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三月,景秀臨安,林陰翠欲鳥語,花間馥鬱蝶舞,溪流石橋涓涓。灰牆白壁,青石黛瓦,亭台樓閣典雅秀致,鬥拱飛簷翹首靈動,瓦市勾欄層層疊疊,鱗次節比,此時人間正值南宋寧宗慶元六年。
但見:街巷中車水馬龍,商賈雲集,酒肆茶樓滿是華衣公子,談笑風生中推杯換盞。秦樓楚館風情種種,盡是妖豔佳人搔首弄姿,當鋪、客棧、錢莊、銀樓、賭坊人流湧動滿麵堆笑,布莊、珠行亦是些濃妝豔抹,盈盈嫋嫋俏嬌娘。
男子或笄物貫發,輕揮折扇調情打趣;或頭戴幅巾,逗鳥逗蛐;或身穿襴衫,發罩襆頭,附庸風雅。叫喊聲、說唱聲、雜耍聲此起彼伏,爭相競技;銅板聲、鈴鐺聲、珠玉聲妙音清脆,幽幽不絕。街巷角落裏,亦有衣衫襤褸乞丐坐於地上,手捧著瓦片唱著蓮花落。
軟轎中,夫人、小姐多是螓首蛾眉,美目流盼,賞景淺笑間盡是櫻唇輕啟,皓齒如珠,釧釵搖動著綴飾,麵若桃花嬌豔如滴,領如蝤蠐溫潤如玉。街巷中到處花紅柳綠,鶯歌燕舞,真是煙花聖地好個繁華:‘朝暮王公戀玉杯,青樓楚館影相隨。香風常伴溫柔地,忘卻當年國破悲。’
這時,遠空中數道紅光閃耀在臨安西門,隱隱約約間又轉瞬即逝,那西門處便是樞密院副使梁承業府邸。隻見府中上下奔忙來回,阿婆催促,丫鬟呼喊,而一位身著墨黑色交領錦袍,腰係緋色銀魚袋,黑髯中年男子在庭外來回踱步,同時麵容焦燥不安,這男子便是家主樞密院副使梁承業。
忽然紅光隱去,房內傳來數聲嬰兒啼哭,一名丫鬟裝扮女子快步出得房間。丫鬟身著淺藍色齊腰襦裙,快步來到梁承業麵前言道:“老爺、老爺,夫人生了,夫人生了,是位公子,是位公子。”梁承業聽罷大喜,輕撩錦袍便匆忙奔向內堂。
進入內堂,梁承業見到一名婦人懷抱嬰兒神情虛弱,趨步上前坐在榻上滿含關切言道:“夫人切莫妄動,誕下麟兒要好生休息。”這婦人便是梁承業夫人梁柳氏,梁柳氏身穿淺絳交領錦袍,見家主到來虛弱應道:“恭喜老爺,我梁門有後了。”
望著梁柳氏麵容憔悴,梁承業好生疼惜又言:“夫人辛苦了。”見梁承業好生欣喜,梁柳氏便把懷中嬰兒放於梁承業手中。梁承業仔細端詳,隻見嬰兒左肩上有一紅色蝶形印記,梁承業撫摸著嬰兒,眉目間流露出無限慈愛。
梁柳氏含笑言道:“老爺,奴適才夢中見一彩蝶淩空起舞,蝶首懸掛一通靈寶玉,玉上鐫刻‘山伯’二字,忽然一道紅光閃過,彩蝶撲麵而來,嚇得奴一聲驚叫後便誕下此子,此子左肩上還有一蝶形印記。”
梁承業聽罷連稱奇哉,將嬰兒放於榻上,雙手合掌虔誠言道:“夫人,此乃梁氏祖宗庇佑,蒙蒼天恩賜,蝶形印記為夫也已看過,此子就喚做山伯,梁山伯。”言罷梁承業歡笑不已,梁柳氏亦點頭稱是。
片刻過後,梁承業將幼子梁山伯交付梁柳氏懷抱,徑自跪地叩謝天恩。叩謝畢,梁承業在欣喜之餘不忘禮數,召來管家梁祿,命其在書房齊備文房四寶,梁祿領命前去布置。
梁承業又與梁山伯一番親昵後趕往書房,坐於桌案前歡顏磨墨,緊接著親書拜帖致朝中同僚與親朋好友,待梁山伯滿月之日便大宴賓客,同歡吃酒。
紹興城外祝家莊,此時也是好生熱鬧,祝開明夫人祝楊氏也在夢遇彩蝶撲麵後誕下女嬰,丫鬟雲兒一襲青色襦裙,快步向一中年男子走去。
隻見中年男子頭戴東坡巾,身著褐色直綴,腳踏黑色白底布鞋在門外踱步,這男子亦是祝家莊莊主祝開明。雲兒來至祝開明麵前,向祝開明言明祝楊氏誕下女嬰,祝開明在聽聞後邁步進入內堂。
內堂中,見到祝楊氏懷抱嬰兒,祝開明好是歡喜,連聲念道:“夫人辛苦了,夫人辛苦了。”祝楊氏用手整理著交領淺花襦衣,含笑示意祝開明坐下。祝開明坐在床榻前,祝楊氏把女嬰交於祝開明抱在懷中。
祝楊氏遂將夢中彩蝶撲麵、蝶首懸掛靈玉之事說與祝開明,接著又言道:“老爺,適才夢幻中那蝶首靈玉刻有‘英台’二字,甚是奇異,而女兒右肩處卻有一蝶形暗記,不知這暗記是福還是禍。”
祝開明詳看後甚是詫異,同樣放下嬰兒也是雙手合掌,抬頭仰望天際大呼:“天眷祝家,天眷祝家,”大呼過後又抱著女嬰跪在地上叩謝天恩。
拜謝完畢,祝開明言道:“夫人,既然天眷祝家,蝶首又有‘英台’二字,此女就喚作英台,祝英台。”言罷,祝開明豪情爽笑,命丫鬟雲兒傳管家祝泰於堂中等候,將祝英台交還祝楊氏懷抱。
祝開明言道:“夫人好生休養,為夫知會過兄弟們就來。”祝楊氏笑言:“去吧老爺。”祝開明起身前往大堂,管家已在大堂恭候多時,祝開明言道:“祝泰,你速去知會莊中與雲夢山各兄弟,待小姐滿月後在莊中同飲滿月酒。”管家躬身稱是前去,祝開明又回返內堂。
雲端之上,太白金星望著紅光分別消弭於梁家、祝家宅院便施法收回蝶形玉佩,見到雙蝶轉世為人,遂駕馭祥雲進入南天門。太白金星按落雲頭,又見武曲星君神色慌張朝淩霄寶殿而來,太白金星揮動拂塵唱喏問道:“武曲星君緣何這般慌亂?”
武曲星君稽首回言:“適才陛下降旨,令本星君趕往終南山察訪人間疾苦,故本星君前往禦馬監,誰知禦馬監仙官報稱,九天龍馬竟又私自投身於下界慶元府。”太白金星聞聽回言:“星君,茲事體大,還是稟明陛下才是。”
太白金星與武曲星君入殿參拜玉帝,玉帝端坐於淩霄寶殿之內,手握八寶玉如意曰:“九天龍馬私自下凡為今世劫數,武曲星君無須惶恐,即刻趕往終南山就是,太白可有事務回稟?”
武曲星君聽得玉帝旨意便躬身領命而退下,太白金星俯首奏言:“回稟陛下,金童玉女已分別投身下界,金童為臨安府梁家,玉女為紹興府祝家,九天龍馬投世慶元府馬家已暗合天數,不知陛下還有旨意否?”
玉帝回曰:“如此甚好,上合天意,下順民心,待二人垂髫之年再做計議。”言罷,太白金星口稱領旨,轉身便欲返回仙府。
“太白留步,此冊所記載名姓均在地府幽冥,太白可傳旨於閻君知曉,令閻君擇機命寶冊記載之幽魂轉世為人,以待日後襄助金童玉女,”玉帝指著朱案上書冊說道。太白金星躬身稱諾接過書冊,拜辭玉帝前往地府,玉帝則起身傳令仙侍擺駕蟠桃園。
梁山伯滿月當日,梁承業在府中宴請朝中同僚與親朋賓客,梁柳氏懷抱梁山伯一一見禮致謝,眾同僚、親朋推杯換盞祝詞連連。
紹興府外祝家莊,祝開明亦在莊中設下酒宴,雲夢山眾兄弟也紛紛道賀暢飲,祝楊氏抱著祝英台向眾家兄弟敬酒相謝,兩府賓客皆是到了酒足飯飽方歸。至此以後,兩府之內盡是一片祥和安泰。
時光荏苒,春秋更替,轉眼到了開禧二年,梁山伯與祝英台皆已經年滿六歲,梁家、祝家也分別請來私塾先生授二人學業,臨安梁府與紹興祝家盡是滿堂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九霄雲外,淩霄殿內,玉帝垂裳而坐,眾仙家分班而立,但聽玉帝言道:“今人間戰禍連年,百姓生靈塗炭,梁山伯、祝英台分別已年滿六歲,當有師者授其二人武藝兵法,以待日後行軍布陣,安社稷救萬民,不知諸天神將誰願臨凡授教?”
太白金星出班奏言:“陛下,老臣以為可派大鵬神、何仙姑下凡授藝。”玉帝曰:“何解?”太白金星回言:“回陛下,大鵬神當年曾轉世為宋將嶽飛,其抗擊金兵鞠躬盡瘁,又精於兵法謀略,文韜武略皆是人中龍鳳,可為梁山伯師,何仙姑為天界少有之精通劍法者,其位列仙班前曾研習劍術,於劍法上有頗高造詣,故可為祝英台師。”
玉帝聽罷隨即允準,令太白金星速召大鵬神與何仙姑入殿,太白金星躬身退出淩霄寶殿,施展仙法分別召喚大鵬神與何仙姑。片刻過後,大鵬神與何仙姑來至南天門外,但見大鵬神頭戴鷹翅禦風金冠,身穿紫金蠶絲寶甲,腰係鷹首雲紋鸞帶,足踏步雲履。
何仙姑則發髻荷花玉簪束綰,身著一襲青藍色太極道袍,腰懸一柄紫穗太極圖樣雲紋長劍,是為仙家寶物‘玉鮫劍’。二神相會於南天門,一番寒暄後,大鵬神、何仙姑隨太白金星入殿叩拜玉帝,聆聽帝旨。
玉帝曰:“大鵬神、何仙姑,今時人間劫數再起,故命兩位仙卿化身下界,大鵬神下界後可化身道者,傳授梁山伯武藝兵法,但不可授其道法仙術,不可尋宋帝與秦氏後人複仇,不可私會嶽氏後人。”聽到此,大鵬神躬身回言:“大鵬謹遵天旨。”
玉帝點首接言:“大鵬神可先往臨安西湖畔棲霞嶺,用仙術取出嶽飛生前所用湛盧劍、瀝泉槍、天梭烏金盔甲與武穆遺書,後於臨安城西門梁府授藝梁山伯。”大鵬神躬身回言:“大鵬謹遵天旨。”
玉帝又轉向何仙姑曰:“仙姑可化身道姑前往蘇州靈岩山,用仙術取出抗金女將梁紅玉生前所用百花袍與繡鸞刀,往紹興府城外雲夢山祝家莊,找尋祝英台授其武藝,兩位仙卿切記不能妄開殺戒,不可眷戀人間繁華,待功成之日速返天庭。”
大鵬神複與何仙姑叩拜遵旨,後隨太白金星回返南天門,太白金星將刻有‘山伯’二字蝶形玉佩交於何仙姑,刻有‘英台’二字蝶形玉佩交於大鵬神。
太白金星言道:“此番有勞二神臨凡授藝,待梁山伯、祝英台拜師時,二神可將蝶形玉佩相贈,作為日後定情信物,此外梁山伯左肩、祝英台右肩皆有蝶形印記。”大鵬神與何仙姑聽言會意領命,辭別太白金星往凡間而去。
大鵬神與何仙姑腳踏祥雲迎風而行,天庭漸行遠去,人間近在眼前。雲霄之中又馭風一段,但聽大鵬神言道:“仙姑,下界便是棲霞嶺,大鵬就此別過,待功成後天庭再會。”
何仙姑回言道:“大鵬神須謹記陛下天旨,不可尋宋帝與秦檜後人複仇,不可妄開殺戒。”大鵬神點頭領會,何仙姑駕馭祥雲往蘇州方向而去,大鵬神亦直下棲霞嶺。
按落雲頭,大鵬神來到棲霞嶺腳下,念動仙咒變化為一長髯道者。大鵬神立於棲霞嶺腳下凝望綠林,但見好個棲霞嶺:‘翠柏蒼鬆守墓前,虔誠香客淚潸然。千秋忠骨鄂王敬,滿門忠烈萬古傳。’
大鵬神聆聽著清泉淙淙鳥語林陰,觀賞著靉靆朦朧煙霞飛升,稍後來到墓前欲施法取物。就在大鵬神準備施法之時,卻見千百香客依次臨前拜祭,大鵬神唯恐驚了凡人,不得已便往丈外草亭調息打坐。
日落月上,香客皆紛紛離去,大鵬神自草亭起身複又來到墓前,凝望著嶽飛之墓,大鵬神心中頓時思緒千般,舊年種種浮於腦海:‘嶽母刺字、校場比武、恩遇李綱、宗澤兩位大人,奉皇命抗擊金兵、保衛汴京,引領嶽家軍收複河山欲搗黃龍,奈何卻遭受奸臣構陷、君王猜忌,以致於十二道金牌含冤風波亭。’
大鵬神此刻思及皆是曆曆在目,不覺雙眼迷離義憤填膺,忽然一聲響雷霹靂作響,大鵬神驚神長歎一聲:“罷了,罷了。”雙手抱圓施法嶽飛陵墓,隻見一道光華籠罩墳瑩,大鵬神默念咒語,瀝泉槍、湛盧劍、天梭烏金盔甲、武穆遺書伴著金光飛出,隨著金光消去落於墓碑前。
大鵬神躬身取過瀝泉槍,緊握槍柄一陣潸然,同時施展道術擦去汙痕,但見好個瀝泉槍:‘鋥亮槍尖隱寒芒,柄長丈餘月牙光。雲華寶鏡紅穗卷,血跡未幹舊日殤。’
大鵬神凝視良久,放下思緒抖動瀝泉槍一番揮舞,而三十六招嶽家槍法在大鵬神手中舞得水潑不進,黃塵四起伴隨著月光輝映,月光投影下依稀宛若嶽武穆再生。
三十六招舞盡,大鵬神將瀝泉槍、天梭烏金盔甲與武穆遺書用仙術隱去,背插湛盧劍,手握淨世塵,惜別嶽飛墓駕雲前往臨安城。
何仙姑此時也已飛臨蘇州靈岩山上,定晴望去,但見一墳瑩座落山前,何仙姑按下雲頭變化為慈眉道姑模樣。來到墳瑩前,何仙姑凝神望去,隻見墳瑩前有一石刻墓碑,碑書‘韓世忠梁紅玉’之墓。
何仙姑移步墳前躬身行之禮數,口中輕聲念動咒語,施法將梁紅玉生前所用百花袍、繡鸞刀用金光取出,取出後又用仙術隱去。何仙姑背負玉鮫劍,手握忘憂塵,駕雲前往紹興祝家莊。
大鵬神腳踏祥雲已飛至臨安城上,按落雲頭徒步來到‘雲來客棧’,客棧對麵五十步外,便是樞密院副使梁承業府邸。
但見大鵬神抬手輕叩客棧門環,少時‘吱呀’一聲木門打開,一名夥計挑著燈籠滿臉倦意,嘴裏打著哈欠問道:“客官可是投宿?”大鵬神回言:“貧道雲遊四海,經過此處欲借宿一宿。”
夥計睜開惺忪睡眼,見是一道者便回言:“道長請隨我來。”夥計引領大鵬神進入客棧,大鵬神也叫來素齋享用,夜深時在客棧安歇。
翌日,大鵬神洗漱過後於房中打坐調息,待仙法運行一周天後別去客棧趕往梁府。來到梁府,大鵬神抬頭望去,但見梁府好個威武:‘一對雄獅鎮府前,鋼牙虎口咬銅環。飛簷鬥拱將軍地,報國精忠不等閑。’
一名門禁正在梁府門前打掃,大鵬神移步上前詢問道:“小哥,此地可是樞密院副使梁大人府邸?”門禁答言:“正是梁府,不知道長是化緣還是過路?”
大鵬神回言:“貧道乃終南山修行之人,道號鯤鵬子,因與你家公子今世有師徒之緣,故特來見禮梁大人。”“道長稍候,待我先去稟報老爺,”門禁回應後轉身進入府門,大鵬神靜然等候。
梁承業於堂中正閉目養神,門禁進入堂中言道:“回稟老爺,門外有一人自稱道號鯤鵬子,為終南山修道之人,道人說與少爺今生有師徒之緣。”梁承業聽後言道:“既是方外之人,就讓他進來給予茶水飲用無 妨。”
“是,老爺,”門禁聽後便出了大堂,見到大鵬神又言:“道長請隨我來,我家老爺在廳堂恭候。”大鵬神隨門禁進入府內,隻見院落正中有一麒麟照壁,中間甬道為青石鋪就,兩旁各種花草清香四溢,南北廂房錯落有致,放眼望去,雄渾又不失素雅。
穿過甬道到了堂中,大鵬神先行揮動拂塵稽首言道:“終南山修道之人鯤鵬子見禮梁大人。”“鯤鵬道長請上座,”梁承業起身予以還禮,同時命梁祿沏上茶水與鯤鵬子飲用。
一陣寒暄閑述過後,鯤鵬子言道:“梁大人,貧道與令公子今世有師徒之緣,故冒昧造訪,望梁大人見諒。”“道長何出此言?”梁承業一臉疑惑相問。
鯤鵬子不答反問:“令公子可否名喚山伯今已六歲?尊夫人在誕下公子之時是否夢有奇象?”梁承業聽到此心中一驚,端起茶盞惶然回言:“道長真乃神人,道長請用茶,不知道長何以知曉?”
“大人莫問,大人莫問,此乃天機也,”鯤鵬子笑著回應後又問道:“大人可否讓貧道一見公子?”梁承業見鯤鵬子一身仙風道骨,言談舉止又透著不凡,放下茶盞允下鯤鵬子之請,命管家梁祿帶梁山伯到廳堂見客。
稍後,管家梁祿與梁柳氏、梁山伯來到堂上,梁承業將夫人梁柳氏介紹於鯤鵬子,梁柳氏欠身與鯤鵬子見禮,梁山伯先行施禮見過梁承業,又在梁承業引領下見禮鯤鵬子。
鯤鵬子一見大呼:“梁公子果然麵象不俗,日後必為朝廷將才,不知梁大人意下如何?”梁承業言道:“不瞞道長,小兒山伯生性頑劣,恐會叨擾道長。”
鯤鵬子笑言:“梁大人此言差矣,性情頑劣無礙也,假以時日授教必成大器,梁大人乃朝廷將才,文韜武略自非等閑,莫不是大人怕貧道誤了令公子?”梁承業擺手回言:“道長多慮,老朽乃一介武夫,豈敢輕視道長。”
鯤鵬子見此又言:“勞煩梁大人移步堂外,貧道自會讓大人安心。”言畢徑自起身出堂,梁承業聽言便隨鯤鵬子來至堂外,梁柳氏獨坐堂中。
到了堂外小院,但見鯤鵬子揚手抽出後背湛盧寶劍,手握劍柄左右劈挑,上下翻飛,刺、削、攪、斬無不是水潑不進,劍影重重。忽然鯤鵬子劍鋒一轉,劍背擊向庭中老柳,瞬間,柳樹輕搖,細葉飄飛,梁承業與眾家仆驚詫不已。
梁山伯也拍著小手歡笑叫著:“爹爹、爹爹,我要練武,我要寶劍。”梁承業滿心歡喜言道:“如道長不棄,就勞煩道長收小兒為徒,鯤鵬子聽到此便飄逸收劍,含笑點頭應允。”
鯤鵬子走向梁山伯,屈膝蹲下拉著小手問道:“山伯可願習武?梁山伯拍著小手回言:“我要習武,我要習武。”鯤鵬子聽到此便起身抱著梁山伯,與梁承業一同步入大堂。
大堂內,梁柳氏已經等候多時,見鯤鵬子與梁承業、梁山伯進得堂來便施禮鯤鵬子,梁承業與梁柳氏及鯤鵬子依次堂上坐定。梁山伯在梁承業引導下沏茶、奉茶行了拜師之禮。
鯤鵬子彎腰扶起梁山伯,將刻有‘英台’二字蝶形玉佩戴在梁山伯脖頸。梁承業細看大驚問言:“老朽之子名為山伯,緣何此玉所刻為英台二字?”
梁柳氏接著問道:“誕下山伯之時,夢中確有一枚玉佩,與此佩一般無二,但玉佩所鐫刻為‘山伯’二字,為何這枚卻是‘英台’?”
鯤鵬子回言:“夫人所夢玉佩確為鐫刻‘山伯’二字,但此玉佩女主人喚作英台,因山伯與此女前世有緣,今生當結連理,故將英台之玉贈與山伯,山伯之玉此刻當在英台處,十五年後,二人會在紹興城外相遇,並喜結秦晉之好,據貧道所知,山伯左肩當有一紅色蝶形印記,而那女兒右肩亦有蝶形印記。”
梁承業聽鯤鵬子如此說來也不再多問,梁府此時已備齊盛宴,梁承業與梁柳氏起身誠請鯤鵬子赴宴。
紹興府祝家莊外,何仙姑也按下雲頭來到門前,凝神莊園仔細端詳,但見好個不俗:‘白楊翠柳掩朱門,石徑通幽庭院深。刀劍槍戟樁木立,堂中義字有乾坤。’
何仙姑凝視莊園,迎麵走來一莊丁詢問:“仙姑可是化緣?”何仙姑回道:“貧道雲姑子,修道於終南山,今雲遊至此,見寶莊祥光籠罩紅雲環繞,想必定會知遇有緣之人,勞煩小哥通稟寶莊莊主知悉。”
莊丁見得何仙姑裝束不凡,出言不俗,自是不敢怠慢,還禮後走向莊中。莊丁行至中途,正巧遇上祝家莊莊主祝開明在院中授教武藝,莊丁躬身言道:“稟莊主,府門外有一仙姑,自稱修道於終南山,不求化緣,隻為麵見莊主。”
祝開明聽莊丁如此說來也是驚奇,不由得心中尋思:“江湖中所識不乏各路豪傑,但從未與佛道之人有過交往,既然有人到訪,不見恐有失禮。”思至此,祝開明便命莊丁將何仙姑帶至府中相見。
少頃,莊丁回到府門對何仙姑言道:“有勞仙姑久候,我家莊主有請仙姑。”何仙姑聽言便隨莊丁進入祝家莊,抬眼望向莊中,隻見祝家莊內少見亭台樓閣,多是假山水榭與花木,石道兩旁則擺設著十八般兵器,花草青青,綠樹鬱鬱,堪稱世外桃源。
來至廳堂,莊主祝開明早已備上清茶恭候,見莊丁引領一道姑進得大堂便躬身見禮。何仙姑右手揮動拂塵頷首還禮,祝開明吩咐賜座上茶。
坐定後,何仙姑言道:“祝莊主,貧道道號雲姑子,修道於終南山,今日有幸路經寶莊,見寶莊紅雲環繞特來造訪,望莊主莫怪唐突。”祝開明回言:“仙姑多慮,仙姑仙風道骨,乃修行高人,此番到來,足令蔽莊蓬蓽生輝。”
何仙姑笑言:“莊主,恕貧道冒昧,可否一見夫人與令嬡?”祝開明詫異問言:“仙姑怎知老朽有一女?”
“此乃前緣定數,天機也,”何仙姑言罷含笑不語。祝開明意識到何仙姑話中有玄機便不再相問,遂吩咐莊丁請夫人祝楊氏與女兒祝英台來堂見客。
不多時,祝楊氏與幼女祝英台來至堂中,祝楊氏與何仙姑彼此頷首見禮,祝英台在祝楊氏引導下先後施禮祝開明、何仙姑,祝開明扶起祝英台抱於懷中,祝楊氏也在旁邊坐下。
何仙姑見到祝英台頻頻點首,放下拂塵對祝開明言道:“祝莊主,令嬡眉清目秀,且麵容有紅雲環繞,便是與貧道有緣之人,不知莊主能否讓令嬡拜貧道為師?”
祝開明回言:“仙姑有所不知,老朽已年近六旬,膝下隻有此一女,這該如何是好?”“祝莊主莫要多心,貧道隻是傳授令嬡武藝而已,非隨貧道入山修道也,勞煩莊主移步廳外,以寬莊主之心,”何仙姑含笑言罷起身先行出得廳堂。
祝開明見何仙姑已飄然行至院中,其身法飄逸迅疾亦是自歎不如,隻得起身拉著祝英台、挽著祝楊氏來到院中。但見何仙姑在院中隨手抄起一柄長刀信手舞動,長刀劈斬之處呼呼生風,推挑之時黃塵四起。
忽然,何仙姑身影轉過,右手緊握刀柄,對準巨石一刀斬去,巨石瞬間一分為二,而何仙姑麵不改色,身子也是巍然不動。眾人看得連聲叫好,祝英台也看得咯咯嬌笑,同時稚言喊道:“爹爹,爹爹,我要習武。”
何仙姑收起長刀問道:“祝莊主,貧道可是教得?”祝開明笑著回言:“仙姑身法飄逸,刀法精湛,自然教得,自然教得。”何仙姑聽罷便放回長刀於木架之中,來到祝英台麵前拉著小手,與祝開明、祝楊氏一同又返回廳堂。
回到廳堂,祝開明命丫鬟雲兒沏上清茶,雲兒又扶著祝英台跪在何仙姑膝前,祝英台奉上清茶行拜師之禮。“好好好,英台起來,”何仙姑俯身含笑伸手扶起祝英台,同時從懷中取出蝶形玉佩問道:“祝夫人可見過此玉?”
祝楊氏接過玉佩一陣詳看後驚問:“仙姑何來此玉?此玉為民婦誕下小女英台之前夢中曾見,不過夢中玉佩所書為‘英台’二字,此玉佩緣何鐫刻‘山伯’?”
何仙姑回言道:“此玉佩與夫人所夢玉佩乃一對靈玉,十五年後,此玉佩所鐫刻之人便會與令嬡相會於祝家莊,他喚作梁山伯,這梁山伯也有一玉佩,所鐫刻正是‘英台’二字,此乃令嬡十五年後之定情信物,二人今世當結百年好合,乃屬天意。”
祝開明、祝楊氏聽得甚是驚奇,丫鬟雲兒看著祝英台也是又驚又喜。“此外梁山伯左肩、令嬡右肩亦有紅色蝶形印記,”何仙姑言罷便將玉佩戴於祝英台脖頸之上,祝開明與祝楊氏相視而笑稱是。
此後,何仙姑便暫居祝家莊授藝祝英台,祝開明同時聘得私塾先生,教習祝英台詩詞歌賦,亦於紹興府請來針織手藝人教習祝英台女紅。祝英台天資聰穎敏而好學,白日習武,黃昏攻讀,琴棋書畫更是無一不精,詩詞歌賦也是唱詠婉約,女紅秀巧,弓馬嫻熟。
梁山伯在鯤鵬子授教下也是槍法犀利,劍術精湛,陳兵布陣更是談笑之間,梁承業也請得飽學鴻儒,教習梁山伯道德文章、詩詞歌賦。此時已經是南宋寧宗嘉定十七年春,梁山伯與祝英台也年滿二十一歲,兩人在鯤鵬子和何仙姑授教下皆是武功大成,梁山伯好一個翩翩公子,祝英台出落得亭亭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