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纓丹,世界上最危險的十種有毒雜草之一。
一束束白色、粉色、紅色、黃色和紫色的花束,花形很是別致,甚至比梅花還豔麗幾分。在青州,這種花叫作“五色梅”。不過,這種花雖然漂亮,但是卻有一股臭味,而且它的枝和葉含有毒性,家畜吃了會中毒。這種植株極其強健它生長的地方不管是向陽還是背陰,潮濕還是幹旱,也不管土壤是不是肥沃,它都能夠紮根瘋狂生長,並且長勢迅猛兩三年的時間就能長成一大片,還會擠占其他植物和農作物的生長空間。
聽完了林影冷冰冰的介紹和圖片展示之後,雲暮若有所思地說道:“這難道就是植物界裏麵打不死的‘小強’嗎?這也太可怕了。”
林影聽完之後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得沒錯,要是把它放在人類裏麵還有一個名字,叫雲暮!”
雲暮聽出來了,林影這是在無比直白地譏諷他。
“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覺得我長得像這叫五色梅的花兒一樣美?”雲暮專門逆著她的說法調侃道。
林影把頭搖得撥浪鼓一樣反駁道:“當然不是,你這是從哪裏來的自信?我是說你不僅像馬纓丹一樣臭、有毒,還打不死、除不盡、滅不掉、拔不淨……”
雲暮不得不承認,論伶牙俐齒這方麵,自己和林影之間的差距有十萬八千裏,他無奈地說道:“停停停,還是繼續介紹情況吧。”
林影對著雲暮就是一個白眼,接著娓娓道來。
“這種東西在青州有專門的種植。”林影平靜地說道,“馬纓丹可藥用,有清熱、解毒、散結、止痛等功效,能用來護坎、護堤和護坡,還可以製造橡膠,它的葉片添加到煙絲中能增加香味,也可代替砂紙用於打磨,同時也可以製造殺蟲劑。”
“看來,這東西並不是一無是處了。”雲暮肯定地說道,不過從林影那比以往更甚幾分的鄙夷目光來看,雲暮明白自己還是沒能夠說到點子上。
林影搖頭說道:“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東西在青州有人專門種植,不過防護措施做得很好,不會大麵積地擴散。除非有人有意想要讓它的產量更高,能從中賣個好價錢,從而牟取暴利。”
“這就不奇怪了,有人想要多賺錢,自然會鋌而走險。”
雲暮很快地就進入了角色,他繼續分析道,“那麽,那些專門種植的人就有很大的嫌疑了。”
林影看雲暮的眼光有些異樣,那意思好像是在說:你現在才想到嗎?
“前期我已經進行了調查,青州市能種植馬纓丹的藥農僅有十幾家,想要找到些蛛絲馬跡,就不是我們林業局的人擅長的了。所以,我們才讓穀隊派人過來,沒想到派過來的居然是一個愣頭青加二百五!”
雲暮苦澀一笑,有了董局長那一出,看來自己在林影這裏的形象是光輝不起來了。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雲暮此時真的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再待下去的話自己隻能會被鄙視到地縫裏去了。
見林影沒回話,雲暮繼續說道:“那我就回去安排布置了,苦活累活還得交給我來幹。”
林影的目光盯著雲暮的胸前,雲暮自然明白她在看什麽。
“我爸的警號?”
雲暮點點頭道:“是的,穀隊給我爭取的。”
“那你就好好幹,別給這個警號丟人。”林影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低落,睹物思人,她想到了已經離開自己好多年的爸爸。
雲暮沒說什麽,他從林俊峰犧牲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曾經做出的承諾,不是看你怎麽說的,而是隻看你怎麽做的。
接下來的幾天,雲暮一直在青州市的藥材市場中搜集情報,同時也認識了很多的藥農。林影則是一直都在局裏麵寫著防治方案,兩人每天都要碰頭,對於植物學方麵的知識雲暮知之甚少,現在的他也隻恨自己孔武有力卻知識麵不足。
這天,雲暮和隊裏的幾個同事盯上了一個叫史大平的家夥,看到此人出現在藥材市場,雲暮朝著同事們使了個眼色,很快就有人跟了上去。
“他就是史大平?”雲暮若有所思地問著一旁的藥農。然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一個近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身上,這個叫史大平的男人衣著很樸素,就算是放在人群中也沒人覺得有任何的特色。如果要是沒人告訴雲暮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青州市數一數二的大藥農,那麽大多數的人也不會再看他第二眼,因為他實在是太過於普通了,普通到了容易被忽視的地步。
男人神情有些木訥,一副敦厚老實且本分的樣子,專注地和收藥的小販聊著天。
雲暮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史大平的身上,想要找尋些什麽,卻一無所獲。但是多年的偵察兵生涯,讓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家夥肯定有問題,雖沒什麽證據,僅憑直覺而已。有時候雲暮相信自己的直覺更甚於證據,在他認為有時候一些證據反倒是會誤導自己的判斷。
藥農點了點頭,說道:“他是青州種植量最大的藥農,在城郊種著三十多畝的藥材。你說的那種五色梅他那裏有不少,量出的也多。不過小兄弟,你要收五色梅可得到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備案啊。”藥農並不清楚雲暮的真實身份,不過卻是個實心實意的家夥,他好意提醒著雲暮。
這藥農叫劉永紅,是這幾天下來雲暮結識的一個藥販子朋友。當然,除了在林影麵前,雲暮的個人魅力充滿著“渣男”味道之外,在其他人這裏,雲暮還是很豪爽仗義的,而且還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
這麽多天下來,雲暮已經和這裏的幾個藥販子成了好哥們兒,劉永紅就是其中之一。聽到劉永紅的勸告,雲暮笑了笑,沒說什麽,他拍了拍劉永紅的肩頭,說道:“多謝哥們兒了,以後有時間了再聊,我得和史總談一筆大買賣。”
說完,雲暮就徑直朝著史大平走了過去。
既然已經有了目標,雲暮便對這史大平開始了調查,最直接的調查便是到史大平的藥田去看一看。雲暮的鼻子比警犬還要靈,如果他史大平真的有問題,雲暮肯定能“嗅”得出來。
青州市郊到處是農田,這裏是真正意義上的田連阡陌。
一輛極其普通的車子停在了田間地頭,穿著一身便服的雲暮從車上跳了下來。這裏便是史大平的藥田,雲暮這一次來的目的是和史大平談一樁大生意。
“你確定就是這裏?”雲暮問著身邊的劉永紅。
劉永紅朝著遠處望了望,肯定地說道:“沒錯,就是這裏。我說大哥,你要買藥材跑這裏來做什麽?藥材市場還可以貨比三家、討價還價,來到這裏的話雖說沒有二道販子在中間賺差價,更便宜一些,但現在的藥農也精明得很啊。”
“我要的量大,一批一批地湊太麻煩了,直接找藥農買的話更劃算。”
劉永紅不再多言。有了劉永紅這個中間人做介紹,雲暮很快就見到了史大平。
史大平有著古銅色的麵龐和深深的抬頭紋,臉上胡子拉碴的,聽到了劉永紅的介紹之後他仔細地打量起了雲暮,眼中滿是狐疑地問道:“聽說,你要大量的藥材,我這裏的藥材種得倒是不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
“金銀花、連翹、山茱萸等等。哦,對了,聽說你這裏還種著五色梅,我也想收點兒。”雲暮淡淡地說道。
史大平眼中疑慮稍消,平靜地問道:“你要多少?”
“嗯,千斤往上了。我是京州製藥公司的,京州那邊的藥價都炒到天上去了,沒辦法,隻能把收藥的範圍擴大了。”雲暮不動聲色地答道。來之前他都已經把應對的話想好了,所以在史大平麵前沒有露出馬腳。
史大平這幾天都在藥材市場轉悠,當然也就知道雲暮的話是真是假。
不過,史大平不知道的是,他了解的消息都是雲暮放出去的風,目的就是為了讓史大平相信自己的身份。
史大平思索片刻後說道:“對不起,這位先生,你的生意我做不了,我沒有那麽大的量。其他的還好說,隻是這五色梅我隻有兩畝,吃不下你這麽大的量。”
雲暮笑著搖搖頭道:“無所謂,有多少算多少。我今天來呢,就是想在你這裏考察一下,畢竟聽說整個青州如果你史大平出不了這麽多量的話,其他人也沒有這個本事了。當然,價錢的事情好商量,我一定能夠給史總一個滿意的價位。”
雖然史大平對雲暮的身份有所懷疑,但聽到這些話還是帶著他參觀了自己的藥田,其間雲暮大張旗鼓地拍了照,然後便離開了。
雲暮回到警局便將照片導入電腦裏,雖然史大平在雲暮麵前表現得很是熱情,但是雲暮還是感覺到史大平的不安和警惕,那不應該是一個藥農應該有的表現。或許,他真的是在掩飾什麽。
瀏覽著照片,雲暮想不出原因,他左手托著腦袋,右手則有些心煩地點著電腦屏幕上的照片,不承想身後突然有人冷冰冰地說道:“離董局長說的一個星期隻剩下一天了。”
雲暮不用想也知道來人是誰了。
“不用你來提醒我,好不好?你怎麽陰魂不散啊?我在單位加個班還能夠遇到你,你說你是不是我命中的劫數啊!大俠,求放過。”雲暮正因為解不開那個結而煩心,林影的出現再加上她並不是那麽善意地提醒,讓雲暮從心口鬱悶到腳跟。
林影一個白眼送給雲暮。
“你看,又瞪我。大姐,你是不是專門跑過來看我笑話的?”
“懶得理你。我過來是要和我媽一起回家,路過你的辦公室,僅此而已。”林影冷冰冰地說罷,眉頭驕傲地皺起,仿佛在俯瞰著那個叫雲暮的“螻蟻”,眼神中流露出滿滿的鄙視。
“多大的人了,還要媽媽送你回家呀?”雲暮嘟囔著。
林影聽了這話立刻白了雲暮一眼,衝著他喊道:“你說什麽?”
“沒什麽,好了好了,我錯了,我服了你了。你去找你的媽媽好不好,別再打擾我了。”雲暮無奈地說道。
林影卻壓根兒就沒挪動一步,仍用一雙杏眼狠狠地瞪著雲暮。
雲暮很無語,依舊無聊地翻著電腦中的照片,林影無意中瞥了一眼屏幕上一閃而過的照片之後突然尖叫一聲道:“停!這是馬纓丹。”
“我知道,你給我介紹過的。今天我裝扮成藥販子到藥田看到了,這種東西是可以人工種植的。”雲暮無趣地說道。他現在有點兒騎虎難下,更不想招惹林影了。
“閉嘴!”林影將雲暮推開,坐在雲暮的位置上盯著照片仔細地看了起來,眼中滿是淩厲的神色。她微微垂首思忖,蹙眉道:“一般藥農的種植量是有規定的,尤其是像馬纓丹這種帶有侵害性質的植物,一戶隻允許種植一畝。這個藥農很明顯是違規種植了。”
雲暮一聽此話頓時開竅,他忽略了關鍵所在。
史大平種植馬纓丹的量很明顯超出了規定,那麽他的不安和警惕也就可以理解了。不對,雲暮突然間又想到,史大平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青州數一數二的藥農,如果僅僅是違規種植,那麽他的不安可以理解,如果是警惕的話,那就說明他對自己的身份產生懷疑了,難不成是自己暴露了?
不應該啊,除非……
這個時候雲暮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他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兒了,一切都太過於順利了,他感覺自己被下了個套,而且還是自己鑽進這個套裏去的。應該是那個劉永紅,藥農和藥販之間是有利益關係的,他絕不會被自己三言兩語忽悠了的。劉永紅不可靠!
冷汗頓時浸濕了雲暮的後背,他發覺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從一開始自己就很有可能被誤導了。
冷靜!雲暮逼迫自己必須要快速冷靜下來,他需要在腦海中把這幾天的一切全部都過一遍。很快他便理順了,目前劉永紅應該並沒有識破自己的身份,那麽史大平也不可能識破自己的身份,就算是他們兩人中的某個人或者兩人都識破了自己的身份,那麽雲暮所看到的一切也做不得假,時間太倉促,他們根本來不及布置好這一切,而且還有破綻。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電話打到了雲暮這裏,是守在藥田附近的同事打來的,他給雲暮帶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那就是史大平跑了。雲暮心中一驚,看來自己的身份還是被識破了。
現在雲暮可以確定的是,史大平與馬纓丹一案有關係甚至他可以武斷地認為,史大平有重大嫌疑。
雲暮還是打草驚蛇了。
林影看著失落的雲暮,並沒有如以往那樣嘲笑他,而是平靜地說道:“現在可以確定兩點:一是你肯定暴露了,二是那個叫史大平的絕對有問題。你剛才說是以藥商的身份和史大平接觸的,對吧?”雲暮苦澀地點了點頭,將自己的隱秘行動和林影一一道來。
聽完之後,林影搖了搖頭說道:“就算是他史大平種植了兩畝的馬纓丹,也絕不可能一個人吃下千斤的藥材,這需要大麵積種植才行。他這兩畝種的量連三百斤都達不到,你直截了當地要千斤藥材,而且還是專門跑到他那裏買藥,史大平一定會因此懷疑你這個藥商的身份。”
雲暮明白史大平的不安和警惕的神情是怎麽來的了。
“現在你隻能去現場調查了,說不定還能夠找到些什麽線索。”林影抬起頭,看了一眼雲暮胸前那個熟悉的警號,又說道,“這樣低級的錯誤很致命,你讓這個警號蒙塵了。”
雲暮的臉色很難看,林影這一句話的分量很重,比給他兩巴掌還要難受。
再回到藥田,雲暮的身邊多了劉永紅,此時的劉永紅看到雲暮臭著一張臉從警車上下來,臉上的驚愕隻停留了短短幾秒,隨後就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神色。
“兄弟,還記得我嗎?”雲暮臉上的肌肉微微地**著說道,此時的他覺得已經沒有和劉永紅演戲的必要了。
劉永紅趕緊賠著笑說道:“知道,隻是沒想到您還是個警察呢?”
“知道今天請你專門過來跑這一趟,是為什麽嗎?”
“知道,知道,不就是想要問史大平的事嗎?我肯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會積極配合的。”劉永紅忙不迭地說道。
雲暮懶得和這家夥多廢話,他揮了揮手,一旁的同事便將劉永紅帶過去錄口供了。雲暮的心情很低落,史大平逃走的事情和自己的貿然行動是有很大關係的,雲暮第一次體會到了森林公安並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好幹。
“怎麽了?這小小的打擊就受不了了?”這個時候,雲暮的肩頭突然間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頭望去,居然是穀峰。
雲暮的臉上露出了羞怯的神色,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打擊不至於,就隻能算是一個挫折吧。”
“嗬嗬,別灰心。人有千算不如天之一算!”穀峰來到雲暮的身邊,目光望向遠處山腳的青綠,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剛來的時候和你一樣,別人都告訴我森林公安很辛苦的但是我就是喜歡當個森林公安。你想想看,這個世界需要法則,每個生命都需要被尊重,知道生態學的四條法則嗎?”
“什麽?”雲暮有些驚訝。
穀峰平靜地說道:“這是我聽林影說的,是康芒納在《封閉的循環:自然、人和技術》中提出來的生態學四條法則一是萬物皆相連,二是萬物有歸屬,三是自然最通曉,四是沒有免費的午餐。當然,如果說這些是我說的,你自然不會相信的,這也是林影想對你說的,我隻不過是轉述而已。嘖嘖,我就說林影是個好女孩吧,怕你會因這些失誤受到打擊特意讓我過來勸勸你,她怕你會有什麽不理智的行為。”
雲暮笑了笑,釋然了許多,輕聲說道:“謝謝穀哥。”
“林影是個好女孩呀,你小子一定要懂得珍惜才行,這樣的好女孩不多見了。”穀峰還是那一套媒婆說辭。
雲暮越是仔細思忖著林影的話,越是覺得有道理,這不僅僅是生態學的四條法則,好像還蘊含著更為重要的道理。
“史大平的檔案我查過了,這個人確實有問題。”穀峰話鋒一轉,又回到了案件上麵,“他的藥出貨量很大,大到了他根本不可能通過種植而獲取這麽高的產量,而且他的貨去向大多不明。所以你的判斷是對的,我分析,史大平的背後極有可能有一條利益鏈,說不定還是一個團夥,這麽大的運作,很明顯不是光一個藥農就能夠做到的。”
雲暮平靜地說道:“確實,一個環節斷了,很有可能會影響到整體。所以,我也想來現場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畢竟我的打草驚蛇會讓史大平驚慌失措,他跑得挺著急的,不可能把所有的證據都毀掉。”
“嗯,有長進。”穀峰點點頭,繼續說道,“既然這樣的話,也就不用我來勸導你了。隊裏還有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有進展立刻告訴我。”
“是。”雲暮對著穀峰敬了個禮,然後就朝著現場走去。
穀峰看著雲暮的背影,嘴角揚起了一抹慈祥的笑容,他並不怕年輕人犯些小錯,但是卻不能沒有衝勁兒和闖勁兒,如果要是喪失了自信,那麽他也就無法在這個崗位上繼續工作下去了。穀峰今天來的作用就是不想讓雲暮因為打擊而消沉,那樣他可就毀了。
回到辦公現場的雲暮麵貌煥然一新,他積極地投入工作中去了,憑借著自己作為偵察兵的敏銳反應和事無巨細的工作態度,尋找著一切有利於斷案的蛛絲馬跡。當他這一認真尋找起來之後,還真的讓他有所發現。
一截紅繩,還是那種打著金剛結的紅繩。
搜查史大平家的時候,看到他壓箱底的漆木盒裏的那截紅繩,雲暮感到無比的震驚。如果說一次兩次那隻能算是巧合,但是多次發現那可就不是了。此時此刻就連三歲小孩也知道史大平和十六楠,甚至和林叔叔的死可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雲暮將這截新得到的紅繩拿起來端詳了半天,發現它確實是如自己所想的那種紅繩,繩子顏色和其他的紅色不一樣而上麵的金剛結呢,在青州市更是少有所見。看到這裏,雲暮嘴角揚起一抹就連他自己都很難察覺的微笑,這算不算是塞翁失馬?
林影來到青州市的一間咖啡屋。午後時分,金色的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窗灑在咖啡屋裏麵,讓小小的咖啡屋多了一抹浪漫。這個時候咖啡屋的人不多,很是安靜,林影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琚然正在朝著自己招手。
林影脫下外套,然後坐在了琚然的對麵,琚然叫服務員替林影上了一杯卡斯蒂洛的手磨咖啡。
“怎麽樣,見著雲暮那個家夥了?”琚然神色平靜地加了兩粒方糖,用小銀勺攪動著眼前的咖啡杯,咖啡的香味徐徐散發,那種濃鬱的香味撲鼻而來,甜而不膩,是琚然最喜歡的口味。
林影撇了撇嘴,神色好似有一抹不屑,她故作不在乎道:“一個大渣男有什麽好說的。你呢,和周海濤那家夥過得還好吧?他現在可是有錢人了,會不會背著你在外麵找小三啊?”
琚然自信地咯咯笑道:“濤子對我挺好的,這個就不需要你來擔心了。倒是你,我一直都覺得雲暮那家夥對你很不一樣,你倆可是青梅竹馬啊。”
“行了行了,怎麽每個人都這樣,都想著把我湊合給那大渣男?怎麽著,沒了他張屠戶,我還得吃帶毛豬啊?再說了,他還是你的前男友呢?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是不是還念著他的好啊。”林影沒好氣地說道。
琚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咖啡灑了出來都沒覺察到。過了一會兒後,她才拍著心口說道:“你呀,還是老樣子,懟起人來不要命。別忘了你還是我的好閨蜜啊。不過你說得對,作為他的前女友,不得不說雲暮那家夥確實是挺好的啊,而且那時候你知道嗎?他的眼裏可都是你,對你可是無微不至啊,我到現在想起來都挺吃醋的。”
林影何嚐不知,但她不確定的是,雲暮對自己無微不至的關愛是不是因為父親臨終前的那句囑托。在沒有弄清楚雲暮的真心之前,林影是絕對不會做出回應的。
林影的沉默讓琚然明白了這個話題已經不再適合接著往下聊了,她趕忙轉移話題道:“我和我們家濤子說了,你和雲暮都回來了,咱們的同學會是不是得搞起來啊。大家這麽多年都各忙各的,往一起聚還真的是不容易呢。”
林影搖搖頭,抿了一口咖啡,直接拒絕道:“我不想參加。”
“怎麽了,你最近遇到什麽事兒了嗎?”琚然看到林影的情緒不是很高,關心地問。
林影無奈地搖搖頭道:“董局把我從學校弄過來是想讓我做些實事的,青州雖然經過這麽多年的發展有了很大的改觀但是這裏的生態建設還是很薄弱,我不能辜負董局的重托還得做下去。隻是沒想到,我在做自己的工作時卻得罪了一些人。”
“單位的同事嗎?”
“沒錯。有些個年紀大的同事對我的做法很不滿,也許是他們過慣了當‘撞鍾和尚’的生活了吧?現在居然還有人對我進行了威脅。”林影有些心煩地說道。
“威脅?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居然還有人敢進行人身威脅?”琚然瞪大了眼睛,滿眼的不可思議。
“其實也不算是威脅了,不過我總感覺這段時間有人在尾隨我。”林影憂心地說道。
“被迫害妄想症?”琚然突然問道。
林影對著自己的好閨蜜就是一個白眼,之後又反駁道“胡說什麽呢,別忘了我爸媽是幹啥的,就算是再不濟我好歹也從他們那裏繼承了些基因吧?這個還真不是,我剛才和你說過的,我們辦公室的魯平安因為上次我遞交上去的一份外來入侵物種報告被停職反思了。有人和我說了,魯主任那個人做事有些斤斤計較,我得罪了他,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了。”
“你還是太年輕了,辦公室法則你懂不懂啊?”琚然有些無奈地說道,她明白林影這是被人記恨上了。
林影無奈地搖搖頭道:“我又不是職場‘小白’,辦公室法則我當然是懂的啊,不過我對此不感興趣。是他一直不把我的報告當回事,所以我一氣之下就直接遞到了董局那裏了,再說了,我這也隻是公事公辦而已。”
“倔強會害了你的。你這腦子怎麽長的啊,你和人家結下了梁子,人家不找你麻煩才怪呢。”琚然也替自己的閨蜜發起了愁,不過她的眼珠子很快一轉,對著林影說道,“要不這樣,這事你還是得找雲暮,讓他上下班陪著你不就行了嗎?
他那身警服就能震懾宵小。”
“我才不求他呢。”林影也知道這算是一個辦法,但是她的心中卻是百般不願。
“你要是覺得和他說抹不開麵子,我來找雲暮說就行。”
“算了吧,沒必要。我媽也是穿警服的,她就行。”林影急切地拒絕著,“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說,你們這些年也沒打算要個孩子呀?”
林影的話觸碰了琚然的心事,但僅僅是一刹那的黯然,瞬間她就已經掩飾了過去,解釋道:“濤子很忙,他那些生意上的事情呢,我又不懂。我一個人在家連個家庭主婦都不用當,每天就是插插花、泡泡茶,看起來很悠閑,但是我也不喜歡過這樣的生活。”
“你這話說得就有點低調地炫耀了。”林影調侃道,“哪像我們這群打工人,命苦啊!”
林影的心弦動了,看著閨蜜那副樣子,忍不住心軟了起來,說道:“好吧,既然你喜歡熱鬧,想要組織個同學會,那我就陪著你一起熱鬧就好了。再說了,我好閨蜜的麵子我怎麽能不給呢?”
“你答應了?”聽到林影突然間改口,琚然的心裏一喜臉色稍霽,笑嗬嗬地說道,“實在是太好了,到時候你可要幫我一起張羅啊。”
“行。”林影痛快地答應了。
每個人都有煩心的事情吧,朋友之間不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嗎?人這一輩子就是一個匆匆趕路的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能夠約著坐下來喝喝酒、品品茶,聊一聊各自的煩心事,稍做休息,然後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再繼續趕路。
可惜的是,每個人都太忙碌了,能停下來一起坐一坐的時間都不容易往一起湊。林影如此,琚然又何嚐不是如此。
離青州市有三十多公裏遠的安德縣是個比較偏僻的小縣城,縣城的規模不大,但因為緊靠著青州,這幾年的發展倒也還算得上是可以的。在縣城邊上有一座超大規模的糧庫這座糧庫供應和保障著整個青州市的食品和藥品。
這幾天,糧庫住進來一個人,每天都惶惶不安的樣子。
這個人就是史大平,警惕的史大平識破了雲暮的真實身份,在雲暮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匆匆逃離了自己的藥田。他明白自己暴露了,史大平知道自己如果要是進了“局子”裏的話會是什麽樣的下場,他還不想後半輩子被關在“鐵窗”裏,這個時候他特別想要呼吸這自由的空氣。剛進來的時候,史大平便打了一個電話,他要給自己後麵的路做準備了。
今天,就是史大平攤牌的日子。
並沒有讓史大平等多久,一輛“邁騰”很快地駛進了糧站。史大平警惕地躲在一個容易逃跑的角落裏麵,他知道這些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輩,真要是和他們講道理的話,自己根本講不通。而且,他們也從來不會講道理的。除了錢是能夠維係他們關係的紐帶之外,其他的都不可信、不敢信。
“邁騰”在院裏停了下來,從車子上麵走下來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這人身材略微發福,渾身散發著一種儒雅的氣質,他在院裏站定後用淩厲的眼神向四周掃了掃,然後對著身邊的人點了點頭,徑直朝著和史大平約定的地方走去。
史大平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這次來和自己談的人居然是“漁、樵、耕、讀”中的“讀”,那個被人稱呼為老師的家夥。
史大平知道自己這次想要過關太難了,他迅速想了想,將最後一個炸藥安置好之後,這才拍了拍手回到了倉庫。他在腦子裏麵又過了一遍,確定是萬無一失了,這次自己能夠全身而退。想想馬上就能夠拿到足夠的錢去國外瀟灑,再也不用過這種鳥日子了,史大平的心裏麵就忍不住竊喜了起來。
“史大平,出來吧,我來了。”戴黑框眼鏡的中年人沉聲說道。
史大平從陰暗的角落裏麵走了出來,抱拳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方紅岩老師,我的事情耽誤您在學校裏麵教書育人了,實在是抱歉得很。”
“你我同為漁、樵、耕、讀之一,這些客套話也就免了吧。說說為什麽要跑?”方紅岩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眉頭倒是緊緊地擰在了一起,神情中滿是麵對學生時的那種嚴肅和認真,甚至就連口吻中都帶著一絲的批評意味。
史大平露出了自己那貌似憨厚的笑容,說道:“不跑不行,他們把目標鎖定到我身上了。”
“這麽說,馬纓丹的事情是你做的?”方紅岩追問道。
史大平搖搖頭道:“這東西又不是我一個人在做,你知道的,我最近很缺錢,不想點兒辦法我弄不到那麽多錢啊!”
方紅岩的神色更加凝重了,他嚴肅地說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你居然還敢如此,沒有上麵點頭,你想要做什麽老史,我曾經提醒過你的,大家誰不缺錢?都缺錢,我也缺但是你就為了這一點兒蠅頭小利?這可是會害了大家的。”
“我知道錯了。”史大平尷尬地笑了笑,“方老師,現在事情都已經出了,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看在這麽多年我辛苦勞累的分兒上,能不能和上麵說一說,再幫我最後一個忙?”
方紅岩微微地搖搖頭,說道:“罷了,你說得對,你我都這麽多年的交情了,你需要我幫你做什麽?我盡量想辦法幫你,條件不要太苛刻。”
“ 送我出國, 不管哪裏都可以, 最好再給我一筆安家費。”史大平的目光從未離開過方紅岩的臉,此時哪怕方紅岩臉上隻要露出一絲的不滿,他就會按下啟動炸藥的按鈕。
現在的他眼中滿是凶光,滿臉的猙獰,小心翼翼地詢問著、試探著,這個時候的他哪裏還像是個樸實的老農民,分明已是窮途末路。
方紅岩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他平靜地說道:“可以,你的退路我來替你考慮。但是,你都和那個假扮藥商的警察說了什麽,我需要你一字不落地告訴我。老史,我身後還有不少人,為了他們的安全我不得不慎重。”
“沒說什麽,他們現在也隻揪住了馬纓丹這條線。那個警察是個新手,我覺得不對勁兒就跑了。你放心,關於咱們的事情,我一個字都沒有提到過。”說完史大平心裏鬆了一口氣,心想活著比什麽都重要!看到方紅岩鬆口,他知道自己這條命保住了。
可惜的是,他低估了方紅岩。
“什麽都沒說,那就太好了,你可以上路了。”方紅岩平靜地說道。方紅岩等了三天的時間,早就已經推斷史大平並沒有把他們給供出來。既然如此,最不穩定的因素便隻剩下了一個,那就是史大平。今天方紅岩來的目的有兩個,一是要從史大平這裏進行最後的確認,第二個嘛,就是送史大平“上路”。
“上路?”史大平就算是再沒文化,也馬上明白了這個詞絕對不是什麽好詞。而方紅岩作為老師是絕對不會用錯詞的這不可能是口誤,那就隻有一個結果了——方紅岩要滅口了史大平咬著牙,冰冷的話從他的牙縫裏麵擠了出來:“你的意思,是要卸磨殺驢?”
方紅岩麵對著情緒激動的史大平並沒有任何的表情,依然平靜地說道:“前段時間我看了一個新聞報道,我來和你分享一下吧。在雲南貢山有八隻豺出來覓食,豺群走了一段路之後終於嗅到了美味,那是一群水鹿的氣息。水鹿一開始沒發現豺群,而且當時公鹿已經長出了角,這是水鹿的武器同時也是會讓豺群受傷的風險所在。豺群為了避開風險,從不同的方向圍堵水鹿,第一步要讓水鹿群慌亂後各顧各地逃跑,隻有這樣才能夠將弱者分離出來;第二步便是要將那頭離群的水鹿耗盡力氣,這樣才會讓其鹿角失去攻擊的能力最後,便是一口咬死那隻最弱的離群水鹿。”
方紅岩看著史大平,就好像是豺群中領頭的那隻豺狼一樣,目光凶狠地盯著自己麵前這隻受傷的“水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