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夏木荷被李一陽徹徹底底地傷害了。與金錢無關。
官場之人,都屬警犬。李一陽就是這樣一隻嗅覺靈敏,不折不扣的警犬。在旅遊局局長的位子上也呆了這麽些年,李一陽有些膩味了,想換換口味,於是開始了地下活動。
現晉升為花溪市委副書記的杜鵑公公,就成了李一陽想換口味的突破口。李一陽撒開網,把杜鵑公公祖宗八代都摸了個一清二楚。
又一次的鬼使神差,木荷赴了李一陽的約。地點還是在星河賓館,一番翻雲覆雨後,與以往不同的是,李一陽主動相邀木荷去參加一個晚宴。
木荷有些的受寵若驚,頗為珍惜這餐晚飯,這是她和李一陽這麽些年來,第一次下床後沒有陌生地各走各的。車上,李一陽著重說明是他請客,又列舉了一係列的人員,都是些有頭臉的人,並著重強調了一個陸姓老總。因為一個也不認識,木荷感覺這餐飯自己會吃得無比的別扭。有些的騎虎難下,或是明明知道騎著虎卻不想下的心理。
在憶江南一間高雅豪華的包廂裏,木荷感覺自己就是壁紙上的一幅褪了色的畫,隻會愣愣地看著李一陽和陸續來的客人寒暄、熱鬧,自己不知該說什麽也接不上一句話。當陸子平最後一個踏進包廂時,木荷頓時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小夏,你好!”陸子平一個箭步上來,熱情地來握木荷的手,一臉的驚喜。木荷被陸子平的舉動給短路幾秒,有些僵硬地和握了握陸子平伸過來的手。要知道,這還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這樣禮節性地握手。
“你們認識?”和人聊著天的李一陽迅速地別轉過臉來,盯著兩人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的莫名其妙。喜悅?好奇?探測?像是,又不像是。
“是啊!我可是福氣,認識了小夏這麽好的姑娘!”陸子平毫不隱晦地誇獎木荷,甚至把已是離異的她誇成姑娘。李一陽別有用心地看了木荷一眼,眉毛跳了一跳,稍稍吊起的嘴角帶著詭秘的微笑。
入席就餐時,陸子平拍著身旁的空位子,大聲地嚷著:“小夏,坐我這!”
木荷知道那也是個尊貴的位置,不敢去坐,用眼睛征求著李一陽。李一陽正看著木荷,開懷而笑:“快!坐過來!陸總看得起!”
一桌人,就木荷一個女的,自然免不了成為這些男人擦科打諢的作料。這種場合木荷不是沒見識過,隻是這天的黃色段子來勢洶洶,木荷有些的抵擋不住,沒兩下就給整得滿臉通紅。
“好了,好了,不玩笑!喝酒!喝酒!”陸子平看到木荷窘紅了脖子,趕忙端了酒杯來救場。
木荷感激地看了陸子平一眼,隨後把眼睛掃向李一陽,看他正愜意地剔著牙,好似很享受剛才的那種氛圍。木荷有些的不爽,貌似他李一陽還喜歡看她被耍猴!
“你愣著幹嘛!陪陸總喝一杯!”李一陽吐了一口菜沫子,用手比劃著,要木荷給陸子平敬酒。
李一陽頤指氣使的神情,讓木荷很不舒服,她無奈地端起酒杯。
“陸總,我敬你!”在這種公眾場合,陸子平公事公辦的,木荷當然不好像私下那樣稱呼他“陸子平”。
“你隨意喝點!”陸子平和木荷碰了碰杯,自己深深地喝了一口。木荷感激地點點頭,淺淺地抿了一小口。
“敬陸總的酒要幹了!快!一口幹了!”李一陽大聲命令道。
木荷端著酒杯左右為難,滿滿一杯白酒一口幹下去,對於不會喝酒的她來說,真是很困難。她瞅了瞅李一陽,嘟著嘴,希望他能憐香惜玉。
“喝了!快!”李一陽突然變了臉,老大的不痛快。
“不要難為人家美女嘛!小夏你坐!”陸子平擺著手,示意木荷坐下來。李一陽的冷臉甩痛了木荷,這邊不相幹的陸子平倒是很體諒,兩頭一對比,木荷心裏就像打翻的調料瓶,五味俱全。
“陸總,我再敬下你!”木荷賭氣似的把一杯酒給倒肚子裏了。
“好!好!”李一陽帶頭拍了兩下巴掌,“陸總,美女的酒你可要喝哦!”
陸子平看木荷一口幹了一杯白酒,訝異的眼睛裏滿是憐惜,不察覺地笑了笑:“好!我也幹掉!”一仰脖,陸子平也把一杯酒倒進了肚。
“小夏,快給陸總倒酒!”李一陽很是滿意,揮著一隻胳膊,異常地興奮。
倒酒,喝酒,倒酒,喝酒,像是打輪番戰!木荷就是一個木偶,被李一陽扯著線,叫她無休止地倒酒、喝酒。在快喝高時,木荷的情緒隨之也水漲船高,眼皮下蓄著汪汪的淚。
“小夏,別喝了!”陸子平側過身來,湊木荷耳邊低聲說。他端過木荷的酒杯,把酒倒自己杯子裏,幫她加滿了礦泉水。木荷有些迷糊了,但很清楚地記得陸子平秘密地幫了自己好幾杯。
木荷微醺時,李一陽親自發動了對陸子平的進攻,酒過多個三巡,陸子平給喝趴了。
“小夏。”李一陽站起來離席,眼睛示意著木荷。
木荷醉得迷糊,直到李一陽跨出了包廂,才恍然反應過來,起身跟了出去。
“這是星河賓館的房卡,陸總喝多了,你把他送過去。”在走廊的拐角處,李一陽壓低著聲音,把一張房卡不由分說地塞木荷手裏。
“我……”木荷很不情願,自己都喝得走路都發飄,還要送一個爛醉如泥的大男人。還有,木荷感覺李一陽這樣做,似乎別有用心。
李一陽沒有理會木荷泛著春水的眼波,要司機幫著把陸子平塞進了車子,木荷隻好硬著頭皮上了車。
剛安頓好陸子平,李一陽的電話緊隨而至。
“你就留下陪陸總吧!”這話像是一個將軍對士兵刻不容緩的命令。
“我……陪?”李一陽加重語氣的一個“陪”字,似一個悶雷劈在木荷身上,這時酒勁醒了一半,頭不迷糊了,心卻給燒糊烤焦了。
多可笑啊,自己!一心一意地和李一陽好著,可他把自己當成了什麽呢?情人?小三?小姐?嘿嘿,都不是,就連是個墮落不恥的小姐都不是!是什麽?就如今夜,是一場交易的籌碼,是一次性賄賂的道具,是他李一陽爬高梯的一個墊腳石或是一粒棋子。想想,在這場名為“**”的戲裏,他李一陽不但沒給過她一句台詞,臨了還一狠腳踹了她一心窩子。
木荷真感覺心疼,絞著疼,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尖刀,在一小下一小下地割著自己。她看了看蜷縮在**的陸子平,鼻翼呼呼地扇著,像個熟睡的孩子惹人憐愛著。木荷伸手摸了摸陸子平的頭發,一頭細軟的頭發有著洗發水的馨香,木荷忍不住親了親,那好聞的氣息直鑽心底。
幫陸子平理好被子,關了燈,木荷迅速地撤了出來。一出賓館的大門,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惡心漫上心頭,木荷趴在花壇邊上,翻江倒海地嘔吐起來。
連同這幾年對李一陽的感情,也一起痛快地吐了出來,散發著不明情緒的氣味。
第二天,第三天,木荷都把手機關了,回了董家凹。
在路過馬桂英家時,剛好碰到她端了一大盆衣服在院子裏晾曬。木荷本想低頭裝沒看見,不想馬桂英先跳了出來。
“木荷,你回來啦!快進來坐!”說著就想伸手去拉木荷。
“不了!”木荷向後縮了縮,“書記還好不?”這時,木荷不知該怎樣來稱呼董秋根,直呼其名肯定不好,叫爸爸更加不合理,隻能說是書記了。其實,這時董秋根已經不是村書記了,他隻是一個中風癱床的老年男人了。
“就那樣!吃喝拉撒都得服侍!”馬桂英紅了眼圈,撩起圍裙擦了擦眼睛,忽然又笑了笑,“寶華現在比以前懂事了,做著一些生意。”
“嗯!好就好!”木荷點了點頭,雖然董寶華對她不住,到底夫妻一場,她還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在家的兩天,木荷就是陪著父母,連門檻都沒出。父母明顯地又老了一截,特別是老爹,又黑又瘦,每天還拖著一條廢胳膊幫人守水庫,有時晚上還住在水庫上。
“爹,不要去做了!”木荷苦口相勸,實在是心疼死了,“我現在可以養得你們起。”這話木荷說得很小聲,因為自己沒底氣。
“冒事!你別操心!貓一樣地耗在小屋裏,隔兩小時到堤壩上轉轉,又不花力氣,一個月有一千塊,去哪找這麽輕快的事?”夏長生顯然有些的得意,照這樣掙錢的速度,不要多久就可以到花溪幫木荷買套房了。
“這事還是董寶華幫忙尋的!”柳蘭也掩飾不住喜悅,“自抓了以後,他變好了不少,明裏暗裏的幫著咱家。”
“他?董寶華?”木荷都難置信,曾經的土霸王二流子也會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就在木荷回董家凹的第二天傍晚,杜鵑開著車風一樣衝進村。
“你怎麽死回來了?”一下車,杜鵑就擂了木荷一頓,趴在木荷肩上鬼哭狼嚎起來。
“怎麽啦?你!”木荷被反常的杜鵑嚇了一跳,隨即她預感杜鵑和許鵬飛可能玩完了。
“狗日的許鵬飛……”話沒完,杜鵑又開始嚎啕起來,“他要和我離婚!”
“剛生了諾諾,他不就想麽?”杜鵑緩了一口氣,看來情況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麽糟糕。
“狗日的!”杜鵑擤了一把鼻涕,“他都搞大了人家女孩的肚子了。”
“啊?”木荷想許鵬飛在外胡作非為也不過是玩玩,沒想他來真的,“狗日的!”木荷也狠狠地罵了一句,看在家也不便說話,就帶著杜鵑散步一樣地來到淩河堤下的楊樹林裏。
“我現在該怎麽辦,木荷?”杜鵑哭喪著一個臉,披頭散發的,仿佛間老了十多歲。
“告他狗日的!”
“不!告了他,不但影響他許鵬飛,還會影響他爸的!”
“你……”木荷氣得牙齒直打架。無語,全身無力。
“他爸找我談話了!”杜鵑停止了抽噎,用紙巾狠勁地擦著鼻子,“說隻要我同意離婚,不會虧待我!”
“怎麽才叫不虧待啊!”木荷很惱火,她也不清楚是惱杜鵑這個時候還顧及著許家,還是惱火他許鵬飛家做人太過分。
“說給我五十萬!”
“啊?”木荷啊這聲,自己也不知道是感歎的成分多還是驚訝的成分多。
“我沒同意!”杜鵑咬著牙齒,蹦出幾個字,“感情沒了,那我就要錢!”
“後來呢?”木荷這時對杜鵑又另眼相看了,這個俠骨柔情的女子,愛恨分明,迷糊起來比誰都糊塗,清醒起來比誰都勢力。
“六十萬,外帶今兒這車!”木荷這才想起杜鵑今天開著是一輛嶄新的別克。“我就是舍不得諾諾……”杜鵑掩麵抽泣起來,瘦瘦的肩膀一聳一聳的,薄裙下的肩胛骨若隱若顯,就是同性看著都會生憐憫之心。
木荷摟過杜鵑,用手輕柔地撫弄著她的頭發,說:“放手吧!”
“他家不讓我帶諾諾走!”杜鵑紅紅的眼睛裏一股要殺人的狠,是那種被傷得徹底的人才會有的狠勁。“諾諾快一歲了,他家沒帶過一天。到要離婚了,又生生死死卡著要孩子!他媽的!惹毛了我,我殺了他全家!”
知道杜鵑說著氣話,她連條魚都不敢侍弄的人,還敢去殺人?再說,被情感烈火淬煉了的杜鵑,知道自己現在該粘輕避重。
“他家不肯你帶諾諾走,又沒不允許你去看。你是諾諾媽媽的事實,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啊!”既然事已至此,木荷也隻能如此安慰了,“算了算了!你看你,離個婚還有個六十萬!看看我!還倒貼個六萬!”木荷拿起杜鵑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故意都笑道。
“耗著也沒意思!他已經不愛我了!”一提到許鵬飛,杜鵑就一副棄婦的模樣,“離吧!不看情麵看錢麵!”
當晚,木荷搭杜鵑車子回了花溪,她不放心杜鵑,連第二天辦理離婚都跟了去。
“嘿嘿,因為這,這地我來兩回了!”看杜鵑自始至終板著臉,木荷打趣道,“現在咱倆是同道中人啦!哈哈!”
“嗬嗬,也是,自今兒起,我又自由啦!”看得出,杜鵑還是不舍的難過,“走,叫上林小黛,三人喝酒去!”杜鵑發動車子,上路就狂奔起來,像一陣傷痛狼狽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