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日,因著皇曆上的日子好,陽光明媚,卻又不灼熱,來婚紗莊園拍婚紗照、舉行婚禮的新人很多。這讓平日不常待在園子裏的韓季星不得不整天待在園子裏,專心工作。

情場上的失意,需要用工作來慢慢消磨。

有時候,韓季星也會出任一下掌鏡攝影師。

他看到鏡頭裏笑容甜蜜的新娘子,想到那日文晨在園子裏,穿著及地的婚紗,抿著嘴對他笑的樣子,他恍恍惚惚好像在鏡頭裏看到了文晨的臉龐。可他眨了眨眼,鏡頭裏的麵容又變成了那位別人家笑容甜蜜的新娘。

他摸了摸鼻梁,來掩飾自己那轉瞬即逝的尷尬。

佳人難再得。

“小溪”重新開課也有大半個月了。他去接送過韓朗星一次,本想問問她身體恢複得怎麽樣了,文晨見到他卻如同見到瘟疫,避之不及。他才剛開口說了個你字,就被文晨的“沒什麽事就早點兒回去吧”給“請”了出去。

他碰了一鼻子灰,隻能戳在門口,摸了摸鼻梁,望著“小溪”裏她單薄的背影。

連韓朗星都能看出來文晨在有意回避他,問他:“哥,你是不是做錯什麽事惹文姐姐生氣了?”

做錯什麽事了嗎?他也不清楚,可能有,可能沒有。

可是就算做錯了,說過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是怎麽收也收不回來了。

文晨沒有給他任何彌補和解釋的機會,他就這樣被她打進了冷宮,不允許他再多說一句話。

從那以後,他就把接送韓朗星一事交給了家裏的司機,小朗星因此向他表達了強烈的不滿,說他說話不算數。對此他也回應了小朗星,說文晨現在正生他氣,暫時不想看到他。

小朗星雖然不知道其中原委,但是回顧上一次自家哥哥來接送自己,文晨那淡漠的表情,便信以為真,也就不再要求哥哥來接送自己了。

兩人就這樣,彼此都不出現在對方的生活裏,直到有一個晚上韓季星忍不住了。他試著發一條短信給文晨,短信裏一個字都沒有,隻有一個笑臉表情,隻是這個笑臉最終也沉默於兩個不同服務商的信號波中。

韓季星對於文晨對他的這種冷暴力,無可奈何。

而不久後,宋民佑的出現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那天,園子裏的工作人員對他說有一位宋先生找他時,他還在想他認識的人中是否有一位姓宋的男人,然後宋民佑就這麽門也不敲,直接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韓季星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看著這位突然闖進來的不速之客,說:“你不知道你這樣很沒有禮貌嗎?”隻是,語氣中卻沒有絲毫責備與憤怒,更多的像是在調侃。

宋民佑站在門口,沒有往裏走,隻是開口說:“抱歉,不過你們這兒的工作人員太難搞定了,我為了見到你,真的通過了層層關卡,才好不容易到門外了,我害怕他們又把我打發回去,就直接進來了。”

“你別站在門口了,先進來坐。”韓季星招呼宋民佑進來,“你要喝什麽?”

“隨便,白開水也可以。”

然後,韓季星真的就給宋民佑倒了杯白開水。他把水擺到宋民佑的麵前,重新回到了座位上,笑著說:“你運氣可真好,通常我是不在這裏的。”

宋民佑沒有接韓季星的話,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

“文晨?”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韓季星接了過去。

宋民佑看著他。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沒有看穿人心思的能力,隻是我們兩個的交集隻有文晨而已,所以我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你肯定是為文晨而來。”

一想到文晨,韓季星的心就像開了個洞,裏麵隱逸著的無數情緒仿佛瞬間就能噴湧而出,他卻隻能硬生生地將它們給強壓下去。

“文晨,她這些天,過得不怎麽好。”

宋民佑想了很久才決定來找韓季星的,這些日子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小溪”裏,所以每天都看著文晨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強顏歡笑。

有一天,他給文晨講他在非洲的經曆,感慨自己還好沒有簽約韓家的婚紗莊園時,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文晨,發現她隻是朝他笑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可是文晨表現得越是雲淡風輕,他就知道文晨心裏越在意。

隻有在意,才會刻意隱瞞,可惜文晨的演技一向不怎麽好。他看到了她眼裏閃過的那絲落寞。

“所以呢?”韓季星挑了下眉,示意宋民佑繼續說下去。

宋民佑思考了一下說:“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韓季星苦笑了一下:“我倒是想去找她,但是她卻不願意見我。”

“為什麽?”

“誰知道女人是怎麽想的呢?”

此話一出,說這句話的人和傾聽者都笑了,辦公室裏沉悶的氣氛緩和不少。

宋民佑說:“我聽說你有未婚妻?”

韓季星不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

“看來真的是這樣,就是那天在飯館門口和你站在一起的女孩子吧。”宋民佑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那個女孩子很漂亮。”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覺得你還是直接說出來比較好。”韓季星並不想聽宋民佑進入正題之前那一番沒有意義的客套話。

“可能這些話由我說出來,有點兒冒失,可是我不忍心看文晨那麽難受。我覺得既然你喜歡她,你有沒有想過去解除你原本的婚約?”

“你在說什麽?”

“如果你解除婚約了,那麽你和文晨之間的阻礙就沒有了吧。我不知道有錢人是怎樣來決定婚姻的,但是既然還沒有結婚,那麽一切都應該還來得及。”

韓季星怔了一下,他自認為自己不算太愚蠢,可是在處理他和文晨的關係上他覺得自己魔怔了。他怎麽就沒有想到可以把自己身上可笑的婚約取消掉呢?就如宋民佑所說,反正還沒有結婚,訂婚協議解除便好。

把這通壓在心底的事想清楚了,韓季星突然覺得辦公室的空氣好像變新鮮了。

韓季星深吸了一口氣,才故意壓著嗓子對宋民佑說:“你說的我都清楚了,謝謝你的好意提醒。”

韓季星知道宋民佑是喜歡文晨的,兩個人雖然總共隻見了四次麵,但是男人看女人流露出來的眼神他是很清楚的。可是此時,他對於眼前這位情敵生出一股欣賞之情,不僅是因為宋民佑點醒他,還因為他覺得宋民佑的眼光很不錯。

待到宋民佑那杯白開水見了底,他該說的、想說的也都已經說完了,他起身向韓季星告辭。韓季星又問他:“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婚紗莊園當專職攝影?”

“不了,我覺得我還是當一個自由攝影師比較好,況且現在我在業內的評價還不錯,不愁沒有活兒接。”

韓季星倒也不勉強,他送了宋民佑出門,剛回到座位上,手機提示音便響了。是祝柏揚發過來的短信,上麵說他現在正在和文晨相親。

韓季星看完這條短信,整個人就炸了。他也沒有問為什麽,就回了一條你在哪裏,然後等了很久才收到祝柏揚回複的相親地點。可是他現在來不及抱怨,隻想趕緊驅車趕過去。

此時此刻的文晨看著眼前坐著的這個人,心中全是鬱悶。昨晚果然不應該答應祝老太太的提議,她應該早點兒想到,祝老太太說的那個人,除了她孫子,不會有別人。

昨天下午,祝老太太真的又來了一次“小溪”。

祝老太太一個人搭地鐵來看文晨,問她身體好了沒,這讓她受寵若驚。

“小晨啊,你身體好了沒?”

“謝謝您的關心,我隻是小感冒而已,早就好了。”

老太太點點頭,戴上老花鏡瞅了瞅文晨正在創作的一幅畫,那幅畫就是當日韓季星問她在畫什麽的那幅。那個時候文晨的腦海裏隻有些模模糊糊的畫麵,可從醫院出來後文晨的靈感又多了些,現在這幅畫隱隱約約有一個男人的輪廓。

祝老太太看著那幅畫問:“小晨啊,這是畫的你男朋友嗎?”

“祝奶奶,我還沒有男朋友。”

祝老太有點兒替她可惜地說:“那抓緊啊,趕緊談一個男朋友。”

“祝奶奶,我還不著急,這事得慢慢來。”

祝老太太心一動:“小晨啊,要不要奶奶我給你介紹一個?”

文晨看著慈祥的祝家老太太,覺得祝老太太不像是熱衷於幹這碼事的人,她以為祝老太太在開玩笑。

誰知道祝老太太繼續說:“小晨啊,我介紹的這個人長得還不錯,就是愛玩了些,有點兒沒正經的,心腸倒是挺好的。”

“沒什麽,這隻能說明那個人還算風趣幽默,所以心地也很善良。”文晨一看老太太提起那個人的表情就知道,老太太嘴巴上說他沒正經,心裏肯定還是十分滿意的。她不想駁了老太太的麵子,便專門挑了句老太太喜歡的話來說,誰知道祝老太太卻當了真。

“那你是答應了?我回家就跟那小子說,明天你們約個時間吃飯吧。”

祝老太太十分喜歡她,文晨是看得出來的,不然不會特意打電話問她身體有沒有好,還特意坐地鐵過來看她,甚至熱心腸地要給她安排相親。她想了想,到底是祝老太太的一番好意,她不忍心拒絕,便也就答應了。

可是,現在文晨一看到祝老太太安排的相親對象是祝柏揚,頓時就傻了眼,這算是怎麽一回事?

祝柏揚在剛看到文晨時也震驚了一下,不過到底是見多識廣,這種尷尬的小場麵他隻用了幾秒就恢複了常態,然後在文晨對麵那張沙發上坐下來。

祝柏揚說:“我家老太太非得逼著我來這裏相親,我不來,她差點兒對我用家法,說人家小姑娘可是她厚著臉皮求著答應的,讓我不來也得來。我倒沒想到老太太口中的小姑娘就是你。”

“我也沒想到會是你。”

“既然坐在一起了,也是緣分,一起吃頓飯吧。”

“好啊。”

用餐期間,兩個人倒是沒怎麽說話,文晨安靜地吃著眼前的那份意麵。而祝柏揚似乎很忙的樣子,不斷有人跟他發短信,後來還有人直接給他打了個電話。文晨隻聽到祝柏揚一直在“嗯嗯啊啊”地回答,也沒有說什麽其他的話。

一通電話完畢,祝柏揚才問她:“你說韓季星那小子要是知道我在和你相親,會不會想殺了我?”

文晨沒想到祝柏揚會突然這麽問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

“我估計會,所以我已經提前自首,告訴他我在這裏和你相親了。”

“你跟他說了?”

“說了,我剛才一直在跟他打電話,那小子估計現在正以200碼的速度朝這裏趕過來。”

200碼的車速到底有多快文晨不知道,她看祝柏揚那副神情以為他誇張了不少。

可是沒過多久,韓季星真的就出現在了她麵前。

文晨看著大步向她走過來的韓季星,心顫了顫。

韓季星挨著祝柏揚坐在同一張沙發上,他坐下來喝了一口祝柏揚杯子裏的橙汁,然後一言不發地看著文晨。

文晨已經多日不見他了,加上最近自己對他冷淡的態度,文晨現在光是這麽被他看著,心裏就發了慌。她臉頰發燙,想起身去洗手間,用冷水洗把臉,緩解一下尷尬的情緒。

誰知韓季星以為她要走,立刻伸出手拉住了起身欲走的她,又把她拉回沙發上坐著。

祝柏揚在一旁看著熱鬧,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你先別急著走,我知道你現在不太想見到我,我說完這些話就走。我那個時候對你說的那些話,沒有考慮到你的立場,沒有想到我此時還有一個掛名的未婚夫的身份,所以對此我很抱歉。但是我也不打算收回那些話,我說的一字一句都是認真的。你也不必急著回答我或者拒絕我,我會去好好處理我的婚約,等我處理好了,我會再來問你。隻是現在,有一點我必須要告訴你……”韓季星深吸了口氣,繼續道,“我對你是真心的。”

“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對一個人的感情或者說那個人的存在對於我而言都是特殊的,所以那天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可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很在乎你,所以我不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也懇求你不要把我拒之門外。”

懇求?祝柏揚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韓季星那麽高姿態的一個人,如今卻為了眼前這個女人把自己放到了塵埃裏。這個女人果然不一般,怪不得自家老太太也那麽喜歡她。

韓季星說完這些話,沒有等文晨回答,轉身就走了。此時此刻的他竟有些害怕聽到她的拒絕。

而文晨看著韓季星遠去的背影,隻能把已到嘴邊的那句“好的”默默咽回肚子裏。

這些天來,她也慢慢想通了一些。

其實韓季星也沒有做錯什麽,他也是這場陰錯陽差愛戀的受害者,他不是罪人,隻是喜歡自己而已。就如電影裏說的那樣,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但是也隻能到喜歡為止了。

她開始一點點地體諒他,一點點地寬慰自己,但是體諒歸體諒,她不能代替莉莉去原諒他,她也不允許自己這麽做。

她覺得韓季星好像和心中的流川楓慢慢融為一體,以前她一直都有一個疑惑——

在她眼中,韓季星到底是在日本偶遇的路人,還是心中11號球衣少年的投影。

但是現在她覺得不管是路人還是投影,都沒關係了。因為她曾經想要的答案,曾經希望11號球衣少年在她提出分手時,給她的堅定,現在韓季星全給了她。而她也有把握抓緊這份堅定,並贈予他一份信任。

祝柏揚說:“你看起來很高興?”

文晨回應他:“為什麽不呢?”

“也對,畢竟剛剛有人捧出一顆真心,對你說了那麽一番感人肺腑的話,換成我是女人,我也無法拒絕他。”

“所以我需要謝謝你今天把他叫過來嗎?”

“我可沒有把他叫過來,我隻告訴了他地方,他自己想找過來罷了。”祝柏揚喝了一口橙汁,“不過,我可提醒你,以我對唐家莉的了解,那場婚約絕對不是韓季星說取消就可以取消的,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謝謝你的好意提醒,不過我應該相信他,不是嗎?”

祝柏揚隻是笑笑,沒有再說掃興的話。現在該輪到他來思考,怎麽跟家中那位老太太交代這場相親的結果才好,如果單純地說文晨沒有看上他,他恐怕會被老太太逼著追文晨吧。

想到這兒,祝柏揚不免覺得有些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