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米在雲南得知艾迪是陸生的朋友後,明白她和同事及學生在民宿的免費食宿是陸生的關照。他們省出的食宿費已經捐給邊境一所中學。蘇米決定用自己的錢付,她轉賬給艾迪,艾迪堅決不要。蘇米判斷,陸生可能付了錢。
蘇米加陸生微信,想把錢轉給陸生。見蘇米加他微信,陸生不放行。他猜到蘇米可能要轉錢給她。蘇米無奈,撥打他手機。陸生不接聽,但很快給她發了條短信:“今晚七點,沸騰空間見。”
因路上塞車,蘇米到沸騰空間時已晚上八點多。陸生坐在他上次坐的位置。那次突然看見陸生,蘇米很慌亂。
經過醫院和綠地見麵長談之後,蘇米鎮定了些。
“對不起,遲到了。”蘇米點頭致歉。
陸生微笑,表示沒關係。
蘇米坐到對麵,她立刻發現陸生有些憔悴,她心裏微微顫動,有些痛。“雲南的事情,謝謝你!”
陸生明白艾迪告了密,他不由暗中歎氣。陸生問蘇米喝什麽,蘇米說還要上次的“特基拉日出”。陸生和上次一樣去吧台為蘇米點酒,蘇米坐在卡座裏等他。
陸生喜歡這樣的感覺,他做事,他喜歡的女人靜靜地等他。肖藍在生日晚餐時說的一席話讓陸生深受刺激,他沒想到肖藍會那麽看他。理性自私,這是肖藍對他的評價。雖然肖藍當時說的是所有男人,但在場的男人隻有他陸生一人,他代表所有,並且不是例外。陸生想知道蘇米怎麽看他,這對他很重要。
把特基拉日出放到蘇米麵前,陸生看她,蘇米的臉微紅了。“我加微信,你沒放行。”
“想給我轉錢?”
蘇米點頭。
“不用。”陸生說,“我並沒付錢給艾迪。”見蘇米疑惑地看他,陸生問她,“你沒看出她的民宿是誰設計的?”
蘇米明白過來,臉霎時通紅。原來是陸生設計的,她早該想到。她還舉著陸生的照片給他看。“對不起,我太笨了。”
陸生笑。他喜歡蘇米麵紅耳赤,他想延續這樣的時刻。“艾迪每天向我匯報你的表現。”他說。蘇米的臉果然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太笨。”她低著頭說。
“ 艾迪說你表現不錯。我看了你和學生手繪的星座圖——”
“她連這個都給你看了?”
陸生點頭。
蘇米低頭,心被酸澀又甘甜的熱流淹沒。在陸生麵前,她失去平時的淡泊從容,總是慌亂。陸生在蘇米麵前,比平常更鎮定從容,像一位智者,憐愛又包容地看著她。也許愛情,就是會讓男人更男人,女人更女人。
“給你添麻煩。”蘇米說。
“沒幫倒忙就好。”陸生謙虛地說。
他們的問答理性客氣,但他們的表情泄露了秘密,洋溢著熱戀的氛圍。音箱裏傳出深情舒緩的鋼琴曲《秋日私語》,他們把自己沉浸於音樂,融化於深情。如果就這麽定格,也是一種美。
陸生開始自己的探詢,“抱歉,我們——我可能——”
他說得斷斷續續。
蘇米明白了他沒說出口的話。“不要說抱歉,我不後悔。”
蘇米的回答讓陸生驚詫,她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但她不明白陸生在試探她。“你不怪我?”陸生看著蘇米問。
蘇米搖頭。
“有人說男人理性自私,我也——”
“ 不! ” 蘇米打斷他, “ 我看見你的陽光、善良和——”她停住。
他想聽她說不去,“什麽?”
“了不起。”她的聲音低得像耳語。
陸生得到想要的答案,又不想就此作罷,繼續試探,“可我終究——”辜負你三個字陸生說不出口,他改口說,“讓你失望。”
“我從沒奢望,所以不會失望。”
“為什麽?”他想知道她為什麽從不奢望他給她一個美好結局。
“那樣會有傷害,傷害到別人。”
“已經傷害了。”他殘忍地說。
“對不起!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錯。是宿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陸生說的宿命,讓蘇米心如刀割。是啊,如果她和陸生真有緣,他們應該早認識幾年。
“我一直告誡自己,也讓自己努力——”蘇米艱難地說。
“努力逃脫我?”
蘇米閉上眼睛,沉重地點頭。
“蘇米——”他呼喚她,“睜開眼睛,看著我。”
蘇米艱難地睜開眼睛,仿佛她的眼瞼重如千鈞。她把目光緩緩地投向他。
“你不用逃脫。”他痛惜地看著她,“你可以。”
“不,我沒權利——”
蘇米的痛心疾首,讓陸生難受。他真想對她說,他在建設他們的家園,他在為她學校捐建,她的未來在他心裏,他在努力。陸生忍了忍,咽下要說的話。
同樣是他,一個女人看見他的理性自私,另一個女人看見他的光明善良。多麽不同!他慶幸自己約見了蘇米,把他從情緒的泥淖中拯救出來。
陸生意識到他給蘇米造成錯覺,他剛才等於告訴蘇米他們沒有未來。這不是事實。蘇米除去了他心理的陰影,他不能給蘇米留下隱痛。
“答應我,不要再有逃的想法。”
蘇米不說話,整個人似乎都在顫抖。
“ 不管你逃到哪裏, 我都會找到你。” 陸生堅定地說。
“十一”假期,玻璃屋工程在蘇米的學校開工。不知情的蘇米在家寫《星語》,書稿寫得斷斷續續。古磊在中央黨校學習。蘇米回來,古磊的心安定了。蘇米卻心神不定。
蘇米洗衣服,打開洗衣機卻發現上次洗的衣服還在裏麵,竟然忘記拿出來晾曬。她以前從不犯如此低級的錯誤。蘇米把上次洗的衣服取出來,用清水漂洗一遍,到陽台晾曬。
她在陽台無意間向下瞟,看到肖藍。肖藍正在樓下抬頭張望,衝蘇米招手。6樓的陽台,肖藍竟然能在地上看見她。蘇米愣在原地,不知該怎麽反應。好在蘇米的陽台離地麵很高,肖藍看不見她的無措。
蘇米手機有微信提示音,是肖藍給她語音留言:“沒想到你在家,太好了!幫我開一下一樓單元門。”幾乎同時,蘇米家的對講機響起,蘇米別無選擇,按下開門鍵。
坐在電腦前寫了幾個小時,蘇米的臉幹幹的,她想洗把臉,化個淡妝,但根本來不及。肖藍已乘電梯上來,按響了蘇米家的門鈴。蘇米匆促開門,低頭給肖藍拿拖鞋。
“我是無聊,過來看一眼,沒想到你真在家!”肖藍開心地說,“怎麽樣?書寫完了嗎?”
蘇米搖頭,返身到廚房拿飲料,看到冰箱門上肖藍送她的海豚冰箱貼,心裏一涼。那時她和肖藍還能暢談,現在蘇米不知道該怎麽麵對肖藍,她和肖藍的關係隨時會崩盤。
“喝什麽?”蘇米問。
“什麽都行。”肖藍說。
蘇米拿了兩盒椰汁和兩隻杯子。
“你老公不在家?”肖藍問。
“去學習了。”
“怎麽和我一樣喪?大過節的,人家都歡天喜地出去旅遊,咱被丟在家裏。都這麽慘了,喝點酒安慰自己。”
蘇米問肖藍想喝什麽酒。肖藍說:“度數大點的,喝完回家睡覺。”
蘇米調兩杯威士忌兌雪碧。肖藍嚐了一口,大讚:“不錯,比酒吧的好喝!”
蘇米知道,接下來她要麵對肖藍的長篇談話,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既然沒有辦法,不如學習肖藍,喝酒麻醉自己。
兩個女人各懷心事,埋頭喝酒。兩杯酒很快喝完,蘇米又調兩杯。不一會兒,兩人都喝暈了。
洗衣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肖藍問:“什麽聲音?”
“洗衣機。”蘇米說。
“你還有心情洗衣服。我換下的衣服都堆成山了,反正替換的衣服多,有心情再洗吧!”肖藍打量著蘇米,蘇米被她看得頭皮發緊。“你怎麽還沒懷孕?”肖藍指著蘇米平坦的小腹問。
蘇米沒回答,繼續喝酒。
“去醫院看了嗎?我記得你說過你沒避孕,對吧?那就是身體有問題,你,或者你老公。別不好意思,去醫院看看,孩子沒準兒就來了,對不對?”
蘇米沉默。
“你怎麽了?是不是寫書寫傻了?”
“可能吧。”蘇米說。
“寫什麽書啊?咱們女人,漂漂亮亮,快快樂樂活著,比什麽都強!事業讓男人去做。我們的目標是男人。”肖藍醉眼迷離地看著蘇米,“看你這狀態,你家男人也開始叛逆了。你皮膚這麽幹,頭發也幹,眼神渙散,原來多精致一個人兒,被折磨成這樣!”
“你還要嗎?”蘇米看肖藍杯中的酒快沒了。
“當然要。”肖藍把酒杯遞給蘇米。
蘇米又調兩杯,端過來。
“聽我的,趕緊懷孕生孩子。你跟我不一樣,你能把孩子養好,教育好。我連自己的生活都照顧不了。”
蘇米把酒遞給肖藍,自己握一杯,默默喝。
“你怎麽不說話?”肖藍伸頭看蘇米,“不會是抑鬱了吧?”
蘇米搖頭。
“那就是說不出的痛苦。”肖藍琢磨著,隨即恍然大悟地說,“**!一定是**不和諧,你才這樣。”
“我沒事兒。”蘇米辯解,她不想被肖藍這麽觀察、猜測、評論。
“不好意思承認!”肖藍邊說邊點頭,肯定自己猜得沒錯,“看你這狀態,根本就沒**,多久了?”
她問。
蘇米還是不說話,默默喝酒。
肖藍歎氣,“你這樣不行!我告訴你,什麽是女人最大的快樂?**!什麽是女人最好的化妝品?**!
高質量的**可以讓女人神采飛揚,心情舒暢,吃嘛嘛香!”
蘇米暗暗驚奇,肖藍談性是那麽自然、坦**,一點兒沒有不好意思。
“我都心疼,多漂亮一個女人,年輕輕、嬌滴滴,就這麽被男人晾在一邊,活生生守寡,殘不殘忍?”肖藍重重地放下酒杯,“可惜了,我不是男人。我要是男人,一定讓你欲仙欲死,愛死我!”
“別開這種玩笑。”蘇米說。
“你還不好意思了!這有什麽?你老公身體是不是有問題?還是他喜歡上別人,不理你?”肖藍用自身的經曆揣摩蘇米,“我告訴你,這事兒絕不能含糊,他要有病,讓他趕緊去醫院看病!他如果喜歡上別人,你告訴我,我幫你擺平!”
“要吃點什麽嗎?”蘇米轉移話題。
“你炒菜那麽棒,多做幾個吧。”肖藍不客氣地說,“我都好久沒好好吃飯了。”
蘇米去廚房做菜,肖藍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蘇米做了黑椒鹽煎翅、焦香藕餅、杏鮑菇炒肉片、板栗雞塊、清蒸龍利魚,燉了冰糖銀耳雪梨湯,又拌一大盤蔬菜水果沙拉。
看蘇米把菜一樣樣端上餐桌,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肖藍走過來說:“我找到做你老公的感覺,很爽!”
蘇米用炸過胡椒的熱油潑龍利魚,發出滋滋的響聲。
肖藍在一邊感歎,“和你在一起,生活多美好!”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肖藍不經意坐到古磊常坐的位置。
肖藍開玩笑說:“我剛才在沙發上玩手機,你在廚房忙著炒菜,那一幕好溫馨,感覺我好像是你老公。”
“別開玩笑。”蘇米幫肖藍放好小碗和碟子。
“我記得你說過你老公是他們單位籃球隊的,那應該身體很棒啊!”肖藍用筷子夾起一個雞塊品嚐,“你這麽會做飯,他應該養得很壯,不該早衰呀!”
“沒有。”蘇米含糊地說。
“是不是他把多餘的力氣都用到打籃球上了?以後別讓他打球了。”
“不是。”蘇米說。
“你什麽都不好意思,太吃虧!”肖藍語重心長,“該要就要,給不給是他的事兒。不能讓他裝糊塗蒙混過關。你要,他不給,那是他欠你。你不要,他以為你根本不需要。”
“別聊這個話題了。”蘇米說著把龍利魚往肖藍那邊挪了挪,“這是深海魚,吃了對身體好。”
“吃東西補,補不過來。我告訴你,女人有性,百病不生。”肖藍好像一談到性就停不下來。
“好好吃飯,不要再談那個話題了。”蘇米實在聽不下去。
“ 好吧, 聽你的, 夫人。” 肖藍衝蘇米吐舌頭作鬼臉。
蘇米幫肖藍盛碗湯,放到她麵前,說:“秋天喝冰糖雪梨湯降燥。”
“喝什麽湯也降不了我的燥。”肖藍生氣地說,“我家那廝像重回青春期,叛逆得很!我本來計劃出去旅遊,不放心,沒走。”
蘇米默默吃飯,貌似在神遊。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廝情商那麽低,突然像開了竅,在外麵望梅止渴。”
蘇米突然回過神來,吃驚地看著肖藍。
“望梅止渴能止多久?”肖藍冷笑,“等他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他!”
肖藍走後,蘇米在廚房清洗碗筷。水嘩嘩地流,她的動作很慢。這次有驚無險,她不知道下次肖藍還能不能這麽滔滔不絕地聊天。肖藍關於性的理論,對陸生的評論,像一團噪音通過她的耳朵塞進她的腦袋,她的腦袋轟轟作響。
清理完廚房,蘇米坐到電腦前,看著屏幕思考很久,卻一個字也沒打出來。洗衣機裏的衣服早已洗好,被她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