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如何辨別市場上的賊
小偷這個詞由來已久,從古代的扒手到現在的賊,但凡提到這個詞,無人不痛恨。
剛開始擺攤,我們不知道夜市上有那麽多賊,平時都隻是聽說這些事,沒有親眼見過,所以對賊不是特別敏感。練攤之初,我們每天隻是忙著賣貨和收錢,還不懂提醒顧客要提防小偷,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年輕小夥突然給我攤子上的顧客的頭上幾拳。本來人們都是在看我的貨的,突然發生了打架,大家的注意力就一下子都被吸引了過去。我們本來以為是兩口子打架,但是一聽對話,覺得不對經。男的說,你不是要報警嗎?你趕緊、趕緊去啊。然後又給那個女顧客身上幾拳。這時,那個被打的女人委屈地說,你偷東西,還這麽厲害。就是,我就是厲害,男的凶相畢露,眼看還要痛揍這個女人,我們都有些揪心。還好,兩人正在拉扯,有幾個年輕小夥把男人拉走了,估計是他同夥。走的時候嘴裏還罵罵咧咧的,作為一個賊,太霸氣外露了。這當口,大家反應過來了,紛紛問這個女人到底怎麽回事,他是不是小偷。女人說,對,就是他偷我的東西,叫我發現了,結果他還朝我臉上淬了一口。我說,你偷東西還有理了,我現在就報警,結果他就打我了。聽到如此言論,人們議論紛紛,都說現在的小偷都厲害得很,而且都是一夥一夥的,不僅偷東西還打人。這次是我第一次見夜市上的賊,那個賊的長相給我留了很深的印象。
擺攤子到現在,這間我見了不少的賊,幾乎每天晚上都能見到一夥,根據我的經驗,夏天的賊明顯要比冬天多,因為夏天逛夜市的人多,人們擠來擠去的,好下手,而且人多油水自然也多。冬天夜市上的人少,沒什麽油水,當然不是說小偷在冬天就不偷了,人家隻不過轉移了陣地。比如,冬天我在市中心賣帽子,就見過一幫夜市上的賊,而且他們還買了我的帽子。看得久了,就會發現,夜市上的賊經常就是那麽幾個,其實光不是夜市上,我覺得這個城市裏來來回回就是那一幫賊——我在很多地方都見過他們。他們白天在別的地方,我不了解,但晚上就會在夜市上尋找目標。當然有時也會有一些新麵孔,算是這個行業的補充力量,。這些新賊通常都會有一個經常在夜市上行竊的老賊帶著,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傳幫帶吧。
我的攤子在兩個火鍋店的門口,還砌了一個水泥台子,比馬路上高一截,周圍沒有其他攤位,可以說那是夜市上唯一一個寬敞的地方,正因為這樣,小偷們經常都是一大幫站在我攤子旁邊找尋目標。我們還開玩笑說,這裏是製高點,他們在我這裏站得高看得遠,運氣好的時候,可以看到他們“覓食”的過程,先是站在台子上看,看準目標後各自行動。這裏說的各自行動,通常是以兩三個小偷為一組,這是我發現的規律,他們一般都不會單獨行動,總是看準目標後,一個人下手偷,另一個或兩個在後麵跟著。他們可能是心虛,害怕偷到不該偷的人,發現後被打一頓,這樣,兩三個人為一組能有個照應,掩護撤退。而且我還聽說,小偷們都是有一個賊頭統一管理的,偷到的東西都要上交,到一定的日子統一發工資,好像還帶提成的,甚至還有年底分紅的。管理如此嚴格,我甚至覺得這是一個上市公司了。他們一個小組兩三個人,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相互監督,看著不要讓同夥私吞贓款。他們要是不聽賊頭的話,估計會被打得很慘,這個也是聽說的,為什麽現在小偷都這麽狠,不僅偷東西還打人,是因為要是他們偷不上,就會被上麵的管理者朝死裏打。
逛夜市的時候,要是看到有些人手裏什麽都沒拿,包也不背,還老是東張西望的,就得小心點了,因為這種可能就是賊。要是看到有兩個三個小夥在一起東張西望的,就更得注意了,這時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手機和錢包,還有挎包抱在懷裏,然後再逛夜市。起初,我見的賊都是不背包的,因為背包在偷東西時會很不方便。但是隨著人們對賊的認識和熟悉,他們也改變了裝扮,有些戴上了眼鏡,裝得像文化人一樣,但那一對賊眼透露的賊光是什麽眼鏡也擋不住的。還有的賊也背上了包,裝得跟逛街的人一樣,但他們的身形卻泄露了他們的秘密,這個也是我的經驗。我見過的賊,幾乎沒有胖的,統一的特點就是腿很細,用老婆的話說,他們每天恨不得在夜市上來回走八百遍,腿不細才怪呢。鐵棒磨成針,這個細都是走出來,也很不易,誰要是想減肥,不妨學習一下,保準效果比任何減肥產品都好。
為什麽他們要在夜市上來回遊走呢,因為他們看上一個目標,通常不是一次就能得手的,有時你看他在目標的身後準備了半天,連口袋都碰不上,結果顧客挪了個位置,嚇得小偷趕緊走開了。顧客又不知道身後有賊,就繼續挑東西,賊就又湊過來,再準備上半天,還沒得手,因為顧客又動了,他又得走開。一會再走過來。我們在旁邊望得都可笑了。要是下次在夜市上看到這樣小腿很細,來回走動的,眼神飄忽不定的,你就細心觀察一下,是不是像我說的這樣。
現在的賊各種各樣,我覺得要防小偷,大家還是要提高自己的警惕,我見的賊太多了,基本上一群人走過來,我就能看出哪些是賊。當然,大家不常見到這樣的事情,就不會像我一樣,看長相分辨是不是賊,所以我還是建議大家都有個這個防賊的意識,提早做好防護措施,免得破財。
第二節 我的顧客你別偷,小心我揍你
由於經營有道,我的攤子經常被顧客圍得滿滿的,你推我擠地在那裏淘寶。通常這種場麵,就是賊最愛鑽空子的時候,因為人多好下手。有一次,一個賊趁我攤子上人多之時,就埋伏我一個顧客身後,準備偷她的手機,可顧客一點都沒有察覺。當時,老婆正在賣貨,被顧客團團圍住,看不到外麵的情況,我在邊上站著。但那個賊以為這個攤子上就老婆一個人,還是個女人,肯定不敢敢管他偷東西,於是大模大樣站在那個顧客後麵,拿一個長長的夾子,夾她的手機。我們剛擺攤子時間也不唱,除了之前見過賊打顧客的,說真的,還沒真正見過賊偷顧客的呢,這還是第一次。剛開始,那個賊人模人樣的,看上去就像是那個顧客的朋友,站在旁邊等她的樣子,但過了一會兒,我就覺得不對經,怎麽他老是看那個顧客的口袋,直到他掏出了長夾子,我才明白,原來他是賊啊!
這還真是不得了了,我的顧客你也敢偷,是不是想攪合我的生意。試想一下,要是顧客選好了衣服,準備給錢的時候,發現錢包或手機不見了,怎麽還會有心情買衣服,這不就是直接影響了我的買賣。再說,就算不買我的衣服,我一個男子漢,還是退伍軍人,怎麽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偷別人的東西,一聲不吭啊,這不就成了賊的同謀了嗎。於是,我運足了氣,大吼一句:“你幹什麽呢,趕緊給我滾。”那個賊本來在聚精會神地夾手機,一聽我的吼聲,嚇得連夾子都掉在地上了。這時,被偷的顧客也發現了,拉緊了自己的包包。那賊就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說:你怎麽這麽愛管閑事。我覺得威懾似乎不厚,又對著他大吼:你再看我,我就弄死你,信不信!小偷聽我這麽說,一聲也沒敢吭就走了。我叮囑被賊盯上的顧客:你把手機裝好,不要放口袋裏。然後,我又對這攤子上其他顧客說,你們把包都背到前麵,小心一點,然後繼續做我的生意。這是我第一次喝止賊。我覺得做事情要對得起良心,要是我看到有賊偷東西,不吭聲,我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
時間長了,很多夜市上的賊也就都認識我們了,隻因為那兩個火鍋店門口是他們的根據地,所以我們每天都會相遇,尤其是我們冬天賣暖寶寶的時候,他們還經常來買我們的暖寶寶。他們過來,一邊挑一邊抱怨,實在是太冷了,老婆還傻乎乎地問,那你們不會帶個手套啊?事後我和老婆開玩笑說,要是賊都戴上手套了,那還怎麽動手啊。不過老婆的姑姑說得更有意思。老婆給她姑姑講了小偷買暖寶寶暖手的事情,她姑姑說,要是下次那個賊再說手冷,你就說你們的手活動量那麽大還會凍啊……
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有一天晚上,我有點事情,攤子上就老婆一個人,老婆說那天晚上也是人特別多,她給顧客給圍在裏麵。她本來是想給顧客讓開,讓顧客進去挑,她站在外麵介紹,一來可以看著貨,二來也方便收錢,正這麽想的時候,她無意中看見有兩個認識的賊在攤子上“辦公”——偷顧客的錢包。不過那個顧客一直動來動去的,他們也不好下手,隻好站在旁邊,耐心等待時機。老婆說她當時一看就急了,害怕顧客的錢包被偷了,就趕緊從攤子上擠出去,衝著那兩個賊說,你們不要攪我的生意了,到別處去。那兩個賊也是兩口子,女的還大個肚子,生活應該也相當不易。結果那兩個賊說,行行行,不好意思啊,老板。有趣的是,男賊追問,你老公怎麽不在,就你一個人啊?老婆說他有點事,馬上就來了。他們說哦,那你忙,不好意思啊……老婆當時她挺鬱悶的,她說她覺得我們好像還沒有和他們那麽熟吧?顧客聽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就問老婆剛才那兩個是不是賊,是不是要偷她的東西。老婆說是,不過沒關係,他們沒得手。那個顧客說,老板你真好啊,我上次買東西的時候,老板眼睜睜看著我的手機和錢包被偷了都沒有啃聲。老婆說這沒什麽,反正我的顧客我不會叫他們偷,不能讓你們從我這買個東西,又丟手機又丟錢的。他們偷誰我也沒法管,總之我的顧客他們別想偷。你自己也要小心點,把東西都裝好。經過那件事情之後,這位顧客已經是我忠實的老客戶了,她說她就喜歡和老婆這樣的人打交道,而且現在她和老婆關係還挺不錯。
在夜市上,很多賊都不來我攤子上偷我的顧客,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作案我就會製止。直到有一次,那天晚上我們準備收攤了。每天晚上收攤的時候都要整理一下箱子裏的貨,所以比較慢,我整理貨的時候,有個賊就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他是想偷我對麵攤子上的顧客,那個女孩的包背在側麵,所以他就一直找機會下手。本來那會兒我是不想管的,但那個賊老是在我麵前晃悠,他這樣就擋著我整理貨,結果我火就起來了,我說你給我往遠滾,別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結果他看了我一眼就走到了旁邊,我看這樣也就再沒說什麽,繼續整貨,一會他又走過來,擋在我前麵,我就氣大了,就對著對麵那個姑娘說:“哎,姑娘,你把包背好,有賊要偷你的東西。”那個女孩趕緊把包攬在了懷裏。這個賊一看,這下沒戲唱了,於是很忿忿地說:“你怎麽管得這麽多。”我就奇怪了,你是個賊,我都還沒說什麽,你還敢這麽囂張,我的火氣愈發上升,很挑釁地問道:“怎麽了,老子就是管的多。”說著,我順便抄起一根攤子上的鋼管,朝那個賊的身上就是幾下。沒想到對方還是個狠角色,還想撲過來打我。這下我爆發了,我說老子本來不想打你的,看來不給你治治,你不知道老子是誰,說著我就朝那個賊的頭上一鋼管。當時那個賊的頭就流血了。這時,過來幾個應該是同夥吧,反正都是夜市上的熟麵孔,趕緊就把這個破頭拉走了,走時給我下話,哥,算了,算了,不要生氣,這個是新來的,不知道規矩,哥 你不要生氣了,算了,算了……攤友們也說,算了,算了,跟那些賊們計較什麽呢?
第三節 愛交際的小偷
天天在夜市上擺攤,遇到的都是一些熟麵孔,不管是攤友還是小偷。因為我擺攤子的地方特殊,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很多小偷,慢慢地和這些賊也就熟悉起來。有時,我們以為小偷都是很抵觸和別人交流的,但我後來發現,有些小偷還挺喜歡和別人聊天、講笑話,還有些小偷會刻意去討好我們這些擺攤的,每個人在幹什麽事情之前都會有自己的目的,這些小偷也毫不例外。
有段時間,我們大白天在市中心賣帽子,就有熟識的小偷在我們這裏買帽子,一邊買,一邊還和我們聊會天,然後再搞搞價錢,我依稀記得,當時還給他們便宜了兩塊錢呢。其實我們一頂帽子上,就隻掙兩塊錢!還有一次,我們去市場進貨,又見到他們一大幫男男女女的站在那,我們一眼就看出來,他們在搜索目標呢。當我們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他們還和我們打招呼,問我們是不是去進貨,我們點點頭,說就是。他們說那就多進點好看的,他們也買幾件,還說讓我們給便宜一點。我們說好,然後趕緊離開了,免得別人以為我們和他們是一夥。
還有兩個小偷,應該說是和我們已經相當熟悉了——就是之前說的那個小偷夫妻。這兩個人很有特點,在夜市上對誰都比較客氣,見了每個擺攤的都是笑嗬嗬的,而且因為那個女賊是個大肚子,不太會讓人聯想到是做小偷的,所以說很多人都不會提防她,正因為有這樣的保護傘,即便被捉警察也不會動粗。另一方麵,他們盡量和攤主們都搞好關係,其實說白了,他們就是想在行竊的時候,讓這些攤主們不要提醒顧客,這樣,他們下手就會容易很多。後來那個女的應該去生小孩了,我們有好一陣子沒見過他們倆,直到今年,再次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不是夫妻檔了,女的肚子小了,看上去精幹了很多,手下的隊伍也壯大了——有三個女的,兩個男的,還抱著一個小孩——該不會就是他倆的小孩吧?太可怕了,尚未出生就給媽媽打掩護,才出世就目睹爸媽作案,這小孩長大了,會成什麽樣啊。他們路過我的攤子,還問我老婆是不是快要生了,是個男孩還是女孩。我們說是男孩。他們就恭喜我們,還說自己的小孩也是男孩,又問今年生意好不好。我們覺得今年生意沒有去年好。他們說就是,他們也感覺不太好,現在逛街的人似乎越來越少了。因為這次談話,我確定了他們抱著的就是自己的小孩。我很陰暗地認為,這個小孩長大之後,也許和他的爸爸媽媽一樣。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那個小孩的眼睛裏透著賊光。我在想,等到他長到懂事的時候,知道父母都是小偷,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呢,會背叛自己的父母,出淤泥而不染,還是同流合汙。有些人說,小偷不會覺得偷竊是一件多麽不光彩或是丟人的事兒,在他們眼中,這是一件極為正常的事情,而且是一種很尋常的謀生手段,和我們擺攤一樣。他們甚至自稱自己是在上班,奶奶的,老子擺了這麽長時間的攤子,從來都是說自己在練攤。他們居然還好意思說自己在上班,倒是蠻高抬自己的,以為自己是誰啊?是國家公務員嗎?
還有一個小偷,應該不屬於這個夫妻為核心的小偷團夥,他是專門偷手機的,當然有錢也偷。根據我的觀察,他是以偷手機為主,但此人很挑剔,在偷東西時還挑挑揀揀。我就知道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有一次,他偷手機,幸而沒被顧客發現,於是就得手了。但是看了半天。覺得這個手機不怎麽值錢,可能賣不了個好價格,喜悅瞬間轉化成沮喪,就又想把手機還給失主,當然,不能正大光明還給人家,怎麽拿來的怎麽還回去,結果在還的時候,就被發現了。丟了手機的女孩大叫,你幹什麽呢!結果小偷很理直氣壯:給你,給你爛機子,還給你,這麽破的機子你也好意思用。當時,那個女孩也被小偷弄得特別不好意思,旁邊擺攤的都被逗笑了,小偷愈發得意,就笑著對大夥重複:爛機子,不值錢。對了,這個偷手機的賊是這樣的下手的,他先會點上一根煙慢慢地尋找目標,通常他還不忘給我們附近擺攤的都打上一關——很有紳士風度,小偷中的貴族。有時,這個賊興趣上來,也和我們聊聊天,說一說他們的生活。有一次,我們正要收攤,這家夥過來了,前文說了,他是個比較斯文,還有點氣質的賊,穿得挺幹淨的,一身休閑打扮,戴個眼鏡,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他的身份。但是有心的人還是會發現,他和一般人不一樣——他的眼睛總是離不開人們的口袋和背包。那天我正在整貨,他過來給我讓了一根煙。我說不抽了,要收攤子回家看電視。他勸我道,抽一根再收唄,然後又給我對麵的攤友讓了一根,氣氛一打開,我們就順勢聊了起來,我們問他一天收入怎麽樣,他說有時好,有的時候不好。我們接著問,你是不是專門弄手機的。他說現在也不好弄了,都是雜牌機,賣不上價錢,他還說現在人們逛夜市都聰明了,很會提放。反正他們的生意也不是太好。他還說,偷東西都是有規矩的,不能碰到人的身體,我們問為什麽,他說這是規矩,我們想,可能是一碰就讓被人發現了吧。再一想,能不能碰到人地身體,還是很有技術含量的。難怪《天下無賊》裏麵的黎叔根本看不起搶劫的呢。
第四節 我為什麽不怕賊
很多人都怕賊,因為他們結夥成隊,偷盜不成,惱羞成怒,說不定會把被偷者狠狠打一頓。所以,有人發現自己被賊盯上,也隻是默默防範,緊緊抱住自己的包,從不當眾嗬斥他們;還有些人,看到別人被偷,也不敢過去提醒——斷了賊的財路,賊大哥很不開心,搞不好就會狠狠收拾你一頓,單位也不算工傷,被偷者也不一定就領你這個情,這就太不劃算了。現代社會,扶個倒地的老人都冒著極大的風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正是因為這些原因,我們越來越軟弱,賊變得越來越囂張。
我承認,剛步入社會的時候,自己也很害怕這些人,看見他們行竊,也就遠遠躲開。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小孩,誰都不認識,歲數又不大,出事了也沒人幫忙,這個虧吃不起啊。後來,給我買牛肉麵的警察叔叔算是給我上了一課,讓我感覺到在這個冷酷社會的背後,也存在著溫暖、正義。再後來進了部隊,這種男子漢的氣概的教育就愈加深入。在艱苦的訓練中,自己的體格也越來越健壯,大家整天就賽跑、掰腕子,打熬氣力。對我這個農家子弟來說,部隊的夥食也是異常豐盛,味道馬馬虎虎,反正我也嚐不出來好壞,但是管飽,油水也很足,總之,能放開肚皮狠狠吃。於是,兩年兵當下來,我長了8公分,體重也增加了40斤,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瘦弱的農家少年,我有了匡扶正義的硬件——結實的體格。每逢休息日出去,幾個戰友意氣風華地走在路上,荷爾蒙在空中飛揚,恨不得能碰到一些事情,讓我們除暴安良。我們身上的軍裝也能保證不被冤枉。
退伍之後,我進了舞廳,不知不覺中,沾染了很多壞習氣,尤其是去廣東之後,完完全全墮落了,那時候,自己也似乎成了黑道一員,所以就更不怯蟊賊了。跟我們這些打打殺殺的人相比,做賊的風險要低很多。很多賊見了我們都是巴結,生怕我們不開心,賞他幾個耳光,或者搶了他們的“勞動成果”。也是因為自己被丟進了染缸,自己對這些人有了近距離的觀察。他們中很多人其實和我差不多,都是小戶人家出身,本來也想著好好打工,過日子,因為種種原因吧,比如工作太辛苦,老板還拖著不發工資,即便發了也隻能過著很緊吧的生活,被別人一**——請吃飯、喝酒、唱歌等等,就慢慢上了賊船。雖然風險大,而且極其不穩定,但隻要做成一筆大的,就能吃喝玩樂好多天。等習慣了遊手好閑的生活,再就很難適應打工的艱苦歲月了,因此,即便很多時候都偷不上一個,寧願餓著肚子,也不願意以誠實的勞動換取報酬。當然,我這說的都是一般的賊。還有一些,堪稱賊中極品。有一個家夥,白天就是報刊亭的夥計,晚上收工以後,把做賊當成第二職業。報刊亭工資不高,但是穩定,做賊不穩定,但是收益高,兩邊都不舍棄,這個家夥,很明確自己在幹什麽,心理素質真好。還有些賊,真是天生就是做賊的命,他們承認,自己對做賊有癮——喜歡那種刺激的感覺,何況還能有回報。這些人,先天犯罪性人格,沒辦法了。
賊要是落單被抓之後,通常下場都很慘,在警察來之前,會被事主打到吐血。這些事主都是苦心經營,用自己的勞動買米、買麵、換來小孩的學費,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一眨眼就被賊偷走了,能不抓狂嗎?所以,一旦有賊落在他們手裏,那就照死裏打,也許是經常挨打的原因,這些賊都很能抗打,有時候被打了半天,一口鮮血嘔出來,連事主都嚇壞了,不敢再動手,以為要打死人了。結果人家說一看不打了,自己搖搖晃晃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就走了,也沒人攔,大夥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來。就憑這個體格,居然去做賊,太可惜了。我當時在廣東當打手,覺得自己都沒有這樣抗打。
後來開始擺夜市,因為擺攤的地方正好是個高點,天天與賊為鄰,有時候也觀察他們的生活,覺得有時候這些人真的很可憐,晃悠一個晚上,什麽都沒有得手,在冬天的時候,還經常凍得瑟瑟發抖,連手套都不戴。我們經常也有剃光頭的時候——一天一件貨都不賣,但這種情況很少,多少能賣出去一些,但夜市上的賊,一個星期能得手一次,我覺得就是很高的頻率了。他們經常幾個人結夥成幫,還有個原因就是,一旦有一個人得手,他的贓物就由幾個人平分,大家誰也餓不著。獨行大盜在夜市上很容易餓死的,因為,也許一個月一票“生意”都沒做到。
整天跟賊相處,就更不覺得他們有什麽了,該罵就狠狠罵,該打,法律上規定不能動手,可有時候還是得打,不然,他們記不住教訓,就會再次騷擾你,騷擾你的顧客,攪黃你的買賣。自那次打賊自後,我在夜市上也創出了名聲,至少我在的時候,賊對我們的攤子很少光顧。有時候,賊的毛病就是被慣出來的,你強硬一點,賊就軟弱下去了。這就是我不怕賊的原因。
第五節 這個賊犯眾怒了
在一個華燈初上的晚上,我和老婆正在熱火朝天地擺攤,突然聽到有人喊:打架了,打架了,夜市上一下子炸開了鍋。
——“打架就打架唄,又不是沒打過,夜市上不是經常打架嗎,至於這麽勞師動眾嗎,滿夜市的人還都跑去看啊”旁邊買飾品的說。
——“這次不一樣,打的是個賊”,對麵賣褲頭的說。
——“不就是個賊嗎,天天都有,至於嗎?”
——“這是個慣偷,專門偷咱們夜市上的貨的”
——“我去給大家查個是非吧,你們等我回來說啊”老婆說著就跑過去看。她還大著大肚子,我不放心,那麽多人,萬一誰撞著她就不得了,所以,我還是跟去看看吧。
——“老婆你等我一下,我陪你去,你小心一點。”
——“老公你快一點啊,都快打完了。”
我承認,我們兩口子就是庸庸碌碌的小市民,隻要生存問題得以解決,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免費娛樂的機會。哎,還是太庸俗了。
我們費勁巴拉地擠進人堆,看見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躺在地上,扭曲著身子,滿頭都是血,臉上表情看不清,人太多了,但是夜市上的攤主們好像都特別氣憤。我有點疑惑,這是怎麽回事,和誰打架呢,幫忙的人怎麽這麽多?我大概掃了一眼,幾乎夜市上擺攤的都來了,從東頭到西頭的,我還想這些人也真夠是非的,不去老老實實地擺攤子,湊什麽熱鬧呀。陸陸續續還有人往跟前湊,人越來越多,我想警察也該來了,果然,沒過一會,110的人就到場了。
大夥看到110的人來了嗎,一點也沒有要散場的意思。我還挺奇怪的。不就是一般的打架事件嗎,打完大家就散了,怎麽今天每個人都依依不舍的樣子,不怕警察來了麻煩啊。正琢磨著呢,就有人和警察說了,原來是這麽回事:那個賊是個慣偷,自打有夜市開始,他就在這裏偷東西。而且,他不是一般的小毛賊,偷顧客一個手機,或是從攤子拿走一兩件衣服,就會非常心滿意足。他一出動就是大手筆,一拿就偷整包貨的。有的時候,擺攤的人把當天進來的貨放在路邊,或是攤子邊上,這家夥就會把整包的貨都搬走,在夜市上,他算是真正的大盜級別。麵對110警察,大家群情激昂,紛紛控訴:他偷過我整箱的飾品,偷過兩三次呢,我損失了不止一萬塊錢;他偷過我整箱襪子;他偷過整箱的褲頭,還有皮帶……我聽了一會,到抽一口涼氣:反正夜市上的貨沒有不被這個賊偷過的。受害人這麽多,還有接二連三被偷好幾次的,難怪人們都這麽氣憤,把這家夥照死裏打。好吧,我以後一定要小心一點,要是整包的貨都讓人搬走了,那我一周時間就等於白幹了。
還有一次,我們正準備出攤,大家都在忙碌著,還沒把攤子擺好,不遠處突然圍了一大幫人,反正還沒到正式擺攤的時間,很多人就圍上去看個究竟,原來有個賊,十分不長眼,居然偷了一個警察。當然我們也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警察,因為他穿著便衣。那幫賊一共四個人——一個小孩,三個女的,其實偷警察的就是那個小孩,因為年紀小不懂事,結果被發現了。出於良好的職業素養,警察一把抓住了那個小孩,幾個女人應該是走在後麵做掩護的,一看見小孩被逮,就趕緊衝上來救。警察一看來了三個女的,心知肚明,這幾個人都是賊。於是那三個女的就苦苦哀求,說是以後再不敢了,說是小孩貪玩,諸如此類……警察很有經驗,說:你們是什麽人,還當我不知道嗎。你們現在膽子大得很,連警察都敢偷了,你們是不是都想進去了啊。跟我走,到局子裏說話。說著順手又抓住一個女人,這樣一個手拎著小賊,一個手拽著女賊,其他兩個女的一看情況不妙,再次湊上來說情,連哭帶鬧,扯著警察的手和衣服,結果警察就怒了,厲聲嗬斥,給我放手,你們誰還敢動,都給我蹲下。那三個女賊和那個小孩就乖乖蹲在了地上,警察就開始打電話——我估計是110,說在夜市抓住了四個賊,讓總部派人過來。那幾個賊一聽這樣,站起來就想跑,警察也挺利索的,一把就拽住了一個女賊,說,還想跑是吧,我帶你在夜市上轉一圈,讓大家都看一下,你長得什麽樣子。你們現在膽子真是大,連警察都敢偷。我當時想,這倒錯怪賊了,你穿著便衣,臉上又沒寫你是警察。警察說到做到,拉著女賊就滿夜市地轉,到處讓大家看,當時那個女賊也夠狼狽的,被警察又是拉又是扯的,丟大臉了。女賊一邊哭一邊告饒,看上去確實很可憐,可誰讓她偷別人東西呢。我倒也想同情她,可是怎麽都同情不起來。我們要是丟了東西,這些賊會同情我們嗎?不,他們隻會喝啤酒吃火鍋,慶祝又一次順利得手。他們的歡樂,是建立在我們的痛苦之上的。這樣的人,不值得同情。我們擺攤的時間到了,沒時間圍觀了,老婆好像還沒看夠,還想看看後續劇情怎麽發展,但是我們該出攤了!還有,千萬提醒我們的顧客小心再小心,因為,夜市上有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