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

藥王宮的膳房裏飄**著濃鬱的香氣。

楚楓正專注地攪動著砂鍋裏的鮑魚燜雞,金黃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鮑魚肥厚飽滿,雞肉酥爛入味,幾片香菇在濃湯中起伏。

“火候剛好。”

楚楓滿意地嗅了嗅,忽然腰間一緊。

一雙纖細的手臂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蕭璿璣將臉貼在他背上,手掌自然地握住了的頭。

“好香啊!”

“別鬧,我在做飯。”

楚楓笑著抖了抖肩膀,卻沒能甩開這個黏人的掛件。

蕭璿璣不但沒鬆手,反而變本加厲地踮起腳尖,下巴抵在他肩頭,呼吸噴在他耳畔。

“我也餓了。”

她說著,右手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大包藥材,嘩啦啦倒在灶台空處。

各種靈藥散發著濃鬱的藥香,與食物香氣混合在一起。

楚楓側頭看著那堆藥材,挑眉問道。

“我在做飯,你準備這些藥材做什麽?”

蕭璿璣的手指在他的頭轉著圈圈,開口解釋道。

“都怪你,我現在根本無法靜心修煉,所以你要補償我。”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下巴微微揚起,紅唇幾乎貼上楚楓的耳垂。

“這是煉製玄命靈丹的藥材,你幫我煉丹,提升修為。”

既然無法修煉,那她就磕丹藥,守著一品丹師,不用白不用。

聞聽此言,楚楓失笑。

“就算要煉丹,也得等晚上吧?在廚房裏怎麽煉丹?”

話音剛落,蕭璿璣的手掌微微握緊,語氣危險地上揚。

“你在教本宮做事?”

嘶——

楚楓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猛然繃緊,立刻改口。

“我現在就煉!現在就煉!”

他體內煉道爐緩緩運轉,一道古樸的丹爐虛影在他周身浮現。

灶台上的藥材自動飛入虛影之中,在煉道爐的神奇力量下迅速化為精純藥液。

蕭璿璣這才滿意地鬆開手,卻仍貼在他背後,像隻黏人的貓兒般觀察煉丹過程。

她看著藥材在虛影中分解,忍不住驚歎。

“每次看你煉丹都覺得神奇,這煉道爐到底是什麽品級的法寶?”

楚楓沒有正麵回答:“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好怎麽服藥了嗎?”

砂鍋裏的鮑魚燜雞依舊咕嘟作響,濃鬱的香氣彌漫著小小的膳房。

然而此刻,楚楓的注意力已完全不在那鍋人間煙火之上。

煉道爐的虛影在他周身緩緩消散,一枚龍眼大小,氤氳著淡藍色光暈的丹液,已經懸浮於他的丹田氣海之上。

丹成,玄命靈丹的藥力精純而澎湃。

“當然。”

蕭璿璣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尾音微微上揚,像羽毛搔過心尖。

在楚楓帶著一絲驚愕的注視下,她緩緩屈膝。

素雅的裙裾無聲地鋪開在潔淨的地麵上,如同綻放的蓮瓣。

她微微仰起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平日裏清冷的眸子此刻映著灶火的微光,竟顯出幾分專注的虔誠。

紅唇微啟,嗬氣如蘭,無聲地迎向那蘊藏著磅礴藥力的源頭。

楚楓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自丹田深處猛然竄起,並非藥力失控,而是心中的悸動。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半步,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動彈不得。

“你……”

楚楓喉結滾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蕭璿璣沒有回答,隻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向上望了他一眼,帶著一絲狡黠。

她微微調整了姿勢,臻首低垂,烏黑的發絲有幾縷滑落頰邊,為她專注的神情添上幾分柔婉的遮掩。

恰在此時,灶台上的砂鍋發出一陣劇烈的“咕嘟”聲,湯汁翻滾,蒸汽升騰。

楚楓感到丹田處傳來一陣奇異的吸力,溫潤而堅定。

那枚丹液,仿佛受到了感召,開始脫離了他靈力的絕對掌控範圍。

這感覺太過奇異,楚楓幾乎是本能地挪動了一下腳步,試圖緩解那份過於強烈的刺激。

他的身體微微側轉,想要去查看那鍋似乎真的要沸騰而出的鮑魚燜雞。

然而,跪伏於他身前的身影,卻如影隨形。

無論他是稍稍側身,還是下意識地退後半步,那抹溫軟與專注始終緊貼著他,不曾分離半分。

蕭璿璣最虔誠的信徒,追逐著神祇的賜予。

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伴隨著衣料摩擦的窸窣輕響。

灶火跳躍,映照著楚楓有些僵硬的身影,和他身前被光影勾勒出優美輪廓的側影。

蒸汽氤氳上升,模糊了部分視線。

蕭璿璣的脖頸線條繃緊,又緩緩放鬆,喉間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吞咽動作。

她纖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隻剩下全然的投入。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隻有砂鍋裏的湯汁還在不知疲倦地翻滾,發出單調而持續的“咕嘟”聲,以及細微的水澤交融般的聲響。

楚楓的手下意識地扶住了冰冷的灶台邊緣,指尖微微用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凝聚了他心神與藥力的玄命靈丹,就快要湧入蕭璿璣體內了。

下一刻,他猛地繃緊了後背。

蕭璿璣下意識仰頭,卻被一隻大手死死摁住。

咕咚、咕咚……

……

翌日。

藥王宮聖地深處,千年藥香凝成實質般的霧氣,在九曲回廊間緩緩流淌。

楚楓跟隨在冷月璃身後,踏過由萬年寒玉鋪就的台階,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雲端。

“老祖閉關已有百年。”蕭璿璣在楚楓耳邊輕聲道,“若非壽元將盡,絕不會破關而出。”

轉過最後一道雕滿丹紋的玉屏風,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不足十丈的圓形洞府中央,懸浮著一張晶瑩剔透的寒玉床。

**蜷縮著一個嬌小的身影,銀白長發如瀑垂落,幾乎將整個人都淹沒其中。

楚楓瞳孔微縮,寒玉**的的少女雪膚玉骨,眉目如畫,穿著一件明顯過於寬大的素白道袍,襯得那具小小的身體更加纖弱。

若不是能清晰感知到她體內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任誰都會以為這隻是個沉睡中的一米四八小蘿莉。

“這就是藥王宮老祖?”

楚楓心中暗驚,前世他也沒有見過藥王宮老祖。

隻是眼前那嬌小身軀,與想象中仙風道骨的老祖形象反差之大,令他不由多看了兩眼。

似乎是感應到有人到來,寒玉**的雲清夢緩緩睜眼。

刹那間,楚楓如墜冰窟。

那雙眼睛澄澈如嬰兒,卻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

隻一眼,楚楓就感覺自己全身秘密都被看透了大半。

“月璃,璿璣。”

雲清夢開口,聲音竟是清脆的童音,隻是語調中帶著曆經滄桑的沉穩。

“這位是?”

冷月璃恭敬行禮:“稟老祖,此子名為楚楓,乃是璿璣的——”

蕭璿璣突然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紫玉丹盒。

“老祖,弟子給你帶回來了一枚丹藥。”

丹盒開啟的瞬間,整個洞府的靈氣突然沸騰!

嗡——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盒中衝天而起,洞府四壁的靈藥瞬間瘋長,原本含苞的奇花異草競相綻放。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圓滿氣息,仿佛大道在此刻顯化。

“這是!”

雲清夢猛地坐直身子,寬大的道袍從肩頭滑落都渾然不覺。

她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眸中,此刻隻剩下極度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十成藥效的壽元丹?!”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顫抖。

小小的身軀從寒玉**一躍而下,赤著腳快步走到蕭璿璣麵前,死死盯著那枚丹藥。

楚楓看得分明,雲清夢伸出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可能,這不可能!”

雲清夢喃喃自語,童音中滿是驚駭。

“丹成九轉已是極限,十成藥效的壽元丹隻存於理論,自古無人能煉。”

她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

“此丹從何而來?是哪位隱世丹聖的手筆?”

蕭璿璣被雲清夢突如其來的激動嚇得後退半步,下意識看向楚楓。

“回老祖,這枚丹藥是楚楓煉製的。”

洞府內瞬間死寂!

雲清夢緩緩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楚楓。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荒謬與震撼。

“他?”

她突然閃身到楚楓麵前,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

一隻冰涼的小手猛地按在楚楓額頭,浩瀚如海的神識瞬間侵入。

“老祖不可!”冷月璃驚呼。

楚楓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力量衝入識海,煉道爐自動護主,在神魂外形成一道無形屏障。

雲清夢的神識在觸及煉道爐氣息的瞬間,如遭雷擊般猛地收回。

“你!”

雲清夢踉蹌後退兩步,小小的臉上血色盡褪。

她死死盯著楚楓,眼中的震驚已經化為駭然。

“煉道爐,是煉道爐的氣息!”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上古丹道至寶,怎麽可能在你的手中?”

楚楓心中暗驚,沒想到雲清夢竟能一眼認出煉道爐。

他不動聲色地拱手:“晚輩僥幸所得。”

雲清夢的眼神變了,那目光中混雜著震驚、貪婪、渴望。

“難怪、難怪能煉出十成藥效的壽元丹。”

就在此時,藥王宮上空,原本澄澈的天穹突然暗了下來。

一片黑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藍天,如同打翻的墨汁般迅速暈染開來。

那雲層中隱約有血色閃電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這是?”

蕭璿璣立即跑出聖地,臉色瞬間煞白。

雲清夢眯起眼睛,神識外放。

黑雲之中,密密麻麻的修士氣息如同蝗蟲過境,最前方那道氣息尤為恐怖,如淵如獄,深不可測。

咚、咚、咚……

沉重的鍾聲一聲急過一聲,若非萬分危機,藥王宮絕不會敲響此鍾。

藥王宮正殿前,冷月璃一襲白衣立於台階最高處,長發在突然刮起的狂風中飛舞。

她身後,數百名藥王宮長老已列陣以待。

“宮主,護山大陣已全麵開啟。”

一名長老匆匆趕來稟報,聲音有些發顫。

“但對方來勢洶洶,恐怕——”

冷月璃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死死盯著天邊。

那裏,黑雲已經壓到了藥王宮山門上空,雲層中漸漸顯露出無數腳踏法器的修士身影。

他們統一穿著玄色長袍,胸口繡著猙獰的骷髏紋章,正是東域臭名昭著的魔道宗門,玄煞宗!

最前方的黑雲突然向兩側分開,一道身影緩緩降下。

那人一襲暗金紋黑袍,麵容陰鷙,雙眼如血,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黑色煞氣。

他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人感到呼吸困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厲無魂!”

冷月璃紅唇微動,吐出這個名字時帶著刻骨的寒意。

玄煞宗宗主厲無魂,大帝境的修為,修煉的《噬魂魔功》凶名赫赫,據說能直接吞噬修士元神增強自身。

這些年來,被他滅門的宗門不下百餘個,每個宗門的下場都慘不忍睹。

“月璃,別來無恙啊。”

厲無魂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藥王宮,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

冷月璃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上前一步,聲音如冰。

“厲無魂,你率眾犯我藥王宮,意欲何為?”

哈哈哈……

厲無魂突然大笑,笑聲中充滿癲狂。

“本座的心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他猛地收住笑聲,血紅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冷月璃,目光如同實質般在她身上遊走,從精致的臉龐到修長的脖頸,再到被腰帶束住的纖細腰肢。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本座今日來,有兩件事。”

厲無魂伸出兩根手指,慢條斯理地說道。

“第一,藥王宮從今往後歸我玄煞宗所有。”

他的舌頭緩緩舔過嘴唇,繼續說道。

“第二,你做本座的爐鼎。”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藥王宮眾弟子一片嘩然。

幾位長老氣得渾身發抖,年輕弟子們則麵露恐懼之色。

誰都知道,成為厲無魂的爐鼎意味著什麽,那比死亡還要可怕千百倍!

冷月璃銀牙緊咬,冷聲道。

“癡心妄想!”

“哦?”厲無魂不怒反笑,“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身後數千玄煞宗修士同時亮出法器,森冷的寒光連成一片。

“你以為,憑你們藥王宮現在的情況,能擋得住我玄煞宗大軍?”

他故意頓了頓,陰笑道。

“雲清夢應該已經油盡燈枯了吧?”

這句話像一柄尖刀,狠狠刺入藥王宮眾人的心口。

幾位長老麵色劇變,老祖是藥王宮最大的依仗,這麽多年來玄煞宗一直對藥王宮虎視眈眈,今日終於忍受不住了嗎?

冷月璃心中一陣後怕,若是蕭璿璣沒有遇到楚楓,沒有即使帶回來壽元丹,後果不堪設想。

“厲無魂,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就算沒有老祖,藥王宮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她猛地一揮手,一道璀璨的靈光衝天而起。

刹那間,整個藥王宮的地麵亮起複雜玄奧的陣紋,一層半透明的光罩如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宗門籠罩其中。

“護山大陣?”厲無魂嗤笑一聲,“垂死掙紮罷了。”

他轉頭對身後眾人喝道:“給我破陣!雞犬不留!”

“殺!!!”

震天的喊殺聲中,無數道法術光芒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轟擊在護山大陣上。

光罩劇烈震顫,泛起一圈圈漣漪,看起來搖搖欲墜。

……

聖地洞府內。

外麵的喊殺聲不斷傳來,連這裏都能感受到輕微的震動。

雲清夢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壽元丹,嘴角微微上揚。

“真是挑了個好時候啊。”

沒有猶豫,她仰頭服下丹藥。

刹那間,一股暖流從喉嚨滑入腹中,隨即化作澎湃的生命力流向四肢百骸。

雲清夢嬌小的身體猛地繃直,銀發無風自動。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幹涸已久的經脈正在被滋潤,枯萎的丹田重新煥發生機,就連衰老的神魂都得到了滋養。

“這就是十成藥效的壽元丹嗎?”她驚訝地看著自己逐漸恢複血色的手掌,“竟然連神魂都能修複。”

外界又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傳來,雲清夢眼神一凜。

她輕輕一躍,嬌小的身軀竟直接穿透洞府頂部的岩層,衝天而起!

……

藥王宮上空,護山大陣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放棄吧,冷月璃。”

厲無魂淩空而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做本座的爐鼎有什麽不好,總比看著藥王宮滿門滅絕要強,不是嗎?”

冷月璃艱難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決然。

“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有骨氣。”厲無魂獰笑,“那本座就成全你!”

他掌心凝聚出一團漆黑如墨的骷髏,其中隱約可見無數冤魂哀嚎。

這是《噬魂魔功》的殺招,萬魂噬心,一旦擊中,不僅肉身毀滅,連神魂都會被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脆的童音突然響徹雲霄。

“厲老魔,欺負小輩算什麽本事?”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動作一頓。

厲無魂猛地轉頭,隻見高空之上,一個銀發女童淩空而立,小小的身軀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雲、雲清夢?!”厲無魂略感意外,“你不是應該……”

“應該快死了?”

雲清夢冷笑,嬌小的身影緩緩降下,落在已經搖搖欲墜的護山大陣上方。

她伸出小手,輕輕一按,原本瀕臨破碎的大陣瞬間修複,光芒甚至比最初還要耀眼。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雲清夢歪著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然而那個笑容落在厲無魂的眼中,滿是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