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荷與李一陽死灰又燃,這讓杜鵑大為惱火,盡管她自己也自顧不暇。
“好馬不吃回頭草!死冒了男人,你又跟他?”剛一碰麵,還站在街邊,杜鵑就潑婦
“前後幫了兩千塊啊!”在杜鵑瞪得溜圓的眼睛下,木荷怯怯地回了句,很沒底氣,她知道自己在為自己做無力的開脫。
“你爹性命攸關,你還不上錢就要嫁給一個混蛋!”憤怒的唾沫星子濺到了木荷臉上,杜鵑真是動氣了,“兩千夠擦屁股啊!而且你是向他李一陽借!他連借都不肯!他娘的!”粗俗的發泄,還不及熄滅杜鵑心頭的怒火。
杜鵑氣得渾身發抖,哆嗦著從包裏拿出煙,點了一根。“陸子平幫了你多少?你怎麽就不記他的好?”杜鵑憤懣地吐出兩個煙圈,“真賤你!”
木荷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斷線的珠子一樣簌簌而落,她快速地向前走去,故意不搭理杜鵑。
“冤孽!”杜鵑緊步追上來,摟過木荷的肩膀,“對不起,我說重了!小娘子,給爺笑一個!”杜鵑捏過木荷的尖下巴,笑嘻嘻地說道。
木荷掛著淚,撲哧一下笑了。“爺,你剛才說什麽驚喜?”
“到時你就知道啦!”杜鵑拍了拍木荷的肩膀,走進意闌珊。
一腳踏進意闌珊,整個人就輕鬆舒心起來,就好似一個蓬頭垢麵的人洗了一個清爽舒服的澡。此時,大廳裏正飄**著木荷最喜歡的一首曲子,《風居住的街道》。
音樂,是用來慰藉靈魂的。這點木荷深信不疑。
浸潤在音樂裏,沉寂在心的煩憂,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你和許鵬飛現在怎樣?”木荷隨意地問了句,知道問與不問,都是預計中的不好。
“老樣!”杜鵑深吸了一口煙,痛快地噴出來,“想離婚?門都沒有!”
木荷捧著玻璃水杯,淺淺地喝著,她不知該怎樣來裁決。婚姻裏原本就沒有永遠的對錯。
“這樣耗著有什麽意思?苦的是你,他還不是照樣鶯歌燕舞的。”這樣幾近蒼白沒有血色的話,木荷也不知自己說過多少遍了。
可每說一次,聽著的杜鵑都是低著頭不說話,狠狠地抽著煙,肩膀一聳一聳地哽咽起來。
“別說我賤!你也差不多!”木荷突感無奈,怎麽自己和杜鵑就像是中了魔一樣,總在感情的漩渦裏兜兜轉轉出不來?是因為我們太專情,還是我們仍舊在奢望著本不屬於我們的愛情?
記得有位作家說過:一個純粹的女人,愛情在心裏總是至高無上的。
可是,我們純粹嗎?木荷心想著。
“看吧!等諾諾一歲了,差不多離吧!”杜鵑拿著紙巾擦了擦眼睛,粉藍的眼影被糟蹋得一塌糊塗,“我去補下妝。待會兒林小黛會來。”
“誰?林小黛?她怎麽跑花溪來了?”木荷一連三個問號,是衝著杜鵑的背影說的,她已經嫋娜地步過了大廳。
在洗手間的杜鵑,看著哭花的臉,癟癟嘴,幹脆趴在洗手盆邊嚎啕起來。這一刻,所有的怨恨和委屈都化成了滂沱的淚水,山洪爆發般地奔湧而出。她哭自己,每晚孤獨獨眠時,可憐巴巴望穿秋水地等著那個不愛自己的人歸來。可還是等不來。她哭諾諾,姓著許,卻連自己親生的父親都沒見過幾麵,也別說爺爺疼奶奶愛的了。
眼淚是鹹澀的,可有時也是洗滌傷痛的良藥。痛快地哭過一場後,杜鵑的心情輕鬆了許多,用冷水澆了一個臉,掏出化妝包描眉畫眼,甚至哼起了歌。一旁搞衛生的阿姨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她可能想不明白,剛還哭得肝腸寸斷轉眼就可喜形於色地哼歌化妝?
這就是杜鵑,個性鮮明地像朵山野的杜鵑花。這也是木荷最為欣賞她的地方。
“林小黛來花溪玩?”杜鵑剛一坐下,木荷的疑問就隨之而來。
“為了愛情!”
“那是說要做我們花溪的媳婦了?”
“愛情和婚姻是兩碼事,至少在林小黛那裏是。”杜鵑又吐一個煙圈,“她的愛情就是三月的煙花,一場接一場。”
木荷剛想接話,就看見一時髦女郎咯噔咯噔地搖擺過來,一襲黑風衣搭著粉紫紗巾,長靴薄絲襪,性感又時尚。
“嗨,小黛!”杜鵑衝女郎招招手,反應過來的木荷也趕忙淺笑相迎。
“嗨!寶貝們!”林小黛一過來就熱切地擁抱木荷和杜鵑,並在兩人的臉頰上啄了一口。木荷摸了摸被吻的臉頰,對於林小黛的過分親熱,明顯著不適應。
“喝什麽?玫瑰,茉莉還是白菊?”林小黛剛對麵坐下,就招來服務員,側頭過來問林小黛。
林小黛看了看桌上的兩杯茉莉花茶,笑了笑,挑著眉對服務員說:“給我來杯雪蓮花茶。”
“林小黛,你當我地主啊!”杜鵑揶揄道。
“瞧你小氣的!還是市長兒媳。”林小黛白了杜鵑一眼,反擊道,“杜小姐,今天我請客。服務員,加兩杯雪蓮花茶。你們也嚐嚐。”最後一句,林小黛是衝著木荷說的,像是獻媚,又像是炫耀。
“你怎麽穿這麽薄?不冷啊!”話一出,木荷感覺自己這樣的關心似大媽。
“人家這叫美麗凍人。性感,懂不?”林小黛抿嘴而笑,一臉的媚相。
“**!我懂!”木荷開著玩笑。她也搞不懂,像林小黛這樣虛榮,信奉金錢是一切,喜歡故作姿態的女人,自己竟能和她是朋友,甚至有時還蠻欣賞她。
“小妮子,你要知道有一個詞叫悶騷,你就屬於這一種。這是內在的酷,就和穿衣服一樣,多薄露透不一定性感,可是,你看,你穿長棉布裙子,素麵著,倒是另一種性感,還有你的憂鬱,還有你的羞澀,都是性感。”林小黛接過杜鵑扔過來的煙,點著放紅豔的唇邊輕抿一口,滔滔不絕地說著。
“嘿嘿,我有嗎?”木荷摸了摸臉,有些不好意思,三個女人中,就屬自己保守和內斂,竟然也可以性感,還是悶騷型的。
“是。都臉上寫著三個字——‘我悶騷’!”杜鵑仰頭哈哈大笑起來,杯中的茶水都灑了一地。
木荷撲過去擂她,杜鵑一邊花枝亂顫,一邊好妹妹地求饒著。木荷才肯作罷,剛好手機響了。木荷猶豫了一下,起身走開接了電話。
至始至終,杜鵑的眼光都沒離開過木荷接著電話的背影,她蹙著眉,肯定電話是李一陽的。因為隻有接他的電話,木荷才會背著她。
“誰啊?這麽的神秘?”林小黛的聰明,不隻限於她的口角生風,還在於她能察言觀色。
“她——”杜鵑“情人”兩個字被木荷怒視的目光咽了回去,“她男朋友,一個吝嗇的男人!”
“切!”林小黛的鼻子噴出一股不屑,“小氣的男人我是不要!”
“你和陳子航談著?”杜鵑生怕林小黛的金錢傷害到了木荷,趕忙換了話題。
“他?嗬嗬,這是多少年前的黃曆了,你還翻?”又是不屑的口氣,林小黛兩片花瓣一樣的嘴唇隨便地碰了碰。
“上次同學聚會你幸好沒來,要不歐陽琳娜真能把你撕巴撕巴生吃了!”木荷有意提醒,你林小黛到底是對不住人家歐陽琳娜。
“愛情生得是自由。”林小黛仰頭吐了口煙,“是對不起她!可誰也怪不了!”說著,把煙頭在煙灰缸裏死勁兒擠滅了。
“那你現在盯上了我們花溪那顆蛋了?”感覺氣氛有些沉悶,杜鵑故意拿林小黛取笑。
“哎!跟你們說吧,畢業幾年來,大大小小的戀愛我談了不下十場。談崩的原因隻有一個,對方太小氣!我林小黛最看不起小氣的男人,光練嘴皮子不給女人花錢的男人。”林小黛一副苦大深仇的樣子,“舍不得為你花錢的男人,千萬別交往,更別說結婚了。一個男人既然愛這個女人,就是要給她花錢的。”
杜鵑聽了,會意地看了看木荷,木荷嘟了嘟嘴,側著頭,故意裝糊塗。林小黛看對麵兩人都不做聲,細致地喝著雪蓮花茶,以為被她的話題吸引了,講起來更是滔滔不絕。
她說我怕那種隻動嘴不動錢的男人,比如說愛你,他卻不為你花一分錢,他和你說甜言蜜語,上嘴唇碰下嘴唇,或者發火辣的短信給你,可是他不會請你吃飯給你買花戴。
你倆是不是會說我俗。我怎麽能不俗,飲食男女,誰離得開吃與穿?我們相愛,隻靠一張嘴嗎?你說愛我,怎麽愛?拿你的下半身?拿你的嘴?真以為我是瓊瑤年代的玉女,甚至倒貼也跟你,我傻呀。
你們也別說我是物質女郎,愛情不是說來的,我愛你,你愛我,我們說來說去有什麽用?不如你送我一朵花,不如送我一個心愛的東西,即使廉價的,我也喜歡。
或者咱就吃飯去,你點幾個小菜和我喝酒,光談愛情,我沒這個興趣,不是我多貪吃,是因為愛情應該有煙火氣,別說和錢掛上就俗氣,錢有時候真的代表愛情。
林小黛怕是說渴了,停下機關槍一樣的嘴,端了茶杯喝下一大口,又開始眉飛色舞夾著鄙夷不屑地痛斥著男人——那類被她歸為小氣的男人。
我見過一個男人,說怎麽愛一個女人,說離了她活不下去了,說這一生一世隻愛她,女人要用錢的時候,他舍不得出,他說,我們的愛情不能和錢有聯係,否則會變成很俗的事情。女人瞥了他一眼說,一個舍不得為女人花錢的男人,一個在關鍵時刻不挺身而出的男人怎麽讓女人相信他的愛?我看自己還不如那些靠男人養活的二奶,最起碼,她們有男人給她們錢花,而且,以愛的名義。
他們終於分手了,分手的原因很惡俗,因為錢。
林小黛說,不肯給你花錢的男人跟著他幹什麽?這樣的男人太自私。
一對夫妻,結婚後各花各的,半年之後離了婚。這很正常,經濟基礎有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愛情調解劑,當兩個人死纏爛打把錢攢在一起後,你說,再分手有多難?
不是女人愛錢,而是錢能讓女人覺得溫暖。
張愛玲是喜歡錢的,但她幾乎沒花過胡蘭成的錢,胡蘭成隻給她錢做過一件袍子,她便覺得幸福得要命,後來,是她倒貼錢給他,他落難了,她把稿費大半寄給他,全然沒了自尊。
你們知道我為什麽和陳子航分手不?其實,我也很賤,倒貼陳子航,結果如何?他根本就不珍惜我,背著我搞三搞四的。所以,男人女人,不能反過來,女人就應該花男人的錢。
所以,我信一個深愛女人的男子,是必定舍得給女人花錢的。他有一百塊,肯為你花九十,這就是好男人,如果他有一百萬,舍不得花一萬給你,這樣的男子不能要。林小黛長長地吐出一口煙,最後總結道。
“夏木荷同學,你可聽清楚了?”杜鵑用胳膊捅了捅木荷,意味深長地望著她。
木荷心裏不是不明白,可就是無法掙脫李一陽給做的牢,一遇見,先前所有的斬釘截鐵,頃刻間就土崩瓦解,主動繳械投降了。
“那你現在找的,肯為你花幾塊錢啊?”杜鵑看木荷悶不作聲,知道她心裏定是在翻江倒海,有些不忍心再刺激她了。
“有一百,給我花九十的男人啊!”說起現在的男友,林小黛一臉的春風得意,“人又高又帥,在你們花溪體校當教練,掙的錢不多,但舍得給我花。這就夠了。”林小黛把一口茶水抿得嘖嘖響。
“得!我也趕著離去吧!緊著還有資本,也找個肯為我付長期飯票的男人吧!”杜鵑這話說得醉醺醺的,像是喝醉了酒。
三個人相視而笑,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