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瑤山林區之中,一道身影飛奔著,如同是一隻矯健的獵豹一般,仿佛這裏的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而且這道身影飛馳著卻沒有發出任何的響動,這就是一個偵察兵的素質。

雲暮在趕時間,林影的位置他已經記在了心裏,他要趕回去報信。

等天剛剛亮的時候,雲暮已經趕回了局裏,而穀峰在這段時間也沒有閑著,他通過自己的方式追蹤到了林影接的那個電話。通過排查,那個電話主人的身份很快就鎖定了,是魯平安。

魯平安很快就被控製起來了。

穀峰通過一夜的審訊,魯平安很快地就交代了。他氣不忿林影搶了自己股長的位置,就派了一個社會上的閑散人員去綁架林影,想要給林影一個深刻的教訓。

不過穀峰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是魯平安已經設計好的從他被秘密控製起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說辭,目的也很明顯,魯平安想要玩一手瞞天過海,而且從他踏進警局的那一刻起,他的計謀也就成了。

隻有避重就輕才能夠幫助自己瞞天過海,因為就在他踏入森林公安局的那一刻起,他做好的那些家具也已經出貨了,所有人的視線都被林影的綁架案所吸引,而他就可以在那些緊追不舍的刑偵人員眼皮底下完成自己的交易。說不定還能夠牽製住讀夫,拆除方老師這顆“定時炸彈”。

很顯然,所有人都上當了。

雲暮趕回來的時候碰到了穀峰,穀峰告訴了他審訊的結果。雲暮卻告訴穀峰,是誰指使人綁架林影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影現在的安全。作為經驗豐富的偵察兵,他隻用了十幾分鍾的時間便畫了一張圖,讓穀峰憑借此圖控製那個“黑礦”,而他在添了些補給之後,又一個人折返回了瑤山。

雲暮最關心的還是林影的安全,這才是他認為最重要的。

就在雲暮剛剛動身的時候,在瑤山深處的“黑礦”裏,林影的眼睛被蒙住了,此時她蜷縮在集裝箱房的一個角落裏。

“送她走!”那個聽起來有些熟悉的聲音冷冰冰地說道。

林影覺得自己真的對這個聲音很熟悉,但是她實在是記不起來擁有這個聲音的人會是誰。

“你們要把我帶到哪裏去?”林影吃驚地問道,“我現在很餓,能不能給我點吃的。”

過了一會兒之後,那個聲音才冷冷地說道:“給她點兒吃的。”

很快,飯菜的香味兒飄了進來。那個聲音說道:“你最好老實點兒,你是叫林影吧?你得罪了什麽人,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轟!

宛如一股電流擊中了林影的大腦,林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一個人的視力受阻時,會下意識地提高其他感官的能力。林影已經知道了這個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的人是誰了,隻不過她沒想到,平日裏道貌岸然的他居然還有另外一重身份。

林影沉默了。

她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頂風作案的人居然會是自己最為敬重的老師——方紅岩。

“方老師,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您。”林影幽幽地說道。

沉默,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她知道現在自己的處境很危險了。雖然她不想相信自己的推斷,但是在青州市或許隻有一個人會把她的名字叫錯,而這個人就是林影的老師方紅岩,印象中他前後鼻音不分,經常性地把她名字中的“影讀作“引”,當年這也是被雲暮經常性地用來調侃方老師的小故事。

林影感覺有人靠近了自己,一聲重重的歎息之後,方紅岩直接扯掉了林影臉上蒙著的黑布。

一道刺眼的亮光,讓林影不得不眯縫起雙眼,等她漸漸地適應了之後,才發現自己麵前站著的正是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方紅岩原本慈祥和藹的臉上此時卻是掛滿了寒霜,他麵色陰沉地盯著林影。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你是個聰明的學生。不過,你今天卻是不太聰明了,如果我是你的話,會把揭露我身份的這句話直接爛在肚子裏,至少暫時性地不會讓我起疑心也可以。

但是你今天的表現太不理智了,這會讓你丟了性命的,真是可惜。”方紅岩淡淡地說道,他那冷漠的眼神讓林影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想不明白?”方紅岩看著一臉錯愕的林影。

林影點點頭,沒有說什麽。

“那麽,既然都已經打開天窗說亮話了,那麽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的紅繩,應該還在你手中吧?”方紅岩看著林影那逐漸變得越來越驚愕的眼神,他的臉上露出了那一絲略帶神秘的笑容。

林影的心頓時沉到穀底,方紅岩這真的是和自己不遮不掩了,一直以來縈繞在自己心頭的那個謎團陡然間被解開。

林影知道,這是方紅岩在和自己攤牌,同時也意味著方紅岩對自己動了殺心。一想到他居然在害死了自己的父親之後,還能夠裝作若無其事地站在講台上講課,林影就感覺到自己的後脊背一陣發涼。

“其實我早就應該猜到的,方老師的化學課是講得最好的,整個青州懂鉑金礦價值的恐怕也隻有你一個人吧?”林影恍然,思前想後,她現在終於把一切都串聯起來了,“為什麽要這麽做?方老師你應該清楚,這麽做是犯法的。”

方紅岩漠然地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從我一開始做這些我就知道我這麽做絕對是犯法的。但是沒有辦法,當個教書匠實在是太窮了,你知道我的女兒方瓊吧,她小的時候你見過的,她的學習成績很好,大學畢業後就到了國外。我一個月五千塊錢怎麽能供得起我女兒讀書,我得想辦法多賺錢,這樣才不會讓她有後顧之憂。”

“雖然我很想承認你作為父親很稱職,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剝奪了我應該有的父愛。”林影厲聲說道。雖然憤怒的情緒被她壓得很好,但是麵對著這個殺害自己父親的凶手林影還是無法控製。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在你上學的時候想方設法地補償你。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學習成績優異僅僅是你個人的努力吧?沒有我勸我的同事對你格外關照,你能夠順利地考上中山大學?林影,我欠你的已經還清了。”方紅岩麵對著林影的控訴,顯得很平靜,也很淡然。

林影驚訝萬分,這還是她認識的方紅岩嗎?那個溫文爾雅、平易近人的方老師?這麽無恥的話,他居然能夠如此輕鬆地便吐出口,完全顛覆了為人師表者應有的形象。麵容冷峻且猙獰的他此時卻是讓人感覺無比醜陋,他偽善的光芒褪去,現在隻剩下了邪惡。林影實在無法想象,站在講台上的他是如何能夠從容淡定地麵對自己,麵對他要教導的那些學生。

林影的目光一直都盯著方紅岩,然後滿是蔑視地笑了,有點兒嘲諷地說道:“方老師,這樣的偽裝,你覺得累不累?”

方紅岩笑了笑,沒說話,在他的眼裏,林影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手上的人命已經不少了,多一條不多,少一條卻是會害死自己的。

方紅岩轉身,對手下吩咐道:“把她帶走吧,這裏已經不算安全了。咱們的人也該撤了,以防萬一。林影有個當特種兵的同學,對她愛慕不已,平常跟她更是形影不離,那小子恐怕此時也已經離我們不遠了。那些簡易的設備都留下就可以了,現在的她就是我們的保命符。”

林影聽後一怔,她明白事情有些麻煩了,方紅岩對自己和雲暮實在是太熟悉了。當林影知道這一切盜采盜獵的幕後黑手就是方紅岩的時候,林影也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方紅岩是個冷靜到極點的人,而且還是一個異常小心謹慎的人,這樣的人是非常危險的。雲暮的幾次行動都被阻,暗中和方紅岩過了不隻是一兩次的招,每一次方紅岩都能讓雲暮無功而返。如果這樣危險的人要是繼續存在下去,那麽對於雲暮、對於青州來說,都是一場劫難。

方紅岩離開了,林影明白就算她想掙紮也無用,這個時候要愈發冷靜才是道理。雲暮肯定會回來找她的,那麽她想要自救,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相信雲暮。

林影又被關了起來,此時的她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要想盡一切辦法給雲暮留下線索,讓雲暮通過這些線索找到方紅岩。

此時此刻,雲暮的心裏非常擔心林影。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為了曾經的承諾還是因為真心喜歡,一邊用最快的速度趕回那個簡陋無比的礦坑,他一邊在心裏麵默默地祈禱著林影一定要安全。但是,當他再一次回到這裏的時候,他的心還是沉到了穀底。

那個集裝箱房還在,但是裏麵卻空無一人。

雲暮此時並沒有慌張,他相信自己的實力,以前在部隊實戰演習時那些精英戰友發現不了自己的行蹤,現在的這些人也同樣不可能做到。他明白自己這次要麵對的敵人很強大他們每次好像總是能夠嗅到危險,總是會先自己一步逃掉雲暮的目光在集裝箱房內尋找著任何的蛛絲馬跡,即便是一絲一毫也不放過。

很快雲暮便有了收獲,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集裝箱房內的一個角落,裏麵有兩行字:你離開我,真的不痛。

雲暮立刻就認出了這是林影那娟秀的筆跡,而這句話是他們上高中時一部青春偶像劇《十八歲的天空》的主題的第一句。這是林影給自己留下來的第一條線索,那主題叫《紅色石頭》。

雲暮細細地思索著林影想要告訴自己的信息,而當他再尋找的時候,卻是發現了另外一處林影的筆跡,上麵隻有兩個字:老班。

老班是他們上學時對班主任的稱呼,這條線索隻有他們這些做學生的明白它的內涵,當兩條線索結合起來的時候,雲暮的腦海之中立刻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方紅岩。

雲暮有些不明白,林影為什麽要給自己留下關於方紅岩的線索。突然間,雲暮怔住了,林影在這個時候給自己留下來的每一條線索都是極其有用的,如果要是她發現了幕後操縱一切的那隻黑手的真實身份呢?難道是方紅岩嗎?

雲暮很快地便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林影細細回想著過去發生的種種,卻讓他愈發地感覺到了寒意,而且這股寒意愈發徹骨,如果說對自己最了解的人,不一定是父母,但絕對會是老師。方紅岩對自己實在是太熟悉了,因為自己是他教出來的學生。

雲暮的嘴角微微地抽搐著,和林影一樣,當雲暮明白這個幕後黑手極有可能是方紅岩的時候,他也被嚇了一大跳。

“又撲空了?”

這個時候,穀峰也帶著人趕了過來,當他看到已經空無一人的現場,穀峰恨得更是牙根直癢癢,直接罵道:“娘的,不要讓我知道是誰在背後搞事情。”

雲暮站了起來,雙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有一刹那他確實是慌了,但是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快速地冷靜下來,如果真的是方紅岩的話,那麽林影現在的處境可就十分危險了。

“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了。”雲暮吐了一口濁氣,然後冷冷地說道。

雲暮此時的樣子很是嚇人,穀峰有些擔心雲暮的狀態就問道:“你還好吧?”

“穀隊請放心,我沒事,現在和林影在一起的人,我已經知道是誰了。他曾經是我和林影在高中時的班主任老師——方紅岩。穀隊,這裏就交給你了,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雲暮正要準備走的時候,穀峰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神色凝重地說道:“雲暮,要小心行事,這個時候不能衝動。”

“我不會衝動的,我要的是一個解釋,為人師表的老師居然有一天會變成一個無惡不作的歹徒。我倒是很想弄清楚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雲暮的聲音聽上去很是低沉,仿佛壓抑著一股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不因為別的,就因為方紅岩曾是雲暮最敬仰的老師。雖然他的學習成績不是太好,但方紅岩對自己卻很是關心,自己去當兵也是聽從了他的建議,而現在自己居然反過來要抓捕自己的老師,這真的很諷刺。

林影並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哪裏,她心裏依然很是震驚方紅岩一直在她腦海之中都是一個偉岸的存在,甚至在父親剛犧牲的那段時間,林影都會把方紅岩當成自己的父親。但令她沒想到的是,老天爺跟她開了如此大的一個玩笑,方紅岩居然是殺害自己父親的凶手!

當黑布被扯掉的那一瞬間,林影並不想要睜開眼睛,她覺得自己隻不過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她努力不讓自己相信發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傳入耳朵裏麵的那個聲音還是打消了她的幻想。

“林影,隻能怪你太聰明了。”方紅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假慈悲的惋惜。

林影被綁在一間廢棄的廠房內,這裏到處彌漫著腐朽的氣息,如同是陰間一般森然。而她的對麵,方紅岩不苟言笑地坐著,好像是在思索,又好像是在猶豫。

麵對著方紅岩的惺惺作態,林影平靜地望著這個曾經的班主任老師,她神色平靜地說道:“方老師,看來今天我活不成了。”

“你說得沒錯。”

“我想知道,我的父親是你害死的嗎?”林影猶豫了半天,她還是忍不住地想要從方紅岩這裏得到求證。

“是,也不是。”方紅岩說得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冰冷。

林影淒然地閉上了眼睛,對於方紅岩的坦誠很是痛心。

“不想問問為什麽嗎?”方紅岩反問道,“你說得沒錯,你活不成了。但就算是讓你死,我也要讓你死得明白,隻要你想知道的,我一定都會知無不言的。你是我的學生,我可以做到盡量坦誠。

“局是我設的,你的父親很聰明也很強大,僅憑我一個人的話是無法讓你父親閉嘴的,所以我們便設好了一個局。我和你父親交過很多次手,知道他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你是他唯一的弱點,而我對你又很了解,所以我們的局做成了。”

“那為什麽是雲暮?”林影閉著眼問道,她不想再看到方紅岩的那張臉,那張滿是醜惡的臉。

方紅岩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陰差陽錯吧,也許是我的憐憫心吧。我始終覺得,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這種血腥的場麵實在是太過於殘忍了,雲暮隻不過是一個備用的選擇也許是一個意外,那天要不是他發現了留給你父親的那些消息,或許那個人是你就不是他了。所以,你得感謝雲暮。”

“什麽消息?”林影吃驚地問道。

方紅岩倒是如他所言很坦誠,笑著說道:“比如說是你被綁架了,被你父親害得狗急跳牆的一些凶徒已經把你綁架了想要玩一把魚死網破的遊戲。你知道你在學校裏麵,唯一能夠完全掌握你行蹤的人隻有我一個人。把你支開,然後再給你父親送這麽一條假消息,對我來說很容易的。”

後麵發生的一切,不用方紅岩說,林影也就明白了。

雲暮得到消息之後放心不下林影,然後就帶著這個假消息找到了林俊峰,偷偷跟著林俊峰進了瑤山,所以才會目睹一切。林俊峰是為了保護雲暮才慘遭毒手的,而她也因為這個誤會在心底裏麵怨恨了雲暮多年,原來,她應該怨恨的人是她自己才對。

想到這裏,林影的心裏麵湧過一股暖流,現在的她才發覺雲暮對自己的感情從始至終其實都沒變過,要怪就怪她自己實在是太笨了。

沉默。整個廢棄的廠房內隻剩下了沉默,如同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那麽,我會怎麽死?”林影幽幽地問道。

方紅岩搖搖頭,答道:“你不會想知道的。”

“我想知道。”

這一次,方紅岩猶豫了,但是麵對著林影執著的眼神,他還是無奈地說道:“你被綁架了,然後被撕票了,就這麽簡單。雲暮他們現在應該很快,不,或許他們已經查到是誰要綁架你的。其實,本來就是他指使別人綁架你的,我隻不過是借他的手,殺了你!”

魯平安!

林影很快地就想到了這個對她懷恨在心的人,一切都顯得是那麽合理。林影有些不甘心,她沒想到到頭來,壞人依然還會逍遙法外,就像是十幾年前一樣,方紅岩或許還會是那個掛滿了慈善麵具的老師,而她的死將會毫無意義。

方紅岩淡淡地說道:“好了,說了這麽多,我的人該送你上路了。”

林影沒有恐慌,也沒有害怕,仿佛是認命了一般。隻不過,或許隻有她自己才明白,她一直都相信生命裏有一束光,就像是永遠都會相信有奧特曼會來拯救自己一樣,而她的那個“奧特曼”一定會來。

方紅岩離開了,他的謹小慎微讓他覺得這裏並不安全,麵對著雲暮,其實他的心裏並沒有自己所表現出來的那般冷靜。對於雲暮他實在是太過於忌憚了,雲暮前幾次的行動都讓他損失慘重,錢損失再多也沒關係,但是關乎自己性命的事情,方紅岩不敢開玩笑。

“好漂亮的小妞,直接殺了太可惜了。”

“沒辦法,誰讓她得罪了老大。幹活吧,每次的髒活累活都是要我們倆來做,嘖嘖,啥時候才能換一種活兒啊!”

兩個手下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林影感覺他們做這些活兒應該是都習以為常了。

林影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現在的她有些怕了,她在內心不住地祈禱著雲暮趕緊來,她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感覺自己十分需要雲暮,腦子裏麵全都是雲暮的影子,還有雲暮對自己的承諾。

砰!

槍聲響起,閉著眼睛的林影身體猛烈地顫抖了起來,她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但是卻沒有感覺到隨之而來的劇痛和生命力被抽取的感覺。

砰!

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時間間隔還不足一秒,然後林影就感覺自己身邊“撲通撲通”兩聲重物砸落地麵的聲音。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雙眼前擋著一雙手,還有那讓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好了,現在沒事了。別害怕,也別看,把眼睛緊緊地閉上。”

林影的心激動萬分,果然可以相信光還是存在的,而此時她的麵前就是光,林影聽話地閉上了眼睛,身體不受控製微微地顫抖著,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了下來。

雲暮護著林影離開了這廢棄的廠房。

林影睜開眼睛看著雲暮,心裏久久不能平靜。此時她在想,管他是因為什麽承諾還是其他的,她希望這個時候的自己應該活得糊塗一些,隻要有他在自己身邊,這就已經足夠了。林影被雲暮緊緊地抱在懷裏麵。

“謝謝!”林影的聲音很輕,但這是她僅有的感激,一切的一切已經無須再多言了。

雲暮沒有說什麽,兩人就這樣相依偎著。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一輛“邁騰”突然發出了轟鳴聲,如同是一匹脫韁的野馬直接咆哮著朝兩人撞來。雲暮下意識地將林影推開,然後他的身軀便被這輛車直接給撞飛了,雲暮倒在地上昏死了過去。

“雲暮!”林影見狀,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喊叫聲,然後便撲了上去……

車裏的方紅岩雙手緊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裏麵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雲暮,他想把車倒回去解決掉後顧之憂。但是,他並沒有那麽做,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車子的速度很快,這個時候停下來隻能是車毀人亡。

方紅岩從來隻相信自己,剛才的謹慎是對的,幾分鍾前他出了廢棄的廠房並沒有急於離開,而是在等電話。但是,當雲暮和林影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時,方紅岩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了,更嚴重的是,他已經完全暴露了。此時,已經瘋狂的方紅岩腦海中隻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林影不能活。

所以,他便發動了車子撞向了兩人,可惜雲暮的反應實在是太快了,林影這個隱患還是沒能夠除掉,現在留給方紅岩的隻剩下了逃亡。

“該死,娘的!”

方紅岩氣急敗壞的臉上隻剩下了猙獰,平日裏非常注意形象的他,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地爆了粗口。

經營了半輩子,方紅岩沒想到自己終落得個如此下場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雲暮做了一個夢,一個時間很長很長的夢,在他的夢裏麵隻有一個人,那就是林影。林影一直都站在離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仿佛自己隻要一伸手就能夠抓住她。但是,當他試著去抓住林影的時候,卻發現無論自己怎麽努力都做不到。

然後是林俊峰、穀峰、周海濤、琚然……這些人都站在自己的麵前,臉上露出了真摯的笑容。但是,當人群中出現了方紅岩的時候,雲暮變得有些焦急了起來。方紅岩的臉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虛偽的且又包藏禍心,雲暮想要提醒大家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怎麽都說不出話來。而此時林影的笑容中又多了兩行淚,血紅血紅的,雲暮頓時覺得自己的心很痛,胸口很悶,仿佛隻要一呼吸就能夠感覺到那火辣辣的疼痛……

噩夢醒來,雲暮駭然睜開眼睛,他的身體隻是稍微一動便能夠感覺火辣辣的疼。而在他的一側,林影伏在自己身邊眼角還掛著淚珠,雲暮的胳膊好像被壓得有些發麻,但是雲暮心裏麵的那塊大石頭在這個時候卻終於落了地。

原來,隻是一場夢。

雲暮望著周圍的環境,淡淡的消毒水味讓雲暮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在醫院裏麵。他想要抽出自己被壓得發麻的胳膊,不料林影卻是抱得死死的,雲暮苦笑一下,隻得任由她抱著。

“雲暮!”

病房的門被打開了,周海濤這個家夥急急地衝進來,看到的卻是這尷尬一幕,而雲暮則是朝著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家夥怎麽總是這麽煞風景啊!

周海濤對眼前這些卻不管不顧,好歹還壓低了聲音,對著雲暮笑道:“哎,我還以為你小子要死了呢。不過也是,你小子福大命大,絕對不會這麽掛掉的。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隨後進來的琚然卻是直接給周海濤來了一記粉拳,看著雲暮有些擔心地說道:“好了,濤子。雲暮現在是個病人,你說話注意點兒。”

“哈哈,你看看他這樣子,連生個病都有美人相伴,我猜這小子心裏麵一定感覺很爽吧!嘿嘿,這很明顯就是因禍得福啊。”周海濤嘖嘖地羨慕道。

琚然瞪了自己丈夫一眼,但看到林影和雲暮那一幕,忍不住地也調侃了起來道:“你真別說,他倆確實是有點兒讓人羨慕。”

雲暮對這兩口子的調侃很無能為力,畢竟現在的他確實是個病人。

或許是幾人的說話聲吵到了林影,她有些慵懶地直起身來,揉了揉眼睛,臉色有些憔悴地說道:“嗯?周海濤,琚然,你們怎麽來了?”

雲暮偷偷地將自己的胳膊收了回來,胳膊上有些濕漉漉的,那是被林影的涎水給浸濕的。當然,這麽糗的事雲暮肯定是不想被外人給發現的,隻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林影現在如同是雞窩一樣毫無形象可言的頭發,雲暮說道“林影,你先去衛生間洗一洗吧。”

林影有些蒙,拖著沉重的腦袋去衛生間洗漱了。周海濤看著林影的背影,笑嗬嗬地說道:“不錯,不錯,你小子終於是開竅了,也算是抱得美人歸了。這下我就放心了,至少你不會再惦記我媳婦了。”

“說什麽呢。”琚然有些不悅地說道。

“沒說什麽,看到我兄弟平安幸福我開心啊。怎麽回事你也不至於如此賣命吧,你說說你,怎麽就能夠被車給撞了啊,聽說還撞斷了三根肋骨。到底有事沒事?”周海濤無比關切地說道,不過聽他那話的意思調侃的意味多一些。

雲暮搖搖頭,但一想到了方紅岩,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是方老師!”雲暮想也不想,平靜地說道,隻不過他的聲音越平靜,在周海濤和琚然兩人的心裏麵卻是顯得如同驚濤駭浪一般。

“方紅岩老師?這……這怎麽可能?”琚然驚訝地捂住了嘴,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雲暮,仿佛雲暮此時此刻在說胡話一般。

周海濤的眼皮微微地跳了一下,很顯然還是有些不太相信,他問道:“方老師要殺林影,這怎麽可能?林影可是方老師最喜歡的學生。還有,你說方老師是個殺人的罪犯,我到現在還不能相信,那方老師現在是被抓了還是逃走了?”

就在這個時候,林影從衛生間走了出來,看著周海濤,她麵色淡然地說道:“這個,我和雲暮就不清楚了。”

林影看著周海濤,目光中突然間就多了一絲的警惕,她依舊平靜地說道:“我這幾天一直都待在雲暮身邊,至於方老師是逃還是被抓,我們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沒想到啊,真沒想到。”周海濤的表情有些失望,無奈地感歎道。

林影目光犀利地看著周海濤,然後臉上露出了一抹慘淡的笑容,說道:“是啊,不光是你,我和雲暮都沒有想到會是方老師,還真的是出人意料。”

當然,在林影的心裏麵,出人意料的可不僅僅是這些,周海濤是如何知道方紅岩要殺人滅口的對象是自己,而不是雲暮呢?畢竟從躺在病**雲暮的角度來看,正常人的思路都會覺得方紅岩想害的人是雲暮,而絕不可能是她林影。

周海濤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林影此時心中有些疑惑,但是她也僅僅是疑惑,也有可能是她多慮了。

顯然,雲暮並沒有感覺到周海濤的異常,而是有些無奈地說道:“確實如林影所說,我也是剛清醒過來,對方老師的信息也是一無所知。”

“好吧,不說方老師了。看你又活過來了,我的心也就放回肚子裏了,等你好了我請你吃大餐。琚然,我們走吧,咱倆要是再待一會兒,林影會不高興的。”邊說著,他還邊朝著雲暮和林影擠眉弄眼,調侃的意味很濃很深。

雲暮被周海濤說得有些麵色赤紅,衝他喊道:“滾蛋。”

“好嘞,我們走了,不打擾你們了,你們繼續玩這種浪漫的虐心劇吧。”周海濤帶著琚然離開了,而林影則是朝著周海濤離開的方向使勁地白了一眼。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林影嘟囔道。

雲暮笑了笑,說道:“這麽多年的同學了,你還不知道這個家夥的脾性嗎?他什麽時候正經過?反正在我麵前是從來沒見過他有過正形。林影,說說吧,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方老師真的是幕後真凶?”

說到方紅岩,林影的神色變得有些糾結,上學時對沉著穩重的方紅岩有多崇敬,在知曉一切真相之後就對他有多痛恨。林影坐回到雲暮的身邊,給行動不便的雲暮倒了一杯水平靜地說道:“剛開始的時候我也不相信,但是後來我卻是不得不信。你知道我父親留下來的那截紅繩是誰的嗎?就是方紅岩的。”

雲暮並沒有顯得太過於吃驚,聽到了林影的話之後,他陷入了沉思。對於他來說,這個事實雖然很難讓他相信,但是在方紅岩和林影之間,他最終還是選擇相信林影。

“為什麽?是為了錢嗎?”雲暮忍不住地問道。

林影點了點頭道:“為了供他女兒讀書,方紅岩走上了一條不歸路。雲暮,錢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重要了?”

“錢一直都很重要,但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有些錢能賺,但是有些錢卻是不能賺。”雲暮歎道。兩人頓時為自己曾經尊敬的老師墮落至此唏噓不已。

雲暮和林影在學校時受方紅岩的教導,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上都把他視為榜樣,直到現在都還深受方紅岩的影響,而此時仿佛有什麽在他們兩人的心中崩塌了一般,那是方紅岩給他們樹立起來的三觀,就這樣被方紅岩殘忍地擊碎了。

“林叔叔的死和方紅岩有關係?”

林影點點頭,說道:“是他親口承認的,他之所以對我格外關照,並不是因為我學習成績好,或許還因為他對我爸的愧疚,隻不過是想要從我身上找回一些心理安慰。雲暮,我現在不知道應該相信誰了。”

雲暮躺在病**,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潔白的天花板,隻是在刹那,他感覺那潔白的天花板也沒有那麽的幹淨了。

怪不得對手總是能夠搶在自己前頭,並不是因為森林公安局刑偵大隊出了內鬼,而是因為那個人本身就對自己格外熟悉。

“穀隊呢,他們有沒有追捕到方紅岩。”從這一刻開始,雲暮決定不再把方紅岩當作自己的老師,而是一個作惡多端陰險狡詐的犯罪分子。這一刻,雲暮覺得自己心裏麵仿佛失去了些什麽。

林影搖搖頭,回答道:“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這裏,至於穀隊那邊的情況我知道得很少。”

雲暮微微地點點頭,穀隊那邊如果要是沒有消息的話意味著方紅岩現在還沒有被抓捕到。雲暮的心裏一沉,看來方紅岩還是一如既往的謹慎,他每走一步都會算到後麵的幾步,顯然從方紅岩開車撞向自己和林影的那一刻起,他估計就已經想好了後路,這樣的敵人無疑是最可怕的。

“他會是那個幕後指使人嗎?”林影突然間問道。

雲暮看著林影,不明白她話裏麵的意思,林影淡淡地說道:“換一個角度,如果你是方紅岩,你會選擇什麽事都親力親為嗎?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已經先入為主了。”

“什麽意思?”

“我父親犧牲的那天,單憑他一個文弱的書生並不能夠布那麽大的局。而且具體實施行動的也不可能是一個人,有人布局,就有人出力,還記得我父親日記裏麵提到的那個叫耿向東的人嗎?現在這個人如同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雲暮讚同地點點頭,他之前從檔案裏麵根本找不到這個人,這裏麵還有很多的疑點,比如帶有神秘意義的幾截紅繩雲暮此刻更願意相信林影所言,方紅岩隻不過這個團夥的一員,甚至有可能是被推出來迷惑雲暮他們的,這也讓雲暮感覺到了形勢的嚴峻。他沉思片刻才說道:“所以說,隻有在抓捕方紅岩之後,才有可能順藤摸瓜地找到那個人。”

“沒錯,現在所有的線索全部都指向了方紅岩,或許有人比我們更著急找到他。方紅岩暴露了,那麽隱藏在他身後的那個人或許會非常著急想要弄清楚方紅岩的下落,說不定會露出頭來探一探虛實。”

林影說到這裏,腦海中卻是突然間閃過了一道模糊的身影,而這個身影的出現,卻也讓她突然間有些失神。但是,她隨即又想了想,搖搖頭,瞬間就排除了,應該不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