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董秋根對柳蘭不軌後,馬桂英這樣一鬧,兩家人老死不相往來。馬桂英每天在村口巷尾叫嚷,“外姓人就該滾走,還分我們董家的田地。不識好歹!”夏長生聽了,就像點著的爆竹,暴跳著,操了菜刀就要出去理論。銀婆總是扯著不讓,嗬斥夏長生,“讓她雀咀,當做冒聽到。我們家外姓人,本來就吃人嘴短。”銀婆說到這,就淚眼婆娑了。想到自己百年後,這個家怎麽撐得起。兒子夏長生老實忠厚,雖脾氣急躁,卻三棒槌擂不出一個屁的人。兒媳柳蘭一直身子弱,又是個內斂膽小不強勢的人。銀婆用圍裙擦擦眼淚,摟著木荷親,“我家細崽爭氣讀書。大了出息了,把你爹娘接出去。”木荷含著手指,懂事地嗯著點頭。
剛滿五歲,木荷就背著書包到村裏的董家凹小學讀一年級了。每天上下學都要經過董寶華家門口,木荷都以最快的速度小跑而過。
“小柳蘭,讀書去啊!”董秋根伸出大手,鉗住木荷的小尖下巴,“嘖嘖,木根蠢子真福氣!看看你的小蜘蛛!”董秋根說著,撩了木荷的衣服。
“啊……”木荷雖年紀小,卻也感覺這是一種恥辱,死死地咬了董秋根一口。
董秋根悻悻地鬆了手,摸著手,盯著跑遠的木荷,嘟嚷一句,“欠收拾!”
馬桂英不但常說著風涼話,還唆使自己的兒子董寶華欺負夏木荷。董寶華是村裏的“孩子王”,上學放學的路上,常帶著一幫孩子圍攻木荷。這個踢一腳,那個吐一口唾沫,木荷從不做聲,隻是用眼睛死命鼓著董寶華,心裏恨得咯吱作響。
這天,在村口,董寶華挑釁攔住木荷,“打架麽!打架麽!”木荷低頭不做聲,往左走董寶華攔左,往右走董寶華攔右。木荷幹脆站著不走了,死死地盯著他。
“你今天不跟我打架,你就死娘死爺死婆婆!”董寶華指著木荷的鼻子罵道。看著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董寶華,木荷嚇得拿眼睛看他都不敢,別說打架了。聽到他咒自己全家,怒火騰地一下衝上來,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和力氣,木荷一把把董寶華摔在了泥溝裏,騎在他身上,平日的委屈化作了拳頭,雨點一樣地砸在董寶華的身上。
“哦……哦……看好戲哦!”村上一般大的孩子,圍著起哄。平日裏的“太上皇”,今日被弱小的木荷打翻在地,董寶華感覺這臉丟大了。奮起用力,把木荷掀翻在地,順勢掏了一把牛屎往木荷臉上抹。
“噢……噢……”木荷惡心得大吐起來,董寶華還不肯放過。把一根樹枝插在牛屎裏捅幾下,用力往木荷身上甩。立即,木荷一身上下星星點點的都是牛屎。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木荷忍著沒讓它流下來,忙著去小溪裏洗。
童年留下的陰影,能惡魔一樣地跟隨人一生。“董寶華”三個字,木荷看著,已是不寒而栗。可,終究,逃不過這個牢。
“夏木荷,作業!”在拐角的菜地裏,董寶華又攔住木荷,手裏捏著自個那布滿鼻屎鼻涕的作業本。董寶華比木荷大三歲,卻跟木荷同一個班。
“我不會幫你做的!”木荷揚著臉說。
“做不做!”董寶華彎腰拔出一蔸菜,扔出去老遠,“不做,這地裏的菜就死啦死啦的!”
木荷看著菜地,心疼得要命,這可是阿婆的心血啊。木荷恨恨地奪過作業本,心裏把董寶華罵了千遍萬遍。
董寶華得意地大笑,掏出小雞巴邊走邊尿,背著稀裏嘩啦作響的書包,跑進樹林掏鳥窩去了。
董寶華生得瘦小,像隻精瘦的猴子,爬樹捉鳥掏蛋是能手。這不,他剛跑進樹林,就有跟著他的“手下”跑來告訴他,樹林裏那棵最高大的楓樹上有個好大的喜鵲窩。董寶華一聽,就喜得眉開眼笑,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把書包一扔,就蹭蹭地跑到大楓樹下,脫了鞋,猴急地往樹梢爬。
樹下的“小羅羅”一個勁地喊著加油,董寶華更加是得意,爬得飛快。不幾下,就躥到了樹梢。看著在樹梢頂的喜鵲窩,樹枝顫顫巍巍的,董寶華心裏還是有些害怕。他瞅下看了一眼,十幾米高,不由地嚇得打了個顫。他尋思著下樹,下麵的“小羅羅”喊著:“老大,你怕了?”
董寶華收住腳,挺著身子,大聲說:“我怕啥!我怕還是你們的老大嗎?看我的!”董寶華捋了捋袖子,晃悠悠地爬上樹梢。
大家都屏住呼吸,仰頭看著,有的嚇得直縮脖子。隻聽“嘩啦啦”一聲脆響,一根大枯枝從樹頂掉落。緊接著,一個人影,“吧嘰”一下摔在了地上。
呆了幾秒後,樹下的人反應過來了,鬼喊起來。
“寶華從樹上摔下來了!”
“寶華跌死了!”
“姆媽耶,好多血……”
……
就有反應快的孩子,向村裏跑去。
“快……去,快……去,你家寶華……跌下來……樹上……”一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扯著正在做飯的馬桂英語無倫次。
馬桂英一聽,頭“轟”地一聲就炸了。“寶華,崽哩,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哩!”馬桂英一路哭喪,奔向後山。
董寶華人躺在地上人事不省,頭上還有血湧出來,殷紅一片。木荷看得頭暈,好像她這一生的悲悲喜喜,都被血,血淋淋的血,下了魔咒。
“長根,快來哩!”馬桂英抱著董寶華,哭號起來,“來人啦,快來救命啊!”
趕來的村民幫著長根,七手八腳把董寶華送到衛生院,隨後立即轉到市醫院。董家凹太平了三個月,瘸著腿回來的董寶華不光橫,而且狠了起來。
那凶巴巴的眼光,帶著邪,常看得木荷渾身起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