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狠狠摔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蘇湘心髒都跟著縮了一下。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自己紊亂的呼吸。

她靠在床頭,慢慢地,將自己蜷縮起來,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他會去接電話吧。

寧熙那麽柔弱,那麽會撒嬌,隨便掉幾滴眼淚,你宋明笙就會心軟得一塌糊塗。

宋明笙會跟她說什麽呢?

是抱怨她這個妻子多麽不可理喻,還是會溫聲細語地安撫對方,告訴她別多想?

蘇湘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心口的位置像是破了個洞,呼呼地往裏灌著冷風。

她拿起手機,再次點開了那封房產中介發來的郵件。

【蘇小姐,附近的私立醫院兩居室已有多套房源,您方便的話就可以來看看咱們簽購房合同。】

宋明笙的質問還在耳邊回響。

一套給她,一套給宋文彥?

他可真敢想。

這套房子,她是準備買給自己的。

自從懷孕後,她就有了這個打算。她不想再住在宋家。

她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不大,但足夠安穩。

哪裏都不是退路,隻有走上一條跟對方毫無關係的路才是真正的安全。

隻要相互捆綁,就隻會降低自己的運勢。

“宋明笙,這都是你逼我的,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

門外。

福伯拿著手機詢問他要不要接,因為這大晚上的實在是有些吵鬧。

“給我。”他伸出手,聲音嘶啞。

福伯遲疑地將電話遞了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

“明笙?你終於接電話了!”寧熙帶著哭腔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我好擔心你,你的手機怎麽關機了?我聽阿姨說你被爺爺罰了,你還好嗎?是不是她又跟你鬧了?”

一連串的關心,夾雜著對蘇湘的指責,在此時此刻聽來,隻讓宋明笙覺得刺耳和煩躁。

“我沒事。”他的聲音又冷又硬,“有事?”

電話那頭的寧熙明顯一愣,似乎沒想到他會是這種態度。

“我……我隻是心疼你。”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弱,“阿姨說蘇湘的身體不好,你被關在家裏照顧她肯定很辛苦,她有沒有為難你?”

“這是我的家事。”宋明笙打斷她,語氣裏滿是不耐。

蘇湘有沒有為難他?

她何止是為難他,她簡直是要了他的命。

可這話,他不想對寧熙說。

“明笙,你怎麽了?”寧熙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疏離,聲音裏充滿了委屈,“我隻是關心你啊,我一想到你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被困在家裏,我就……”

“寧熙。”宋明笙再次打斷她,揉了揉發痛的額角,“如果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那可以掛了。”

“別!”寧熙急了,連忙開口,“我不是那個意思!明笙,我……我隻是想起了以前,我最近總是做夢,碰到我們的曾經有一次我摔倒了,你很低頭認真的給我貼創可貼,那時候還有人給我們拍的照片,我到現在都還留著呢,我恰好翻到了……”

她開始打感情牌,試圖喚醒那些舊日的溫情。

“都過去了。”他疲憊地開口。

“過不去!”寧熙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我知道你心裏還是有我的,你隻是被那個孩子給捆住了,但那個孩子不是你的,有什麽委屈和不開心,我都可以幫你啊!”

“我不需要。”

宋明笙說完,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掛斷了電話。

一邊是決絕地要離開他的蘇湘,一邊是糾纏不休的寧熙。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但想到蘇湘很可能會離開,他便覺得心如刀割。

在書房裏站了很久,宋明笙才重新邁開腳步。

現在去找她,她會是什麽反應?

冷漠?嘲諷?還是又一場歇斯底裏的爭吵?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輕輕地,推開了門。

蘇湘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顯得十分可憐,又帶著一絲的刺蝟感。

聽到開門聲,她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宋明笙走到床邊,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喉嚨發緊。

他想道歉,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蒼白無力。

他拉過房間角落裏的那把單人椅,在床邊坐了下來。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宋明笙盯著牆上掛著的一副畫,那是蘇湘自己畫的,一片向日葵花田。

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

“電話接完了?”

蘇湘的聲音忽然響起,很輕,很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宋明笙的身體僵了一下。

“嗯。”他應了一聲。

“哄好了?”她又問。

宋明笙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後腦勺,聲音沙啞:“蘇湘,我們能不能別這樣,我跟她從來都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蘇湘終於動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平躺在**,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哪樣了?”她問,“我已經很大度的讓你去接電話了,不吵又不鬧,難道我還不夠通情達理嗎?”

她越是這樣平靜,宋明笙的心裏就越是發慌。

他寧願她跟自己大吵一架。

“我能對你發誓,我跟她沒有什麽。”

他解釋道,連自己都覺得這句解釋有多麽可笑。

蘇湘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終於把臉轉向他。

“誓言有用的話,我還會跟你結婚嗎,你跟寧熙還會分開嗎?”

燈光下,她的臉色白得透明,眼睛卻黑得驚人。

“宋明笙,”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敢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嗎?”

宋明笙對上她的視線,那裏麵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隻有一片荒蕪的,徹底的失望。

他的心髒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蘇湘看他這副樣子,慢慢地收回了視線,重新望向天花板。

“你看,你自己都不信。”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歎息。

他怕。

他怕她真的就這樣,再也不回頭了。

他忽然俯下身,雙手撐在她的身側,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蘇湘,”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那套房子,你到底要買給誰?”

“我不希望我們兩個人之間有秘密,如果我有做的不對的地方,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感情隻是過去,你現在是我的妻子,不是嗎?”

現在居然都已經忘了在意那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因為他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