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不敢看安澤肖的臉,隻能壓低聲音,“媽!您小點聲兒,我工作呢先不和你說了。”
“什麽工作啊,別騙媽媽了,申奧成功全都跟媽媽坦白了,你就是見網友呢,媽媽告訴你,年紀大的老男人騙小姑娘最有一套了,你可千萬別上當。”南媽媽說著說著還傷感了起來,“媽媽就不該讓你去北京,你一個小姑娘家孤零零一個人離爸爸媽媽那麽遠,爸爸媽媽怎麽能放心……”
“媽!我真的在工作,您放心吧我好得很,我一會兒發微信跟您說啊。”南音搶在媽媽繼續發表雷言雷語之前,趕緊掛斷電話,然後將手機藏在桌子下,自下而上拍了張帶雙下巴的照片發了過去,證明自己的安全,“媽!我晚上回去再給你請罪,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一切都好。”
放下手機後,南音捋了捋胸口,一臉驚魂未定。她捏緊拳頭,把這筆賬記在了申奧成功的頭上。
“這個狗成功,總給我媽提供小道情報,我一定饒不了他!”南音憤憤地想。
申奧成功是南音的發小,比她小四歲,顧名思義,他是申奧成功那一年生的……
昨天申奧成功給南音打電話時,她為了讓發小閉嘴且盡快掛斷電話便說自己在解決一個很棘手的人……好吧,因為情緒激動,在表達時使用了誇張的修辭手法,沒想到他竟然將原話轉述給了她媽。
對麵的安澤肖目睹了這一切,總算明白南音的話癆屬性是遺傳誰的了。
“不是做人不能太刻板印象嗎?”安澤肖問道。
意識到剛剛自己的失態被大神盡收眼底,南音僵硬地嘿嘿嘿幹笑了幾聲,把水杯往安澤肖麵前推了推,“誤會,誤會。喝水,大神喝水。”試圖轉移此刻的尷尬。
“這杯……”安澤肖微微蹙了蹙眉。
“這杯怎麽了?太涼了?還是需要更涼一點?要熱水還是要冰塊?”南音趕緊搶答。
老板說過,在回答甲方問題前,要提前預設好所有可能,能想甲方所想且比甲方多想一步,那合作基本就穩了。
雖然對安澤肖而言,南音明明才是甲方。但誰讓她有求於人呢?
卑微。
“你是不是喝過?”安澤肖話鋒一轉,完美避開了南音提供的所有選項。
行吧,大神的思路果然不同凡響。
南音回憶了一下,剛剛隻顧著情緒激動,忽略了好多細節,根本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喝沒喝過。但大神都這麽說了,得趕緊給他換一杯。
卑微2.0。
她起身給找到新的杯子,彎著腰給安澤肖倒水,狗腿得像私人特聘服務員。她特地用冰夾鑷起一塊冰,露出八顆小巧白淨的牙齒,笑著說,“天氣太熱,給大神降降火。”
“前麵的顧客,辛苦讓一讓,誒讓一讓,謝謝嘍。”
真正的服務員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一隻手端著滿托盤的菜,一隻手把南音往旁邊扒拉。
南音被動挪了身體後,夾子上的冰塊突然不聽話了,哧溜一下滑了出去,南音趕緊用手接。此時冰塊仿佛燙手一樣,南音從左手傳到右手又從又手傳到左手,艱難地表演了一輪雜技也還是沒能接住旋轉跳躍不停歇的它,最後隻能看著它以自由落體的完美謝幕姿勢,穩穩地掉落到安澤肖的襠部……
安澤肖被冰到,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麵摩擦出巨大的刺拉聲,他褲子上的冰塊被彈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四五圈,才終於消停地連同此刻的畫麵一起靜止了。
雖然現在是夏日炎炎,南音卻覺得自己的世界落了一場大雪。她好想無力地跪在雪地裏問蒼天,為什麽?為什麽這樣的事總讓自己遇到?自己想營造的人設明明是純潔可愛貌美無敵的美少女啊,為什麽總要讓她變逗比?她對帥哥也是會有幻想的好嗎!
如果蒼天允許每個人擁有一項超能力。
那麽此刻南音真的很想學會遁地術。
她咽了咽口水,抬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神,這下,真的降火了吧……?”
安澤肖去廁所收拾幹淨自己回來後,就一直冷著臉不說話。
南音在椅子上扭來扭去,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坐立不安。
“還,還喝水嗎大神?”南音硬著頭皮試探著問。
安澤肖沒作聲,隻是抬頭看著她,眼神裏寫滿了“你說呢”三個字。
南音讀懂安澤肖眼神裏的譴責,立馬擺了擺手,“不,不喝了。”
“那?吃點嗎?”南音又把水果往安澤肖麵前推了推。
“不吃。”安澤肖終於肯開口了。
太難哄了吧!南音氣嘟嘟。
“要不?我給您唱個歌吧!”
南音的行動力是數一數二的,說唱歌絕不講相聲,她立馬就清了清嗓子,為了能讓大神開心,眼睛一閉豁出去了!
“藍臉的竇爾敦盜禦馬,紅臉的關公戰長沙,黃臉的典韋,白臉的曹操,黑臉的張飛,叫喳喳……”
南音一臉戰場赴死的表情,聲情並茂地表演了一段《說唱臉譜》,安澤肖看著她,拖著“叫喳喳”的尾音很努力地唱著轉調,突然不知道為何,很想笑。
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女孩存在?
像隻小麻雀一樣兀自嘰嘰喳喳,偏偏還是破壞力極強的那一種。能在上一秒惹得你一句話不想多說,也能在下一秒讓你的負麵情緒煙消雲散。
南音咯咯咯地捂著肚子衝安澤肖直樂嗬,“大神,或許我這就是博君一笑吧?”
這樣的女孩,自己笑點巨低,沒逗樂別人,先娛樂了自己。
奇怪,太奇怪了。
“小音。”
南音在笑到打嗝的時候,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頭一看,是攝像老師來了!南音內心頓時感激涕零,畢竟自己演了半天獨角戲,也沒見大神咧個嘴,再唱下去,就要到《難忘今宵》了。
而另一邊的安澤肖順著南音的目光,看到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來的攝像老師,又回頭看了看滿臉寫著“快來救我”的南音。
他用手撐起那張慘絕人寰地臉,看著南音,一字一頓地說,“這是害怕我過於猥瑣,所以還帶了倆保鏢?”
安澤肖標準播音腔好似立體環繞聲,每個字都重重敲擊著南音的耳膜。
她錯了。
她真的錯了。
不該穿當季流行色。
不該在朋友圈喊著減肥還胡吃海塞。
不該妄自猜測大神是個猥瑣大叔。
不該給大神不該降火的地方降火。
最重要的是,不該在水星逆行的時候約大神出來。
南音欲哭無淚,拍拍自己的胸脯告訴自己要堅強。
然後一臉我知錯的表情,“大神啊!請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