塵霧,空氣能見度很高,這在北京城是少有的觀星好條件。銀河兩邊的牛郎、織女星格外明亮,一閃一閃,好像在衝她眨眼。旁邊的樓擋住了視線,蘇米準備下樓找個開闊的地方看。

夜晚的小區很安靜。蘇米一邊走一邊抬頭看天。

陸生看見蘇米,以為自己在做夢。他揉了揉眼睛,是蘇米。他本能地想躲進路邊樹的陰影裏,蘇米發現了他。

她的心咚地一聲狂跳,呆立原地。

陸生走過去,兩人靜靜地站著,誰也不說話。電光石火間,蘇米想閃身離開。陸生一把拉住她。他用力過猛,蘇米幾乎倒在他懷中。

“不要後悔認識我。”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我不後悔。”

蘇米從未離他這麽近。陸生強有力的心跳,像一陣電波傳遞給她。

“我不會讓你失望。”陸生在心裏說。他不把話說出口,不想給蘇米壓力。

這是個不尋常的夜晚,陸生注定失眠。先是肖藍找到他的宿舍,醉酒,鳩占鵲巢。他回家,和蘇米不期而遇。

蘇米話不多,他仍然清晰捕捉到她刻骨銘心的感情。

情感熱烈,對他沒要求。

肖藍說不管她愛不愛他,陸生都要愛她,因為陸生是她老公。沒錯。身為老公,他有責任愛自己的妻子。但責任裏的愛,是關心照顧,不一定是傾心眷戀。

愛情是兩情相悅,心心相印,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跡。

既然上天讓他遇到,他就不想錯過。

他知道這樣會傷害肖藍。肖藍還年輕,他們都還年輕,不應該把自己捆綁在形式大於內容的婚姻裏。肖藍會恨他,鬧他,但最終,會感激他。陸生這麽說服自己。

能給肖藍的他都給了,肖藍無法從他這裏得到更多。

不是他不想給,是他給不了。在肖藍麵前,他是枯竭的,像一條擱淺的魚。他的匱乏早就令肖藍不滿,肖藍數落他情商低、木訥、沒**。她說的都沒錯。隻是,他並非生來情商就低,也不是在所有人麵前都木訥。至於**,他有,隻是肖藍沒機會見證他的澎湃。

一個人的性格是立體、豐富的。肖藍看見的他,和蘇米認識的他,都是真實的,真實的不同側麵。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肖藍麵前枯竭。在肖藍麵前,他沒話說,說什麽都張口結舌;做事像捆住了手腳,難以舒展。總之,他在肖藍麵前毫無靈感,做什麽都事倍功半,更別說超常發揮。

在蘇米麵前,他聰明、有魅力,即使什麽都不說,也不會感覺自己笨拙。做事也利索,他初次見蘇米時在百花山,蘇米的學生崴了腳。他所學的戶外救護知識瞬間在腦海重現,做L型夾板需要的材料,他立刻就找到了,夾板做得又快又好!

他在肖藍麵前是擱淺沙灘的魚,到蘇米麵前仿佛深海暢遊,空間寬廣,呼吸順暢,整個人變得靈光。陸生自己也說不清其中的緣由。像有了固定模式,“肖藍模式”下的他生澀窘迫,“蘇米模式”裏的他聰明成功。

肖藍醒來時,天已大亮,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單人**。她頭暈喉幹,渾身酸痛,茫然四顧,自己孤零零地在一個陌生房間。

記憶慢慢連結,她想起這是陸生住的宿舍,她來看他,結果喝醉了酒,倒在**,陸生壓在她胸口,他目光躲閃……

肖藍起身,看到桌上陸生寫的便箋。昨夜被她弄亂的屋子,被陸生收拾得整潔如新,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拿起手機, 給陸生語音留言: “ 昨晚—— 我們倆——是不是親熱了?”

陸生沒回答她。這個時間,陸生應該上班了。肖藍低頭看自己,衣衫整齊,上衣和裙褲的紐扣都扣得好好的。

肖藍判斷陸生沒動她,兩人親熱了,她即使不脫衣服,也會衣衫淩亂,陸生不會在**過後再幫她係好紐扣,讓她穿戴整齊地入睡。

肖藍喜歡**。在大學宿舍,她在自己**圍個布簾,夏天脫光睡覺,涼爽。婚後她起初也是**,陸生特意給她買幾件睡衣。他用這種方法提醒她,他不習慣她**。

女人**,男人應該更喜歡。所以肖藍認為陸生不解風情。因為和陸生的父母同住,她也怕萬一撞見尷尬,穿上睡衣。她本來想等將來有了自己的房,就痛痛快快**。可搬家後,她竟把這件事情給忘了。多年穿睡衣睡覺已讓她養成習慣。肖藍覺得遺憾。好在以後還有大把時間。一絲不掛地上床,在陸生眼前晃,她喜歡看陸生的窘樣。

肖藍洗臉,發現自己沒帶化妝品。肖藍喜歡**,但不喜歡素麵朝天。

肖藍到最近的商場,買了套化妝品。在商場的洗手間,重新洗臉,化好妝。化妝後的她精神煥發,完全沒有宿醉的跡象。

“今晚咱倆都回家。”她給陸生發微信留言,“你宿舍鑰匙在我這裏。”

陸生昨晚放下鑰匙,是怕她醒來出去後回不了屋。他知道肖藍丟三落四。把鑰匙留下,免得肖藍心急火燎地打電話讓他送鑰匙。

看到肖藍的留言時,陸生在單位辦公室。如果他去辦公室之前,到宿舍看一眼,他就能看到肖藍,拿回自己的鑰匙。但他沒去。不是時間來不及,是本能地回避。

“你把鑰匙給我送來,或者我去取。”陸生回複。

“晚上回家再說。”

“ 算了。宿舍管理員那裏應該有備用鑰匙。” 陸生說。

“那這把鑰匙我就留著了。”

“隨你。”

肖藍開心。她就喜歡陸生縱容她。在陸生的退讓和縱容中,她才能捕捉到他愛的蹤影。肖藍從包裏拿出鑰匙,看了看,又放進包裏。肖藍聽說過周末夫妻、月度夫妻。

因為工作的原因,或純粹追求浪漫,夫妻每周末相聚一次,或每月團圓一次。小別勝新婚。“半糖夫妻”避免終日廝守可能產生的倦怠,有利於保持**和新鮮感。

“ 這回咱也潮一把! ” 肖藍給陸生發一個大笑臉圖片。

陸生沒回應。經曆過昨夜的種種,他不想再周旋退讓。肖藍占有他宿舍的鑰匙,他並不在意。家或宿舍,肖藍隻能選一處睡覺,她不能同時占兩個地方。她來宿舍,他回家。她回家,他來宿舍。他想得很簡單。

肖藍並不這麽想。有他的宿舍鑰匙,她可以隨時出入。肖藍喜歡這種“占有”。有些女人是在不斷侵占老公的生存空間和心理空間過程中,尋找愛與自信。

下班前,陸生給肖藍打電話,問她今晚是回家還是來宿舍。肖藍吞吞吐吐地說:“等會兒再說吧。”

“如果你不能確定,那我去工地住了。”

“工地亂糟糟的,能住人嗎?”

“工地臨時指揮部有宿舍。”

這倒是肖藍沒想到的。“幹嘛躲我?我有毒啊?”肖藍不高興地說,“我回家,你還是住宿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