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爹爹的後事,木荷續請了幾天假,在家陪陪姆媽柳蘭。“姆媽,跟我一起去城裏吧!”這個話題,每天木荷都要軟磨硬泡十幾遍。

“我哪也不去,就呆在這兩間破房裏。這裏有你阿婆有你爹的味道,哪裏也比不得這裏。”柳蘭總是用這句一成不變的話來回答自己的女兒,真要離開這個她生活慣了的地方,她真是很不舍得。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不忍心拖累了木荷,她知道一個離了婚的年輕女人,沒錢沒房沒依靠不說,還欠著一屁股的債,自個能在城裏紮下根來已經很艱難了,還要拖著一個老娘。

木荷是鐵了心要帶姆媽一起進城,見自己勸說無效,連忙發動幾個姨娘舅母過來幫忙勸說。柳蘭也是鐵了心不去,所以任誰怎麽勸說也無濟於事。

上班前一天晚上,柳蘭爬到木板樓上,打開那隻自己陪嫁的樟木箱子,摸索著取出一個存折和一個布包。

“這折子上有四萬塊,這布包裏是那六萬,你拿著這些錢去買套房吧!”柳蘭用粗糙的雙手摩挲著存折,那雙依舊美麗的眼睛裏因為蓄滿了渾濁的淚,而顯得格外的哀傷淒美。

“姆媽,你留著身邊壯個膽吧!”木荷把姆媽遞過來的存折推了回去,“我已經不在那城中村住著了,在一個小區租了一套兩室兩廳的房子,很好的。你跟我去吧!”

“還是有自己的房好,這錢你替媽收著吧,我大字不識的,不會存錢也不會取錢。”柳蘭硬把存折塞木荷手裏,“前四萬是我和你爹這兩年攥的,後六萬,是你爹……”柳蘭哽咽起來,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地,突兀的骨頭在衣服下隱約可見。

“姆媽,你還有我呢!”摟著姆媽的肩膀,木荷把頭插在姆媽那溫暖的胸前。

“就沒一個合適的人嗎?”柳蘭撫摸著女兒滑順的長發,自言自語般,“那個什麽子平看著年紀大些,但人倒是不錯。”

“姆媽,你多想啦!我們隻是朋友。”木荷在姆媽懷裏撒了一個嬌。

“真的?”看著女兒蜜一樣**漾起來的笑容,柳蘭十二分的不相信,“那個董寶華是不可能的了,他和他媽馬桂英都有意無意地說過幾次,我是生死不會再讓你跳火坑了。雖然他現在變好了,還掙了好些錢。”

“姆媽,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隻管好生照顧好自己就是了。”木荷心裏戚戚然,自己都已經老大不小了,經曆也百孔千瘡,混到現在還是一個窮困的獨身女人,不但贍養不了父母,還要讓他們為自己操勞懸心,爹爹還為了給自己攥錢買房而搭上了性命。一想到爹爹,木荷的眼淚又如滔滔的黃河之水。

“不哭啊,荷!”柳蘭用長滿老繭的巴掌替木荷抹著眼淚,“孩子,相信姆媽說的,什麽難事都不是難事,咬緊牙挺一挺就都能過去。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懂嗎?”柳蘭捏著女兒和自己一樣單瘦的肩膀,暗暗地給上一把力。

“你放心吧,姆媽,我會讓我們倆的日子越過越好的!”木荷緊握著姆媽的手,通過那層厚厚的老繭傳遞著自己的信心和勇氣。

“哦,我差點忘了,下午你去你舅舅家後,董寶華又送了六萬塊錢來,說是補給你爹的。”柳蘭從衣櫥裏掏出一個紅塑料袋子包著的東西遞給木荷,“我看這錢是他自己給的。算是還你救他花的錢?”

“應該是。”木荷重新把錢用塑料袋裹好,“姆媽,你明天還給他吧!”

柳蘭接過錢,沒有說什麽,轉身好好地藏在衣櫥裏。她希望女兒能接下這筆錢,去把債務還了,好輕鬆過日子。可她也知道女兒自小做事就有主張,她這樣做總有她這樣做的理由,她充分相信和尊重著女兒做的任何決定。

七天事假過後上班,木荷想著假前“熊貓”交代的事還有一些沒有做完,就提前了半個小時到達辦公室。掏出鑰匙準備開門時,門突然開了,李嬈從門後閃了出來。“呀!”猝不及防的木荷嚇得失聲尖叫了一聲,可李嬈卻平靜冷漠地擦肩而過,連聲道歉都沒有。

木荷抬眼看了一下冷著臉,趾高氣昂從身邊繞過的李嬈,心裏納悶著,把一絲不快壓放在平靜的臉上。

打開電腦,木荷埋頭做事,李嬈在辦公室的玻璃櫃前左扭右照搔首弄姿的,做出各種嬌媚的樣子自我欣賞,木荷的偶爾一抬頭就能看見李嬈的**。真如杜鵑八卦的那樣,這是個前麵眼睛會傳情,後麵屁股能達意的女人。

“真能裝!”想著李嬈初來文化館,每日裏一副弱柳扶風,嬌柔嫻靜的模樣,待人做事大方熱情又善解人意。可短短兩個月不到,另一個模樣的李嬈開始顯山露水,直到現在的原形畢露。木荷心裏鄙視了一句,嘴角嘲諷意味地挑了挑,算是剛才李嬈給自己冷臉的一個回複。

“荷姐,你來上班啦!”肖笑笑一陣風一樣地衝進辦公室,“我今天漂亮吧!”肖笑笑高興地轉了幾個圈,一款米白燈籠長袖的及膝擺裙旋開成一朵嬌美的花。

“嗯,真好看,有品味。”木荷起身扶著肖笑笑的肩膀認真看了看,好像李嬈也穿過這麽一款類似的裙子。

誇完肖笑笑,木荷把寫好的東西打印出來,要準備去打掃“熊貓”辦公室的肖笑笑放在他的辦公室桌上。把QQ以隱身的狀態掛上,那個笨拙的企鵝就“滴滴滴”地叫個不停,木荷一一點開看了看,都是些被莫名拉進去的群組無關痛癢不著邊際的閑聊,從來都懶得回複。突然,“騎毛驢看帖子”的頭像快活地跳躍起來,彈開的對話框都是一句話:木荷,在線不?牽掛。帶剛一會兒發來的,一共八句。這個未曾謀麵卻神交已久的網友,因為自己一個星期的消失而牽腸掛肚,這讓木荷的心微微一暖。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木荷幹脆地關閉了對話框。

打開QQ空間,李嬈剛更新的隨便說說跳入木荷的眼簾:效顰也就這樣……木荷掃一眼就明白,李嬈是在說肖笑笑。這話說的真傷人自尊。這女人也太不厚道,太自以為是了。木荷心想,等下肖笑笑看到了,會做何反應呢?

沒等看到肖笑笑的反應,就被三老頭兒中的一個喊著去“熊貓“辦公室開會。”每個星期的例行會議,都是“熊貓”的裹腳布,又臭又長。一個坐在鬆軟的太師椅上滔滔不絕,六個佯裝傾聽卻深思出遊天馬行空。四十分鍾左右,六個人不約而同地欠了欠身,挪了挪坐痛的屁股,合上一字為記或是胡寫亂畫的記錄本,因為“熊貓”的裹腳布要纏完了。

“我就要退下來了。”熊貓喝了一口濃茶道,拍了拍太師椅,“未來這裏就是你們坐的。”“熊貓”突然的題外話,讓六個幾欲起身離開的人麵麵相覷。一秒過後,吳副館長卷著一泡濃痰的咳嗽打破了片刻的沉寂,“咳咳咳”有些故意拖遝的咳嗽聲能把人的惡心咳出來。

“熊貓”的臉挨了吳副館長一記無影腳,脹紫如豬肝,他猛喝了幾口茶水,看似無意地狠狠刮了吳副館長一眼。“特別是你們三個年輕人,努力哈!指不定將來我還要在你們手裏討飯吃哩。肖笑笑年紀小,剛參加工作,李嬈,還有夏木荷都不錯,這座位你倆誰坐我都高興,嘿嘿……”“熊貓”搔著頭,不無得意地笑了起來。

三個老頭兒和“熊貓”內戰了這麽些年,“熊貓”撅屁股拉什麽屎早在他放響臭屁時就明白了,這狗東西不就是想挑著一塊館長副科級的肥肉引誘那三個女人麽?十來年的老把戲,三老頭兒早由看饞了過渡到看膩了,“熊貓”卻屢試不爽,也收獲了不少“美人魚”。“熊貓”的嘿笑還沒完,三老頭兒一個表情:撇著嘴,哼著鼻子,嘲弄的眼神不屑一顧。甩著雙手,橫行而出。

“這話我前兩天對李饒說過,夏木荷剛來時,我好像也對你提起過吧?”“熊貓”把他浮腫的眼泡投向木荷,木荷立馬想起他對自己說這話時垂涎欲滴的樣子,心裏突然明白了幾分。

“好了,你們也忙去吧!”“熊貓”像是被三老頭兒的暗器傷得不輕,疲憊地癱在椅子裏。

“哼……”剛還坐著的李嬈突然站起來,像要提醒木荷聽她“哼”樣,故意重重地蹭了木荷一下肩膀傲然而去。木荷摸了摸肩膀,不滿地朝李嬈的背影白了一眼,輕輕地扯了扯嘴角,“熊貓”的釣竿怕是會有收獲了。

“活見鬼了,文化館有西施僵屍?”肖笑笑舉著手機冷笑一聲,衝到走廊上對著李嬈搖擺有致的屁股說,“這廁所的味兒真惡心,騷!貨……咳咳!”肖笑笑故意把“貨”說成“火”的讀音,還強調性地咳嗽兩聲,但誰都知道她所指的是“貨”而不是“火”。

“你罵誰呢?”李嬈突然站定,轉身,從容不迫地走向肖笑笑。李嬈的鎮靜自若倒讓木荷大吃一驚,她以為她會暴跳如雷的。

肖笑笑顯然也沒料到李嬈會這樣的淡定,戰爭還沒開始,自己已先亂了陣腳,手忙腳亂地不知如何應對。

木荷看著李嬈逼近肖笑笑的臉冷了起來,眼睛殺氣騰騰的,似有要把肖笑笑千刀萬剮的架勢。肖笑笑也感覺到了李嬈噴射過來的凶猛“火力”,英勇就義般地昂著頭,做出迎戰的準備。

“你們不好好工作,在走廊幹嘛呢!”開門要上洗手間的“熊貓”看三個女人還站在走廊裏,很不給臉地吼了句。

“嗚嗚嗚……”突然爆發的哭聲把三個人點穴一樣地矗在原地,直到李嬈捂著臉,“痛苦萬分”而又風情萬種地跑走了才回過神來。

“夏木荷,她怎麽啦?”“熊貓”狐疑地看著木荷,臉上的表情像是誰欺負他小老婆一樣的心疼,“肖笑笑,你怎麽了她?”

“我能怎麽她!哼!”肖笑笑看李嬈戲演得如此煽情,也逼出了兩滴眼淚掛在腮邊,噘著嘴走開了。真他媽的憋著屈!戰爭明明是她李嬈挑起來的,也是她先向自己開槍射擊的,被他媽裝模作樣地一哭,倒像是我肖笑笑欺負了她!奶奶的騷……算你厲害!肖笑笑心裏刀光劍影的。

“木荷,你去看看,看看李嬈……”“熊貓”向木荷吩咐道,木荷木木地點點頭,她還沒從李嬈的精彩演出裏回過神來。這女人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她。

木荷當然去看了看李嬈,她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用很“婦人”的心態看著李嬈假模假式的梨花帶雨,沒做出任何安慰的動作。從前這個在木荷眼裏“我見猶憐”的女人,開始像一泡插滿鮮花的狗屎一樣讓木荷心有芥蒂。

“騎毛驢看帖子”可愛的頭像又忽閃著,彈開的對話框還是那句:木荷,在線不?牽掛。一個多月了,木荷還沉浸在老爹溺亡的悲痛中,對於何南持之以恒的問候,木荷顯得有些的無動於衷。

“還好。勿念。”麵對一個從未謀麵的朋友(確切地說是網友)的關心,木荷的心裏有了一絲溫暖的感覺,回複的字後加了調皮的表情。自爹爹的葬禮後,陸子平就像是水分蒸發了一樣,木荷發過去的短信總是石沉大海。木荷記掛著陸子平,七想八想地總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可固有的驕傲和矜持總把摁下的電話一次次掐掉。

“你這段時間怎麽啦?怎麽總不見你在線?”

“你沒事吧?還好嗎?”

“現在我才知道了什麽叫春樹暮雲,體會到了牽腸掛肚。”

何南的頭像忽閃忽閃的,一句話追著一句話地彈跳上來,木荷都有些應接不暇了,正當她冥思“春樹暮雲”什麽意思時,何南又發了一首名為《春樹暮雲》的詩來。

春樹暮雲 想你的名

你的香味 你的影

今晚的心事 噓微呀

誓言隻是寫在風中的批紙

一支吉他 斷了線

一段歌詩 減一頁

今晚的心事 噓微呀

愛你的心 天星攏知影

坐在淡水海岸 心事誰人聽

思念親像海湧 霸占阮的夜

坐在淡水海岸 唱著傷心歌

一字一句的話 刺痛阮心肝

聽著海浪聲 為何會心痛

一首雙人情歌 唱呼一個人來聽

嘿!真不愧為文學刊物的主編,酸倒牙的文字可以信手拈來。木荷一字一句認真地把詩讀完,輕輕地抿嘴而笑,回複了一個鼓掌的表情。剛想把這首優美的詩歌抄錄下來,晃見“熊貓”的身軀已矗在辦公室門口,木荷連忙把QQ下了線。

“李嬈,你去定個十六七個人的包廂,今晚我們有一桌客。”“熊貓”從門口踱到李嬈桌前,俯身吩咐道,那雙垂涎欲滴的眼睛恨不能跌進李嬈那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波海”裏。“用我辦公室的座機打吧。”“熊貓”特意強調了一句。

“嗯,好的。”李嬈嬌嬌地收起照著的鏡子,擺著楊柳腰肢“咯吱咯吱”地跟了出去。像李嬈這樣的花柳女人,就是為某些別樣的飯局而生的,就似舊時的某些女子注定了青樓一樣。

“晚餐你也一起去。”走到門口的“熊貓”忽然回轉身說,“還有你肖笑笑。”木荷很不情願參與這樣的飯局,正搜腸刮地尋找著借口,看李嬈回身斜睨著自己,嘴角挑著一根輕視的線條,木荷賭氣一樣地爽快答應了“熊貓”。肖笑笑則很不樂意地撇著嘴,嘟嚷著與曾春旺的約會又得取消。

李嬈去“熊貓”辦公室用座機打電話訂餐位,訂了有二十分鍾之久,回來時雙頰通紅豔若桃花,似乎還有些嬌喘籲籲。木荷和肖笑笑不約而同地瞥了李嬈一眼,看她**的細白脖頸上有一小塊紫紅的淤痕,綠瑩瑩的玉蘭花吊墜似乎已轉到脖子後了。

“咱們這真玷汙了‘文化’這兩個字!”肖笑笑捏著嗓子陰陽怪氣道。

木荷微笑著回應肖笑笑,看李嬈的臉紅得像猴子的兩坨屁股,卻若無其事甚至有些旁若無人地收拾著辦公桌。“你現在去不去?”李嬈突然站起,對坐著的木荷居高臨下。

“你先走。”木荷懶懶地應了一句。這個鋒芒畢露的女人,指不定什麽時候又被她刺一下,還是遠離一點的好。

鬼使神差的飯局,怎麽會碰到那麽多“熊貓”的交好,吃下一撥又上一撥,最後一撥五個人端著酒杯搖擺著進來,木荷立刻手腳無措起來,恨不能有道地縫立刻溜之大吉。李一陽和陸子平一踏進包廂,同時看到了拘謹得滿臉通紅的夏木荷,倆人都不由地楞了一下。

“小夏,你好!”李一陽禮節性招呼了下,拿眼睛迅速掃射了木荷一遍,嘴角莫名其妙地牽動了一下。

許久未見,木荷隻是微微點了下頭,原以為自己再次見到李一陽會波濤起伏洶湧澎湃,沒想到今天卻能如此的波瀾不驚。唯一的解釋是,那個李一陽為男主角的愛情故事已經徹底地謝了萎了。

“你也在啊!”陸子平徑直走到木荷身邊,跟木荷碰了碰酒杯,低聲問,“還好麽?”

“嗯。”木荷的答應聲含糊在喉嚨裏,所有的記掛都化成了木荷對陸子平不滿的一瞥。

“你們三個,把我的兄弟招呼好!”“熊貓”起勁地揮了揮手,端了滿滿的一杯酒,“我先敬各位兄弟一杯啊!我幹了!”

“熊貓”一幹完杯中酒,李嬈就恰到好處地站了起來勸酒,那摻了迷魂藥一樣的聲音和誇張的肢體動作,讓在座的男人荷爾蒙飆漲,都擺出一副哪怕是端他一杯毒酒都肯喝的架勢。李一陽第一個仰脖幹了,喝酒時眼睛都不舍從李嬈身上移開。那曾經讓木荷萬劫不複,飽滿深情的目光,這刻當著木荷的麵正肆無忌憚地在別的女人身上溜達,木荷隻感覺渾身爬了蛆蟲一樣的惡心。

“陸總,你也要幹了哦!”李嬈“製伏”了一個個男人,風情萬種地端了陸子平的酒杯,湊到他的嘴邊。

“熊館,我喝一半啊!”陸子平從李嬈手裏拿過自己的酒杯,衝“熊貓”舉了舉杯子喝下一半,“這段時間身體不行。”

“陸總幹了!”“熊貓”向李嬈使了一個眼色說。

“是哦,陸總剛才喝的半杯是我們熊館的,剩下半杯是我的。”李嬈再次端了陸子平的酒杯湊到他嘴邊,“陸總承認我是美女就幹了!”

像李嬈這樣的飯局“女殺手”,既讓男人歡喜又讓男人痛苦。此時,陸子平就無比痛苦地捂著胃部左右為難。李嬈還不達目的不罷休地“哼哼唧唧”地撒著歡,非要陸子平把酒喝了才算是承認了她是位絕世美女般。

陸子平萎黃的臉色讓木荷看著心疼,再看李嬈蛇精一樣纏繞的胳膊,木荷忍無可忍地端了陸子平的酒杯站了起來。“我替陸總喝了!”不待陸子平反應過來,木荷一仰脖幹了剩下的半杯酒。

“哎呦,陸總好人緣啦!”李嬈借酒裝瘋,繞過來,用手指戳了戳木荷的肩膀,“你……你誰啊……嘿嘿。”

木荷撥開李嬈的手,平靜地瞪了她一眼,真想把酒潑她一臉。旁邊的肖笑笑在桌下踢了木荷一腳,怪她被欺負成這樣了也不反擊。

“熊館,李局長,馬所長,你們作證哦,剛才陸總的半杯不算哦,重來。”李嬈跺著腳,過去和那幾個男人拉扯幾下,回身就把陸子平的酒杯倒滿了。

“是哦,當然不能算。如果作數的話,那小夏也幫我喝了這半杯。”李一陽倒了半杯酒端了過來,像是故意給木荷難堪。看李一陽近似齷齪的舉動,木荷漲紅著臉,眼睛裏泛起了星星淚花。

“是了,小夏美女要一視同仁哦!”李嬈口裏的馬所長也端了半杯酒要過來。

“馬所長,我肖笑笑跟你喝一個!”肖笑笑眼看木荷陷入重圍,趕忙端了酒杯把那顆滾圓的“土豆”攔截住。

“你李局也別為難人家小夏了,我把剛才半杯補喝了行不?”看木荷已經沒有了招架之功了,陸子平忍著胃疼喝了半杯。

“不行,得罰你半杯!”李一陽把矛頭對準了陸子平。男人也會吃醋,吃了醋的男人更可怕。

“我好傷心哦,陸總一點麵子都不給我。”李嬈像一帖狗皮膏藥地貼上來,又把酒杯湊到了陸子平的嘴邊,“這半杯,陸總算是撫慰一下我潮濕的心吧!”

飯局上若是少了李嬈這樣的一道甜點會索然無味,但如果這道甜點太甜了,就會敗了口味。李嬈令人倒胃的嬌嗲,陸子平有些的不厭其煩,再想到剛才她無比傲慢無禮地用手指戳木荷時,就像戳了自己一樣,陸子平的心裏非常的不痛快起來。

“李美女,我的心現在也好潮濕啊!我們倆個苦命人幹了這杯吧!”陸子平油滑起來完全是一副木荷想象不出的樣子,但是看著好可愛。

一來二去的,陸子平總能找出豐富的理由,讓巧舌如簧的李嬈找不出任何借口來推辭,隻能跟著陸子平一口一杯地喝。李嬈很能喝,但再能喝也喝不過陸子平,三兩個回合下來,李嬈的舌頭就大了,扯著“熊貓”小獨輪車一樣“吱扭扭”地撒起嬌來。“熊貓”借著安撫的名譽,趁機左一把右一把地撈著便宜。

肖笑笑見狀,借故上洗手間拔腿就溜。陸子平衝撈便宜撈得正歡的“熊貓”擺擺手,又衝桌上另外幾位加入撈便宜的男人點了點頭,醉意朦朧地走向門口,回頭衝木荷招著手,“走,我順路送你!”木荷巴不得這麽一聲,彈跳起來立馬跟了去。

在走廊的幽暗處,陸子平回身把木荷攏進懷裏,在她的嘴巴上輕輕啄了一口,說:“這種場合不適合你。”陸子平的聲音無比清晰,根本就是沒醉,原來他隻是故意裝醉好溜走。

陸子平的突然舉動,又掀起了木荷心間的層層漣漪。

“你很忙嗎,這段時間。”木荷用急切地目光看著陸子平,陸子平讀懂了那目光裏麵的萬種柔情。

“我老婆住院了,突發心髒病。”陸子平沉默了一下,“就是你父親過世的那天。不過好了,現在脫離了危險了。”

木荷心裏抖動了一下,抓起陸子平繞過自己肩膀的右手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吻,而後又狠狠地用牙齒咬著他的中指,她聽到陸子平那樣“我老婆我老婆”地叫,心裏卻隻能揪著疼。陸子平輕輕地“呦”了聲,並沒把手指抽出來,任由木荷咬著。他知道她心裏的恨與渴望,那渴望何嚐不是自己的渴望。可是,他不能舍棄癱瘓了的發妻,因為那是他做人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