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並沒按陸生的意願進展。
肖藍和蘇米的關係很快拉近,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這天是周六,陸生在單位加班,肖藍參加居委會組織的為老人送溫暖活動,教老人畫畫、寫書法、用智能手機,為老人朗讀文學名著……蘇米和肖藍選擇包野菜水餃給老人吃。
包水餃的地點選在肖藍家。肖藍本想帶蘇米參觀她的新家,蘇米卻直接進了廚房,係上圍裙開始忙碌。
“你好像對什麽都不好奇。”肖藍說,“其實我很羨慕你這樣的性格,溫柔平和,待在你身邊,我都覺得心裏平靜很多。”
蘇米笑笑算是回應,兩隻手像舞蹈,飛快地包水餃。
“不用這麽著急。”肖藍提醒她,“時間來得及。”
想了想,肖藍問,“是不是要給你老公做晚飯?”
蘇米點點頭。
“你老公是做什麽的?”
“公務員。”
“公務員多好啊!工作穩定,不像我老公整天加班,生活作息沒規律,連那個也沒規律,你懂的?”肖藍衝蘇米眨眼,見蘇米不吱聲,肖藍忍不住笑起來,“你害羞了?這有什麽呀?都是女人,什麽不能聊?你和你老公多久一次?”
“不知道。”
“不知道?這也太奇怪了吧!”肖藍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蘇米不像開玩笑,她止住笑說:“我明白了,你老公是不是特斯文?”
蘇米沒回答。她包好水餃,幫肖藍收拾廚房。
“你好像不喜歡聊天,這點跟我老公太像了!他就喜歡悶頭幹活,心裏想什麽從來不說。你們這樣不覺得悶得慌嗎?”
蘇米笑笑,算是回答。
蘇米離開時,把門口的拖鞋都碼放整齊。
陸生一進家,就發現了不同。他什麽都不問,他知道用不了兩秒,肖藍就會主動告訴他。肖藍喜歡說話,家裏來人當然是現成的好話題。
“我朋友來家裏了。”肖藍說,“蘇米,我跟你提過吧?”
蘇米這麽快就來了家裏,陸生一陣慌亂。用陌生人的眼光打量自己的家,裝修漂亮大氣,可肖藍買的沙發墊,過多的小裝飾物,**用品等看起來花裏胡哨。顯然他剛穿上的拖鞋,是蘇米幫他擺放好的。他看著自己的拖鞋,一股熱流從腳底升騰,衝擊他的心靈……家裏書房和臥室都擺有他的照片。如果蘇米看到他的照片,他的潛伏生涯隻能宣告結束。
“你帶她參觀了?”陸生問肖藍,他的聲音像錯針的唱片,不穩。
“我想讓她參觀,可她性格內向,不好意思似的,直接進了廚房,包完水餃就從廚房走了。”
還好,有驚無險。陸生懸著的心緩緩落回原處。
“以後不要讓別人到家裏來。”
“我的朋友,不算別人吧?”
陸生沒回答她。他並非刻意潛伏,隻是不知道該怎麽麵對蘇米。
蘇米竟然來了家裏,他的心情無法平靜。他無法想象肖藍和蘇米都說了些什麽。吃飯時他心神不定,食不知味。肖藍注意到他情緒不穩定,問他怎麽了。陸生淡淡地答沒什麽。
忍到晚飯後,陸生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問肖藍和蘇米都聊了什麽。
“我們隨便聊,怎麽了?”肖藍反問他。
“沒怎麽。”他收起話題。
肖藍看電視,陸生到書房。打開電腦,他卻無心工作。肖藍過來喊陸生洗澡,發現他在愣神。“想什麽呢?”她在他背後問。他受到驚嚇,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沒事吧你?”肖藍被他的樣子逗樂。
“沒事。”
“沒事抽什麽風?快去洗澡!”
“現在不想洗。”陸生說。他懶得動,隻想靜靜地思考。
肖藍發句牢騷繼續看電視。多年的婚姻生活讓她明白,如果跟老公處處計較,日子根本過不下去。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原本就是兩種生物。
夜裏,陸生輾轉反側。他翻來覆去,肖藍也睡不著。
“你今天怎麽了?”肖藍問。
“沒怎麽。”
“不對。你好像有事。”
“沒事。睡吧。”陸生翻個身,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但他無法集中注意力,他預感又是一個失眠的夜晚。睡不著躺在**頭疼,不如起床活動活動,陸生下床到書房。
經過這麽一折騰,肖藍也睡意全無。她百無聊賴地打開微信,發朋友圈:男人是不是也有更年期?老公最近不知抽什麽風,喜怒無常。
如果有張照片配圖就更好了。
肖藍起床,想給陸生拍張照。陸生坐在書桌前,沒開燈,月光靜靜灑在窗前,在他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暗影。
肖藍用手機給他拍照,陸生像入定一般,渾然不覺。
肖藍回到**,配圖發朋友圈:我家書房裏的“雕塑”,是不是很Man?
肖藍突然想起,還沒加蘇米為好友。她從社區微信群裏找到蘇米,請求加為好友。
靜坐在書房裏的陸生,心裏翻江倒海一般。他望著蘇米家的方向,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該把家搬到這裏。可蘇米的平靜,她的若無其事,讓他如鯁在喉。他不願意她活得像一尊雕塑,不想讓她像他一樣忍,她是女人,應該單純快樂,不該讓自己活得那麽累。
他轉念想到自己搬家潛伏在這裏,如果被蘇米知道,她會有壓力。陸生暗自問自己,搬家是不是太率性了?如果他緊急叫停,帶肖藍離開,也許還來得及。
“要不要離開?”他在心裏問自己。
他點燃一支煙,辛辣的味道嗆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煙霧繚繞中,陸生的思路漸漸清晰:就算是兩顆星,我也可以離你近一些,在安全距離內。
他掐滅煙,火紅的煙蒂灼痛他的指尖。
夢中的蘇米一個人走在陌生的路上,水從遠方漫過來,她倉皇四顧,已沒有出路。熟悉的窒息感將她裹挾。
她咳嗽著從夢中醒來。
“又做噩夢了?”古磊問。
“嗯。”
“不早了,快睡吧。”古磊說著轉個身,又酣然入睡,剛剛中斷的鼾聲重新連接起來,像此起彼伏的風聲。
蘇米有睡眠障礙,一旦醒來就很難再入睡。她拿起手機看時間,發現肖藍發來的加好友請求。驗證後,蘇米看到肖藍剛發的朋友圈。盡管隻是一個模糊的側影,蘇米還是立刻認出,照片中的“雕塑”是陸生。
夢中的洪水仿佛來到現實,鋪天蓋地將她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