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藍熬到父母都嗬欠連天,才起身離開。打開臥室門,不見了陸生。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衛生間,床下,衣櫃裏,她翻看每個可能藏身的角落,沒有。陸生憑空消失,人間蒸發?不可能。

肖藍知道他翻窗逃跑了。她頹然坐到**。還是沒能留住他。留住他又怎樣?不過同床異夢罷了。就算他不逃,她會向他求歡嗎?她真有勇氣懷他的孩子?有沒有孩子,他都可以棄她而去。

肖藍倒到**。遲早有一天,她也會逃。逃離這所見證她的失敗、淚水和無奈的房子。如果婚姻是她的舞台,她在這個舞台上已經演砸了,沒必要繼續下去,不如換個嶄新的舞台,重新開始。

可肖藍不想就這麽放了陸生。她還不知道那女人是誰。知道了是誰,也不意味著肖藍肯成全。可是耗下去,陸生固然不能和他喜歡的人雙宿雙飛,也消磨了肖藍的寶貴時間,女人的好時光本來就短得可憐。

究竟該怎麽辦?黑暗中,肖藍雙手合掌,祈求各路神仙給她答案。

為了不在父母麵前穿幫,肖藍定好鬧鍾,她要比父母早起。父母遲早會知道真相。肖藍能拖一天是一天,讓父母多開心幾天吧。

第二天清晨,肖藍起床後,父母還在睡覺。肖藍輕手輕腳開門,提心吊膽地溜到外麵。

肖藍喜歡睡懶覺,還沒這麽早出來過。秋風漸涼,肖藍縮著肩膀,快步向自己的車走去。坐進車裏,她不知道該去哪裏。去吃早點,她沒胃口。去單位,這個點還太早。晨練,她打不起精神。肖藍決定去找大妞。

肖藍到時,大妞還睡得迷迷糊糊。“借用一下你的手機。”肖藍匆匆忙忙進了屋。

“出什麽事兒了?”看肖藍著急的樣子,大妞睡意頓失。

“沒事兒。我需要一個新手機號。”肖藍拿過大妞的手機,給陸生發短信:“我已經到了,你在哪裏?”

大妞伸頭看肖藍寫的短信,不知肖藍的用意。

“假裝那女人約他。”肖藍解釋。

“約他有什麽用?”大妞瞪大眼睛,“他喜歡的人,手機號他爛熟於心。這樣很容易穿幫。就算他上鉤,你見到他又能怎樣呢?也就是多吵一架罷了,我看不出有什麽用。”

“你那說怎麽辦?我不能什麽都不做,就這麽坐以待斃。”

“當然不能坐以待斃。”

“那你替我想個辦法。”

“您起這麽早,是不是又發生什麽了?”大妞敏銳地問。

肖藍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大致講一遍。大妞聽後搖頭說:“姐,這男人已經沒救了。您把他鎖臥室,他敢跳窗逃跑,那麽高的樓,命都可以不要!咱還能有什麽辦法留住他?”

“可我不想就這麽放了他。”

“真氣不過,找那女人。”

“我也想找啊,找不到不是?”

“咱也別跟他彎彎繞,直接打印他手機通話單,不信他和那女人一次都不聯係!”

“他可能藏有別的手機,或者借別人的手機,用辦公室電話,我感覺他們有別的聯係方法。”肖藍悲觀地說。

“懸疑大師希區柯克說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犯罪,完美犯罪隻在電影或小說裏。他現在警惕可能不用這部手機聯係,以前呢?保不齊他留有蛛絲馬跡。”

肖藍拿不定主意。

“您不用猶豫。把他手機號告訴我,我幫您查。”

“調取通話單得是本人吧?”

“這您放心!這點小事兒難不倒我!”

肖藍從大妞家出來,去單位上班,心神不定的肖藍竟然忘了父母還在她家裏。肖藍本來計劃從家裏出來後,給父母打電話,謊稱她和陸生一起出來吃早點,晚上還約了和朋友聚餐,不用準備他們的早餐和晚飯。

可晚上陸生不回家,她怎麽跟父母說?隻能說他去郊區工地,太晚沒回來,睡在工地指揮所。明天呢?後天呢?肖藍一陣頭痛,搬出父母是為了套住陸生,沒想到她被套住了。

她不由恨陸生,如果不是他節外生枝,喜歡上別的女人,她怎麽會承受那麽多無奈、受這份罪。

肖藍給父母打電話,好在父母沒多想,“以為你和陸生出去晨練了,見這個點還沒回來,就知道你們去上班了。給你們做的早點,還放在餐桌上呢。”

肖藍心酸地想,不知自己能隱瞞父母幾天。一定要讓那女人付出代價,讓她也品嚐到痛苦的滋味。可究竟該怎麽找到她?找到後呢?肖藍想起網上看到的妒火中燒的女人,潑硫酸,殺人,種種過激的可怕行為。難道自己也要變成那樣?

不。不能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不管和陸生的婚姻能不能保住,她都要保全自己,決不能把自己弄進監獄。

她讀那麽多書,吃那麽多苦,才考進北京的大學,不能因為一個男人,毀掉自己一生。

肖藍是父母唯一的女兒,是父母的驕傲。失婚固然令人惋惜。可這是命運。她手掌感情線那麽亂,這不能怪她,隻能怪自己不夠幸運。不如聽天由命,放了他,也放過自己,免得泥足深陷。

“也許我會放了你。”她給陸生微信留言。

陸生昨夜逃離,他知道以肖藍的脾氣,會暴跳如雷。

這個時候,肖藍說什麽他都不會輕信。

“我不想讓我父母太早知道。我想讓他們開開心心地來,高高興興地回。希望你能配合我。”

昨晚的經曆讓陸生心驚肉跳, 他不會輕易再回那個家。

“我不會自作主張生你的孩子,你沒那麽大魅力。”

“你想讓我怎樣?”陸生問她。

“每晚回家,跟我扮恩愛夫妻。別說不可能。我現在不想讓我爸媽傷心。如果你傷他們的心——別怪我沒提醒你!”

每晚回家和肖藍假扮恩愛,陸生做不到,他不喜歡撒謊。他認為一時的麻醉不能解決什麽問題。他不理肖藍的威脅。該來的總會來,隨她吧。可他心裏隱隱不安,擔心肖藍又做什麽離譜的事情。

陸生想和烏森聊聊。陸生和烏森都已吃過晚飯,烏森的新妻子在備孕,他不喝酒,直接到陸生宿舍。

“真成單身狗了。”烏森打量著宿舍房間,說陸生。

“自己出來住清靜。”陸生說。

“你一見我,準是紅顏又離開北京了。”

“她去雲南支教了。”

“難怪!她一離開北京,你準找我。”烏森調侃。

陸生沒心情開玩笑,他把肖藍去找他父母,把他媽媽折騰犯病,又把他嶽父母搬來的事情說給烏森聽。

“正常。”烏森說。

“別幸災樂禍。”陸生嚴肅地說。

“我沒幸災樂禍。”烏森也嚴肅地說,“任何事情都有規律,女人被離婚前,通常先跟老公鬧,再搬出雙方的父母,然後是領導——”

“她會找我領導?”

烏森點頭, “ 很可能。搬出父母無效, 接下來找領導。”

陸生焦躁地歎氣。

“都會過去。”烏森安慰他,“等她鬧完整套程序,也就徹底死了心。你沒任何證據落她手裏吧?”

“什麽證據?”

“和人親熱的照片。”

“沒親熱過,哪來的照片?”

“不會吧?”烏森審視地看著陸生,見陸生是認真的,烏森點頭,“這樣最好。肖藍拿不到有力證據,事情就好辦。”

陸生並不輕鬆,“你沒見她,現在神神叨叨,她不會尊重事實。”

“領導不傻,能分辨真假。”

陸生還是心情沉重。如果肖藍找領導鬧,怎麽說也是他的汙點。

“你也別太擔心。既然法律允許離婚,離婚就不是什麽原則問題,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你離那麽多次,領導怎麽受得了她們鬧?”

“我直接告訴她們,我領導也離過婚,你那幾個前嫂子一聽就蔫了。”

這招陸生顯然不能用。設計院領導人品好,性格耿直,沒聽說生活出現什麽問題。

“不能想辦法攔截嗎?”陸生問烏森。

“辦法也不是沒有。你先找領導,客觀陳述事實,深刻檢討自己,接受領導的批評教育,讓領導心中有數。”

看來也隻有這樣了。既然不可能放棄蘇米,他找領導作檢討隻是遲早的事情。

“等肖藍找了領導,領導不管,她就會離吧?”

“不一定。”

“還不一定?”陸生有些忍無可忍。

“絕望之後,她可能會找下家,下家有了眉目,她才會痛快跟你離。當然,不是所有女人都這樣。我說的是一般,條件和素質都一般。自身條件好的,或素質特別高的,可能不至於。”

和烏森的聊天,讓陸生從煩亂中理清思路。不管他多麽不願意,他也要把自己準備離婚的事情向領導坦白。離婚不是兩個人、兩個家庭的事情,還會牽涉到單位領導、雙方的親朋好友,烏泱泱一群人。陸生原以為社會發展到現在,文明程度已經很高,大家都注意保護隱私。真落到實處,哪有隱私可言?

“當然,也不能太樂觀。”烏森接著說,“也有不少惡性案件是因為情感,潑硫酸,放火,殺人等。肖藍可能不至於,她年輕漂亮,工作不錯,身材惹火,應該不會和你拚個魚死網破。不要太逼她,冷處理,慢慢來。”

至少他還有烏森可以談心,不是孤軍奮戰。他還有蘇米,但他不想讓蘇米知道這些煩心事。

陸生和烏森談時,肖藍在和大妞聊。下班後,肖藍對父母謊稱她和陸生參加朋友生日聚會,如果太晚,他們就不回家了,大家都住酒店。

肖藍下班後,請大妞吃飯,然後兩人一起回大妞家。

“既然父母無效,隻能找他領導。”肖藍說。

“姐你真想好了嗎?找他領導,萬一影響他工作,將來你會不會後悔?”大妞提醒她。

“將來他是別人老公,沒工作更好!我後悔什麽?”

“真要離?”

“他都能從我們臥室跳窗逃跑,還有什麽挽留的餘地?”肖藍已不像剛開始時那麽痛楚無助。

“真要離的話,財產怎麽分割,姐想好了嗎?”大妞身為局外人,更能切中要害。

“他說過房子給我。家裏他什麽都不要。”

“他有沒有別的財產?”

“年初剛買的房,家裏存款不多,銀行卡在我手裏。

他最大的財產是他父母的房,可他父母現在還活著,不動產證上是他父母的名字,我無權分割。”

“那就是說沒什麽財產糾紛。”大妞若有所思,“既然這樣,姐不如早點離了,也好早點開始。他有喜歡的人,可姐還要找新人,拖下去對你不利。”

大妞的態度明顯和過去不同,冷靜客觀,不再一腔熱血、兩肋插刀。這是傑瑞的功勞。傑瑞開導大妞:“如果真為藍姐好,就勸她好聚好散,拖下去對藍姐不利。”

大妞想辦法調取了陸生的手機通話單,沒來得及給肖藍,就被傑瑞刪了,“你不要推波助瀾,這種事情,萬一鬧起來失控,會出人命!幫朋友要有分寸,不能引火燒身。”

大妞性格大大咧咧, 但她不固執, 能聽進傑瑞的勸導。

“就這麽離婚,我不甘心。”肖藍說。

“誰遇到這種事情都會不甘心。”大妞勸說肖藍,“可他的人和他的心都已經走了,也沒有財產糾紛。我們不能因為不甘心,就把自己耗進去。”

“他是不是收買你了?”肖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大妞。

“沒人收買我。我是為姐好。”

“ 我還是要找他領導, 看他領導怎麽說。” 肖藍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