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酒吧事件鬧得不歡而散以後,韓季星已經很久沒有跟唐家莉說過話了。
這次他聽了文晨的話,下了決心再好好跟唐家莉談一談,所以主動約了唐家莉。而讓他意外的是唐家莉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他的邀約,並主動定好了時間和地點,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他提早開車到了約好的地點,唐家莉還沒有到。他把香煙盒掏出來,發現裏麵空空如也,便走去附近商店買煙。
這家商店對麵是一個拐角,是很有名的“死亡拐角”。這個拐角視角不開闊,從盡頭開過來的車子根本就看不到過路的行人,因此一年之中這兒總會發生幾起或大或小的交通事故。在拐角的牆壁上粘貼的黃色大字報特別顯眼,上麵寫著:“注意過往車輛!”
買完煙出來的韓季星,拉長視線注視著那個拐角,站在商店門口抽著煙。在香煙燃到一半的時候,唐家莉進入了他的視線,她除了頭發長長了些,並沒有什麽變化。很快,他的手機鈴聲便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唐家莉的名字。
他接聽了電話,電話那頭的人問他現在在哪兒,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意想不到的事情就發生了。
一輛銀色的小型麵包車從拐角處快速行駛過來,車子停在唐家莉的身邊,從車子上下來兩個壯漢,在唐家莉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一瞬,就把她擄上了車。唐家莉甚至還來不及呼喊求救,麵包車就疾馳而去,隻留下一管灰黑色的汽車尾氣。
唐家莉被擄上車的時候,她周邊沒有一個人。在她之後,路過那個拐角的人,神色也很正常,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是,站在對麵抽煙的韓季星目睹了全過程,他耳邊的手機裏傳來無盡的忙音。
他迅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立即把手機收起來,也顧不上公民禮儀,把還沒有燃盡的香煙扔在地上。自己的車是來不及去開了,他迅速地攔了一輛出租車,對司機師傅說跟著前麵那輛銀色的麵包車。
出租車一路緊跟著那輛麵包車,行駛的路也越來越偏僻,越來越狹窄。在一個轉彎後,麵包車消失在視線中,他讓司機師傅圍著附近繞了很多圈子以後,終於找到了停在路邊、已經人去車空的麵包車。
唐家莉已經不知道被帶到哪裏去了。
這附近是還沒有開發的郊區,遍地都是黃色的泥地,四周雜草叢生,荒無人煙。他覺得唐家莉肯定就在附近,於是他沿著小路往更深處走去。果不其然,他發現了一幢廢棄的房屋,隔著不遠就能聽到從裏麵傳來的人聲。
他拿出手機報警,然而事不湊巧。昨天晚上他忘記給手機充電,在接唐家莉電話的時候,手機便已經沒有多少電了。
他用僅剩百分之三電的手機撥打了110,話還沒有跟警察說完,手機就自動關機了。他都不知道那個接電話的女警到底有沒有聽明白。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幢舊房屋,盡量不弄出聲響。他在屋外找到了一個隱蔽的角落躲藏起來,堆起來的木板可以稍微遮擋住他的身形。
這個角落雖無法看見屋內的任何一處,但屋內人的說話聲卻清晰可聞。他弓身在那個小角落裏,坐在滿是泥土的地上,背靠牆壁,連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
“老三,你打電話給她老爸沒?”
“老大,剛剛打了,我說我們要三百萬現金,錢到手了我們就放人。”
那位被稱作老大的人重重地甩了老三一巴掌,韓季星聽到了老三的一聲慘叫。
“我說你是不是蠢,三百萬叫我們四個人怎麽分?這個女人的老子那麽有錢,你他媽就要三百萬。”
“我錯了,我錯了,老大到時候等她老爸提錢過來了,我們再加錢也成。”
“老三,那你有沒有跟她老爸說,不許報警,如果他敢報警的話,我們就撕票。”說話的是另外一個人。
“當然有說啊,老二,這點我還是沒有忘記的。”
被稱作老二的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媽的,為了綁這個女人,我跟蹤了多久,今天總算是找著機會把她逮著了,累死老子我了。”
老大說:“是啊,還是我們老二最辛苦,多勞多得,這次拿到錢了從老三那裏多分幾十萬給你。”
老三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卻不敢違抗老大,隻得點頭哈腰地說:“是啊是啊,老二辛苦了,沒有他我們根本綁不到這個女人。”
而此時此刻的唐家莉,雙手被人反綁在椅背上,雙腳也被綁住了,嘴巴被人用黃色的膠帶封住,更可怕的是她的雙眼也被人用黑布蒙住了。
唐家莉眼前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絲光線。她不停地在椅子上掙紮,想大聲呼喊,然而這些舉動都是徒勞。
老大說:“小丫頭,我勸你最好不要白費力氣了,就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裏等你老爸拿錢來贖你。你老爸那麽多錢,區區幾百萬對他來說算得了什麽,不過是一餐飯中的一粒米而已。你老爸越快交錢,你就越少受這種罪。”
唐家莉充耳不聞,隻是一個勁地在掙紮,她試圖把綁著自己手的麻繩給掙脫掉,綁著的腳憑空亂蹬,踢中了她麵前的一張桌子。桌子上的啤酒瓶倒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音。
老二是個火暴脾氣,他衝過去就給了唐家莉一巴掌:“老子叫你安分點兒,聽見沒有?”
唐家莉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打得眼冒金星,她何時受過這種委屈,生怕綁她的人再動手,不敢再試圖掙紮了。
她還那麽年輕,才活了二十幾年,生命不會就此終結了吧。
唐家莉心裏的恐懼感越來越強烈,她現在想要自救也沒有自救的本事,隻能在心裏祈禱自己爸爸趕快找到她,趕緊有人出現來救她。
老三扶起被踢倒的桌子,說:“老二,不要生氣,現在等著也是白等,我們來打撲克消磨消磨時間。我看啊,她老爸最慢明天,肯定會乖乖提錢過來給咱。”
老大、老二認為老三說得沒錯,兩個人坐下來連同老三一起玩起了撲克,三個人就這麽玩了一個下午的撲克。
他們時不時地爆粗口,而韓季星聽著他們打撲克的聲音在屋外躲藏了一個下午。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老大放下手中的撲克牌,說道:“不打了,老子手氣太背了,外頭的錢還沒有拿到手,手頭的錢差點兒全輸給老三了。”
老三說:“老大,我今天是運氣好點兒,之前不都是我一直輸嘛,風水輪流轉,今天到我家嘛。”
老大說:“走,老二,我們吃飯去,老三你就留在這裏看著她,還有注意外麵有沒有什麽人靠近這裏,我們給你帶飯回來。”
老二說:“老三,你可要好好看著,千萬不要偷懶睡覺。”
在走之前,老大又補了一句:“你小子可千萬別起什麽色心,我警告你,這可是咱們的錢袋子,你可別動手動腳壞了咱們的大事。”
“老大放心,我肯定不會的。”
在確定老大和老二走遠以後,老三罵罵咧咧起來:“我呸,老子累死累活地幫你們做事,你們還要分我的辛苦錢。去外麵吃飯也不帶上我,看人這種辛苦活就交給我做了?保不準去哪裏尋歡作樂了,等著你們帶飯,那我就等著餓死吧。不帶我去就算了,這女人綁在這裏又跑不了,我累了一天怎麽就不能睡覺了?”
老三一邊說著一邊在屋子的木板**躺下,沒過多久,就睡熟了。
屋內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而在屋外躲著的韓季星,透過縫隙看著老大和老二離開,又聽到屋子裏漸漸安靜下來後,終於從躲藏已久的角落裏鑽了出來。
此時,天色已經暗沉,暮色開始接管天地。
韓季星盡量讓自己的呼吸變得輕淺,控製自己的腳步聲,他走進了破敗的水泥屋子裏,眼前看到的景象跟他在外麵想象的差不多。
屋內雜亂不堪,有一個男人躺在木板**睡得正沉,正是老三。而唐家莉被綁在一張木凳上,嘴巴上貼著黃色的膠帶,頭發淩亂,臉色蒼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韓季星悄悄走近唐家莉,唐家莉卻絲毫沒有察覺。
韓季星揭開唐家莉臉上的黑布,輕拍了下唐家莉的肩膀。被綁著的女人動了動,睜開眼睛看見是他,眼裏立刻充滿了驚訝,還混雜著些欣喜。他把貼在唐家莉嘴巴上的膠帶扯開,並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示意她不要出聲。
唐家莉點點頭,隨後他又把綁著她的繩子給解開了。
唐家莉徹底擺脫了束縛,顫抖著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韓季星放低聲音:“先離開這裏再說。”
他拉著唐家莉要走,兩個人還沒有走幾步,熟睡中的老三卻聽到了動靜。
老三,他醒了!
醒來的老三看見一個陌生男人正打算帶著他們辛辛苦苦綁來的女人要走,本來還有點兒迷糊的他瞬間就清醒過來。他趕緊翻身下床,大吼:“站住!”然後抄起一根木棍去追兩人。
“你先走!”韓季星讓驚慌失措的唐家莉跑在前麵。
“那你呢?”
“一個小嘍囉我還是對付得了的,你跑快點兒,跑得越遠越好,跑到有人煙的地方就找人借電話報警。至於我,你就別管了,先管好你自己吧。”韓季星交代好唐家莉以後,自己折回去,攔住了在身後追趕他們的老三。
他擋在老三前麵,沒有半分的害怕,身上散發出的淩厲之氣倒是讓老三打了個寒戰。
老三知道眼前這個人,肯定不好對付,但是那女人跑了,也就意味著錢飛了。
想到錢,老三的眼裏就露出了狠厲之色。
他啐了一口“找死”,然後,手持木棍向韓季星襲去,木棍穿過空氣,摩擦出一陣陣呼呼的風聲。
韓季星借著月光,躲避著老三揮舞過來的棍子,他的反應與身手還算不錯,憑著早些年在國外拳擊俱樂部學到的一招半式竟也不落下風。他甚至一點兒都不擔心自己,隻是擔憂唐家莉能不能順利逃走。
可有時候,人越是擔心什麽,就越是會發生什麽。
唐家莉被那兩人扔到他的麵前時,韓季星有些絕望了。
她不是跑遠了嗎?怎麽又出現在這裏了?不過很快,他便明白了,他麵前站著的人從一個人變成了三個人,老大和老二都趕到了這裏。
老二說:“老三,你怎麽這麽廢物,讓你看個人都看不住,還差點讓這個女人跑了。還好我和老大回來時,正好發現了她。”
老三回答說:“都怪這個小子,差點兒斷了我們的財路,小爺我今天要廢了他。”
唐家莉的臉上有明顯的紅印,顯然是抓回來時被人打的。
幾分鍾之前,她聽從韓季星的話往有人煙的地方跑,卻萬萬沒有想到竟然和去吃晚餐的老大、老二撞了個正著。她掙紮著想跑,卻被人輕而易舉地給抓住了。老二也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抓住唐家莉後,上去就是一巴掌,把唐家莉扇得眼冒金星。
唐家莉重重地咳了幾聲:“我在路上遇到了他們。”
韓季星苦笑了一下:“看來你運氣不怎麽樣。”
不知何時,老大和老二手裏也多了根粗粗的木棍。老二冷笑著看著麵前的韓季星和唐家莉,猙獰地說:“找死。”
話音剛落,拿著木棍的三個人立刻就朝韓季星襲去。縱使韓季星反應再迅速,身手再敏捷,終歸雙拳難敵六手,很快韓季星的背部就被木棍打中了好幾下。
疼痛讓他悶哼出聲,接著不知誰又一棍子打在他的頭部,讓他腦中瞬間一片空白,手下動作一頓,隨後腿部就被擊中了。他被打得屈膝半跪,鮮血從頭部汩汩湧出沿著側臉流下。可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把唐家莉護著。
他的鮮血滴在了唐家莉的臉上,和唐家莉臉上的淚水、泥汙混雜在一起。曾經光鮮靚麗的大小姐現在變得狼狽不堪,她的淚眼越過韓季星的肩膀看見老二正紅著眼拿著一根木棍向他們兩個人走來。
她嘶吼著對韓季星說走,使出全身力氣去推開保護她的韓季星,卻還是被韓季星死死地護在懷裏。她眼睜睜地看著老二手裏的木棍一下又一下地抽在韓季星的背上,絕望像洶湧的洪水,席卷著兩個人。
就在韓季星撐不住快要倒地的時候,他想到的是那三個人抓唐家莉是為了要錢,唐家莉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危險的。他放下心來,大腦漸漸變得空白麻木,卻還是能聽見唐家莉在他身邊哭喊的聲音,還有老大在他背後惡狠狠地說:“臭小子,這是你自找的。”
他終於摔倒在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他好像看到了他心中那位女孩兒微笑的麵容。
文晨,文晨,你現在又在做什麽呢?
我還能不能活著再和你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