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藍一個人搬回陸生父母家住。她一改過去的懶散,勤快起來。在廚房跟陸生的媽媽學做菜。飯後,肖藍陪陸生的媽媽看電視。陸生媽媽愛看京劇,肖藍聽不懂,也看不下去,但強迫自己乖乖地坐在陸生媽媽身邊。
肖藍的改變既讓陸生媽媽欣慰,又讓她倍感壓力。她知道肖藍在等陸生,始終不見陸生蹤影,陸生媽媽坐不住了,避開肖藍,躲在自己臥室給陸生打電話。
“肖藍搬回來住了,你回來吧。”
“您怎麽能讓她搬回來?”陸生著急。
“她搬回來,我能不讓她住嗎?”媽媽小聲說。
“我不回去。”陸生說。
“你不回來,我怎麽辦?”
“您甭理她。”
“我能不理她嗎?你別忘了,她是我兒媳婦。”
“我不會回去住。”
“你不回來我怎麽跟肖藍交代?”
“您不需要跟她交代。”
“真是的,你爸也不管!看著肖藍,我心裏也難受,覺得對不起她。”
“您沒什麽對不起她的。”
“你還是回來吧!她在我們跟前等你,你不回來,我和你爸怎麽休息?”
陸生知道,如果他妥協回家,肖藍會變本加厲。可如果不回家,影響父母休息。陸生很氣憤,怪肖藍不該折磨他的父母。這個女人從來不會替別人著想,真不知道當初自己怎麽就沒看出她的自私可憎,還同床共枕了五年。如果不是遇到蘇米,他很可能和這個女人過一生,陸生覺得後怕,恐怖!
站在肖藍的角度,她也不想搬到陸生父母家住,不願意低眉順眼地在公婆麵前討好,還要做那些煩人的家務。可她有什麽辦法?陸生不回和她的那個家,肖藍孤枕難眠。
在陸生父母家,陸生也可能不回來。但至少,有人看見她的忍耐和犧牲。陸生回來陪她更好,他堅持不回,讓他父母看到陸生的無情。形勢越來越嚴峻,肖藍認為自己不能再孤軍奮戰,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肖藍回去住了三天,陸生的媽媽頂不住壓力,犯了美尼爾氏綜合症,臥床休息。肖藍犯了難,繼續住下去,好像故意給老人施壓,把他父母往死裏逼。就這麽走呢,人家病倒你溜之大吉,也不合適。
肖藍想到辦法,讓她父母來解圍,反正陸生也不可能陪她回唐山,肖藍遲早得請父母來。
肖藍不想讓父母為她擔心,在電話裏說:“我們買了房,請你們過來住一段時間。北京的秋天很美,我陪你們登香山看紅葉。”
女兒買了房,父母當然高興,急忙收拾行李,趕往北京。肖藍接到父母後,把他們在新家安頓好。她對陸生媽媽說:“我爸身體不好,來北京看病。等您身體好些,我讓我爸媽過來看您。”
陸生媽媽急忙說:“不要管我,快回去照顧你爸媽。
代我向他們問好。等我好些,我和你爸去看他們。”
走出陸生父母家,肖藍長長鬆了口氣。這三天她像坐牢,吃飯難以下咽,咽下去也堵在胃裏,胸悶氣脹。看來陸生不買他父母的賬,討好他們沒用,此路不通。
肖藍走後,陸生的父母呼吸也順暢很多。肖藍在眼前,他們也不自在,明知肖藍用這種手段在逼陸生回頭,陸生又不肯回頭,他們壓力很大。
肖藍想請假陪父母到醫院給心腦血管做個檢查。肖藍爸爸患有高血壓,肖藍擔心他的心腦血管出問題。權威專家的號很難搶到,她發微信給陸生:“我要帶我爸媽到阜外看病,掛不到專家號,你想個辦法。”
陸生判斷,肖藍的父母可能是做心腦血管檢查。“常規檢查,不一定非要掛專家號。”
“不是你的父母,你當然認為可以掛普通號!你的父母你也不管,你媽病倒你都不回家,你就在外麵浪吧!有種你這輩子別回家,讓你爸媽看看他們養的白眼狼!”肖藍發泄一通。
陸生認識安貞醫院心髒外科一位姓曹的專家。他和專家打了招呼,把專家手機號發給肖藍。
肖藍對父母有了交待,“陸生這段時間工作很忙,老去郊區工地。他說他盡可能趕回來陪你們。給你們做檢查就是他的意思,他給專家打了招呼。”
肖藍的父母很感動。他們慶幸女兒有個好歸宿,陸生家境好,父母退休前都是高校教授,陸生本人又是知名設計師。他們聽說在北京買套房要拖垮兩代人,陸生買房根本不勞老人費心,這麽優秀又孝敬的女婿,很難不讓老人喜歡。
“你也該生孩子了。”媽媽開導肖藍,“你生了孩子,陸生媽媽可以幫你帶,他父母有文化,能幫你把小孩教育好。”
“他媽媽有美尼爾氏綜合症,不能操心受累。”肖藍說,“他爸爸是甩手掌櫃,什麽都不管。”
“怎麽會這樣呢?”肖藍媽媽深思,很快又說,“他們不帶,我幫你帶,我和你爸搬北京來,你這房子大,住得下。”
肖藍想說,我何嚐不想要孩子,是你們那個不爭氣的女婿作怪,他家都不回,我怎麽懷孕?
但她不想給父母添堵,“陸生今年工作特別忙,接了幾個大工程,明年他閑下來,我們計劃明年要。”
女兒的一切都這麽好,父母不禁喜上眉梢。
肖藍心裏卻烏雲密布,如果她的父母也釣不回陸生,那她真沒招了。
肖藍給陸生打電話:“我沒對我爸媽說你的醜事兒。
他們想見你。如果你沒空,我帶他們去你單位。”
“你對他們說我出差了。”
“我憑什麽替你撒謊?”
陸生氣結。因為肖藍,他媽媽犯病。現在肖藍又把她自己父母搬來,她就不明白,父母左右不了事態發展。陸生不知道肖藍為什麽要這麽折騰。在他看來,一切折騰都沒有意義,隻會把兩個不相愛的人,變得互相憎恨。
即使徒然,肖藍也會努力。像一個人落水,不會遊泳也會手忙腳亂地撲騰,張大嘴巴呼救。這麽做,當然會更快地被嗆。但總不能告訴自己:“反正不會遊泳,就這樣吧。”哪怕努力的結果適得其反,總強過以躺平的心態,無聲無息地把自己淹死。
離婚對肖藍還算不上滅頂之災。她還年輕,美貌尚存。肖藍有房,有不錯的工作。這樣的條件,找個愛她的男人不難,幸運的話,新人也許比陸生年輕有為,家境更好。就算沒陸生條件好,隻要他足夠愛肖藍,有正當工作,人品不錯,也可以過得幸福。
可肖藍不能就這麽撒手,她不甘心。
“最遲這周末,你必須回來。否則我帶他們去你單位。你可以逃跑,出差,但我爸媽可以在這裏長住,反正他們退休了。除非你永遠不回來上班。看誰熬得過誰。”
看來必須要麵對了。對於一定要做的事情,陸生不喜歡拖。“今天下班後,我請他們吃飯。”陸生回複肖藍。
“在哪兒吃?”
“小區附近找個飯店吧。”他不想回家,可也不想把他們帶到他單位附近。
“你找還是我找?”肖藍追問。
“你找吧。”
“飯店我可以找。但你下班後,應該先回家,看起來才正常吧。”肖藍提醒陸生。
陸生下班後,雙腿像灌了鉛,不想回他和肖藍的那個家。可是不回不行。陸生媽媽犯病臥床,陸生回家了,趁肖藍白天去上班,他從單位溜回家,要送媽媽去醫院。媽媽不肯,說:“我是老毛病,躺兩天休息休息就好了。我如果去住院,你爸得陪我,肖藍回來家裏沒人不好。”
老人的心思,肖藍不能體會。陸生越發認為,和肖藍離婚是正確抉擇。
陸生到家,家裏餐桌上已擺好豐盛晚餐。肖藍訂了飯店,父母堅決不去,“你們買房,我們沒幫忙,不能再花你們的錢,給你們增加負擔。”
陸生禮貌地和嶽父嶽母打招呼,回來的路上他給嶽父買了兩瓶好酒,給嶽母買了滋補品。嶽父母很感動,對陸生說:“肖藍找你,是她的福氣。她跟你在一起,我們就放心了。”
陸生不置可否地笑笑。
菜都是嶽母做的。嶽母看著陸生的臉色說,“肖藍說你喜歡清淡,炒菜時我特意少放鹽,少放油,不放辣椒。”
嶽母這麽為他著想,陸生心裏不是滋味。
“不用考慮我。”他說,“您也不用這麽辛苦,想吃什麽,不想去飯店,讓肖藍叫外賣。”
“外麵東西貴。自己在家做飯幹淨、節省。你們買房,我們沒幫上你,心裏很過意不去,不能再給你們增加負擔。”
肖藍媽媽的話讓陸生感慨,肖藍怎麽就不能像她媽媽那樣善解人意呢?肖藍爸爸和陸生爸爸一樣,不愛說話。
陸生納悶:這麽善良樸實的父母,怎麽生養出肖藍這麽狡猾自私的女兒?
他沒意識到,肖藍也許並不狡猾,隻是環境使然。大敵當前,肖藍不能不絞盡腦汁,使出渾身解數。
陸生洗手後,坐到餐桌前。肖藍和肖藍父母情緒都不錯,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圍著餐桌吃飯。陸生有些恍惚。肖藍和她爸媽的笑臉像一股看不見的風,把蘇米吹到看不見的遠方。他和蘇米相遇相知似乎是夢中發生的事情。
陸生陪嶽父喝酒。嶽父對他的感情沒變,甚至比過去更喜歡他。但陸生再也不能像過去那樣,和嶽父把酒言歡。陸生大腦混沌,口幹舌燥,枯坐在那裏,說不出的尷尬。
嶽父母看出他的木然,以為他工作太累,體貼地不再談笑,專心吃飯。飯後,陸生想把自己的碗筷送到廚房,嶽母攔住他說:“看你累成這樣,我都心疼。快去洗澡,早點休息吧。”
陸生僵在那裏。肖藍暗中扯陸生的衣袖,把他拉向主臥。陸生被動地跟肖藍走。到主臥的衛生間門口,陸生猛然想起自己的洗漱用品早被他扔了。
“我回宿舍。”他擺脫肖藍的拉扯。
肖藍不理他,轉身出臥室,把臥室的門反鎖了。她到廚房幫媽媽清理。“陸生睡了?”細心的媽媽聽不到洗澡的水聲,問肖藍。
“睡了。”肖藍又補充說,“秋天工程多,他忙。剛才又陪我爸喝點酒。”
“你爸也是,喝什麽酒啊?陸生還要工作,他畫圖用腦,喝酒對大腦不好。”
“我爸好不容易來一趟,想喝就讓他喝點。”肖藍倒希望陸生每天回來喝點酒,別那麽清醒地麵對她。
“陸生真不錯。工作那麽忙,不嫌我們來給他添麻煩,還記住你爸愛喝什麽酒,給我買那麽多補品。”
“你和我爸開心就好。”
“我們開心!你在北京有這麽大一套房,陸生給人家設計樓盤不少掙錢,他爸媽的房,將來也是你和陸生的。
現在讓生三胎,你和陸生至少要倆孩。你抓緊時間懷。陸生工作忙,他忙他的,你懷孕養胎我照顧你。現在懷,明年生。過兩年再生二胎。等你老了,有倆孩子給你養老。
你不用操心給孩子買房,多好!”
媽媽越說越開心,肖藍卻心事重重。
肖藍手機響,是陸生打來的。肖藍不想讓父母聽到,躲到陽台上,關上陽台玻璃門。
“你不是不接我電話嗎?怎麽打電話給我?”她調戲陸生。
“你開門。”
“我不開。”
“那你今晚別進來。”
“不進就不進。”自從他說喜歡上別人,肖藍就一直被動,終於有了翻盤的機會,肖藍想好好治治他。
“你這樣有意思嗎?”
“當然有意思。我媽剛才還說讓我抓緊懷孕,過兩年再生二胎。父母命,行勿懶。《弟子規》裏寫的吧?你父母那麽有文化,不會沒讓你背過《弟子規》吧?”
陸生不理會肖藍的諷刺,“你知道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如果不是我避孕,別說兩個孩子,就是三胎也生出來了。”
“你開不開門?”
“不開!”
陸生掛掉電話。掛掉就掛掉,反正他跑不掉。肖藍把開心果拿到父母的臥室,又拿幾瓶飲料,想和父母一起在次臥看電視。
“你怎麽不去睡?”媽媽問肖藍。
“我不困。陪你們聊會兒天。”
“陸生睡著了?”
“睡得跟死豬一樣!”
“別讓他那麽辛苦,身體重要。”
肖藍漫不經心地點頭,漸漸被電視劇的情節吸引。肖藍知道現在不能回她和陸生的臥室。她隻要一開門,陸生就會衝出來。等他鬧累了,困了,夜深了,她再回去。
肖藍不知道陸生是不肯妥協的人。知道肖藍不會來開門,他自己想辦法。陸生打開臥室的窗戶,踏著窗戶外的空調室外機,慢慢攀到隔壁。隔壁的窗戶正好開著,他推開玻璃進去。
鄰居一家正在看電視,見陸生從天而降,目瞪口呆。
“抱歉,我臥室門打不開,鎖壞了。隻好從窗戶攀爬過來。沒嚇著你們吧?實在是抱歉!”
“這也太危險了!”女主人說,“這麽高的樓,萬一掉下去——”
“您可以聯係開鎖公司,用手機上網就可以查到。”
鄰居家的孩子十二三歲,積極給陸生出主意。
“你們說得對!我手機落在客廳。實在是抱歉!打擾你們!”陸生羞愧交加,雙手合掌致歉,慢慢退出去。
陸生下樓,開車離開小區,感覺自己像越獄的犯人。
“蘇米。”他在心底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