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暮在養傷的這段時間還是很開心的,因為有林影相伴同時也能夠借此機會安靜地思考著關於十六楠的案子。
林影最近好像一直都在研究關於天然林保護修複的工作每天在醫院裏麵待著都捧著一本厚厚的書。這讓有些無所事事的雲暮心裏很無奈,就好像是你身邊坐著一個學霸,你就是天天被人數落的不爭氣的孩子,林影卻永遠都是自己父母對標的別人家的孩子。
“我明天有可能進山工作了。”林影突然間對著雲暮說道。
雲暮正在對著天花板發呆,聽到了林影的話之後忍不住地抬起了頭,目光中略帶著一絲的詫異看著林影,脫口而出道:“進山?為什麽?”
“方紅岩開采的那個黑礦破壞了當地的植被,如果要是不能夠盡快修複的話,那片原始森林會不斷地受到侵蝕性破壞甚至會影響到生態的平衡。我這些天正在研究這個課題,想要將那塊林地盡早地修複。”林影淡淡地說道,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我也和我在學校時的導師溝通交流過了,明天就要動工了。”
“大概需要多長時間?”雲暮忍不住問道,雖然這些天一直都過得很是枯燥,但是畢竟還有林影相伴,也算不錯。今天冷不丁聽到了林影要去忙工作,他的心裏麵還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說不準。”林影將書合了起來,繼續說道,“孫醫生說了,你的病好了,已經可以準備出院了,接下來在家休養就可以。”
“要不,我跟你一起進山吧?”雲暮下意識地說道。
林影搖搖頭道:“不行,你現在這樣子進出山裏不太方便,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休養幾天。”
“你知道的,我可是閑不住的。”
“聽話。”林影的眼神突然間變得有些淩厲。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看起來個子不高、身材有些瘦削的男人穿著一件幹淨整潔的白大褂從外麵走了進來。這人手裏捏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隨手就放在了一旁,然後拿起掛在病床前的病曆本,對著雲暮說道:“7床,你恢複得很不錯。剛才你女朋友跟我說了,你想要回家休養,我看是可以的,隔兩個星期來醫院做一次複檢就可以了。”
雲暮看了看林影,林影的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悄地布滿了羞紅,她有些無力地反駁道:“孫醫生,我們隻是朋友關係。”
雲暮的主治大夫叫孫回春,他聽了林影的話又看著兩人那都挺扭捏的神態,瞬間就明白了一些,有一首歌寫得很好: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友達”這個詞是個音譯詞,來源於日語,它的解釋有很多種,可以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也可以是一起上學的同學,用在這裏表達兩人的關係是最貼切不過了。
“好了,你做個檢查就可以先辦出院了。”孫回春笑著對雲暮說道,然後轉身就離開了。
病房的空氣中好像彌漫了一種無法名狀的氛圍,兩人都沒有多說話,剩下的隻有麵麵相覷的尷尬。兩人的關係已不是第一次被人誤會了,但是彼此卻還是無法先邁出那一步林影看到放在雲暮病床尾的那個黑色塑料袋,突然間想到了這可能是孫醫生剛才不小心放在這裏的,趕緊起身拎著袋子朝著病房外走了出去。
黑色的塑料袋沒有紮住口子,林影望向了袋子裏麵,眉頭不自然地皺了起來。袋子裏麵裝著的是一些黑色的條狀藥材,以林影的專業素養來看,她自然知道這袋子裏的東西名叫肉蓯蓉,而且從個頭上進行判斷,還是野生的肉蓯蓉。這種東西產自沙漠,據說有益精血補腎陽的功效,出現在這裏林影便感覺這藥材的來路有問題。
林影手裏提著袋子,追上了孫回春。
“孫醫生,這袋子是你的東西吧?”林影將手中的袋子遞到了孫回春的麵前,孫回春的眼中明顯地閃過一絲的驚慌這也印證了林影的猜想。
林影麵不改色,繼續平靜地說道:“孫醫生,這東西人稱‘沙漠人參’,一般都寄生在梭梭或怪柳的根部,野生肉蓯蓉的話那可是瀕危物種,買賣這種東西可都是犯法的。”
孫回春沒想到林影對這袋子裏的東西如此熟悉,他的額頭不經意間滲出了細微的汗珠子,密密麻麻的。林影看到孫回春這個樣子,便知道這東西的來路絕對不正,目光再度審視過孫回春,這讓孫回春更加地緊張了。
“是是是,我不知道的啊!我的幾個朋友因為某些不好說出口的病,專門特意托我買的,我也不知道這東西犯法的呀。”孫回春結結巴巴地回答道,從他這神態和語氣中便可得知林影猜得不錯了。
看孫回春剛才進屋時那神態自若的樣子,林影判斷孫回春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
“現在我正式告訴你了,別再替你朋友做這樣的事情了。”
林影握著黑色塑料袋的手一直都沒有鬆開。
她繼續不動聲色地說道:“這些東西我就先沒收了。哦,病房裏麵躺著的那位可是森林公安局的同誌,我直接就把東西上繳給森林公安局了。這樣,你看可以嗎?”
孫回春本想著抗拒的,但是看到林影那淩厲的眼神,讓他瞬間打消了想要回東西的念頭。孫回春此刻的心疼得好像在滴血,不過此時臉上也隻能露出訕訕的表情,無奈地說道:“那,那好吧。”
林影點點頭,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隨後,她滿意地回到了病房。
孫回春在走廊裏麵轉身的那一刻,臉上的訕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陰沉著臉,心想本來可以小賺一筆的,結果半路殺出了一個“程咬金”,自己這一把賠得是血本無歸啊孫回春能夠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他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很生氣,但是性格中那一絲懦弱的性子又讓他不敢對抗他隻能咬著牙將這筆損失記下,準備在後麵幾次的交易中找補回來。
雲來山更佳,雲去山如畫。山因雲晦明,雲共山高下。
瑤山的林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山霧漸漸地騰起置身其中如在仙境一般,頗有幾分“西峰崢嶸噴流泉,橫石蹙水波潺湲。東崖合遝蔽輕霧,深林雜樹空芊綿”的意境當然了,對於雲暮這種肚子裏麵沒有多少墨水的人來說,或許吟不出來“煙絡橫林,山沈遠照,邐迤黃昏鍾鼓”的優雅詩句,也隻能用“哇,實在太漂亮了,仙境啊”等蒼白無力的詞句去描繪此時此刻看到的景象。
而在這瑤山的深處,還是那個被方紅岩破壞性開采留下來的集裝箱房裏麵,雲暮還是如願以償來到了這裏,林影等人這段時間都在這裏進行森林植被恢複的工作。
雲暮的桌前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在家無聊地待了近一個月的時間,雲暮覺得自己又可以活蹦亂跳了。畢竟年輕人嘛,身體恢複還是很快的,而且雲暮的體格又非常好他這些天在家裏麵待得都快要廢了,正好韓阿姨擔心林影的安全,所以雲暮理所應當地出現在了這裏。
“我都說過沒事了,我媽還是拿我當個小孩子看待。”林影嘟囔著,雖然嘴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是她的心裏麵卻還是湧過了一股暖流。在這林間待得久了,林影也覺得有些寂寞了,林業局的工作並不好做,尤其是在基層的工作更是難上加難。
雲暮不客氣地端起咖啡杯,輕呷了一口,說道:“我看你是嫌韓阿姨嘮叨你,這裏倒是清靜,不過也太冷清了。”
“這就是我的工作。”林影並沒有任何的抱怨,她是那種認定某件事之後就會不折不扣地走下去的人。這樣的人工作上很盡職也很謹慎,但同時往往也會很固執,想要改變這種人的想法很難,他們或許會因為一時的感動而不知所措,但依然會是很冷靜的。就像是林影和雲暮之間有些錯綜複雜的感情一樣,林影在沒有肯定之前,是絕對不會和別的小女生一樣表白自己的心跡的。正是她的這份冷靜和慎重,讓她在感情麵前變得很是敏感。
雲暮有些無奈,但是也是無可奈何,他點頭道:“是,我知道。”
“方紅岩呢,還沒有他的消息嗎?”突然間,林影直接把話題轉到了方紅岩的身上,對於她和雲暮兩人來說,方紅岩暴露之後,這個人便成為他們兩人心中的一根刺,而且紮得很深,想要拔出來,會很痛。
“沒有。”
“他能躲哪兒去呢?”林影蹙眉道。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老爸林俊峰的死肯定和方紅岩有直接的關係,而且害死自己老爸的人肯定不止方紅岩一個人,她需要方紅岩把那些害死自己父親的人全部都坦白出來,這樣也算是給她犧牲的父親一個交代,更是讓她能夠放下一直掛在心裏麵的那抹遺憾。
聽了林影的問話,雲暮答道:“從出事的那天起,穀隊已經封鎖了所有進出青州市的渠道,並發出了抓捕方紅岩的通緝令,他現在應該在青州,還不確定他躲在了哪裏。”
“他還有同夥。”林影肯定地說道。
“沒錯,我也覺得,如果要是他一個人躲起來的話,是根本不可能逃避我們和青州市公安局的多次聯合突擊檢查。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方紅岩就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完全沒有他的任何消息。”雲暮心中滿滿的都是不甘。方紅岩是個很難對付的人,他很狡猾又很謹慎,說不定他或許早就已經給自己留好了退路,慶幸的是方紅岩目前還在青州,那麽對於雲暮來說,就還有機會抓到他。
“現在線索又斷了。”雲暮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他總感覺自己仿佛一直都在被牽著鼻子走,甚至可以說是方紅岩安排好了每一步,就連雲暮的反應速度他都已經考慮好了,幾次較量下來,雲暮都敗得很慘。
“我爸手上的那根紅繩是方紅岩的。這是他那天在集裝箱房裏親口跟我說的,我相信他沒有跟我說謊。”林影淡淡地說道。
雲暮沉吟著,到現在為止他發現了三條紅繩的線索,一條是史大平的,一條是一個叫木工的送給邢德民的,還有一條就是林俊峰一直保存的那條屬於方紅岩的。這三條紅繩的線索足以證明在青州市有一個地下的違法盜獵團夥。
這個團夥的頭頭會是方紅岩嗎?
此時的雲暮心裏忍不住地推測著,隨即他搖了搖頭。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想這件事情,但直到現在他依然沒有想明白,現在所有的線索好像都指向了方紅岩,但證據顯示方紅岩是想要開采非法稀有資源礦的,那麽十六楠呢?十六楠的線索在上一次的追捕之後就斷了,然後好像是有人在引導著雲暮去追查方紅岩。他們這樣做的目的就隻有一個,那就是要轉移目標,這個人會是誰呢?會不會是那個木工?
“雲暮。”林影看雲暮想得很是投入,忍不住打斷了他,“你有什麽發現嗎?”
雲暮搖搖頭,在事情沒有明晰之前,他是不會和林影說的,這樣一來是為了保護林影的安全;二來嘛,雲暮也想要通過自己的方式來偵破此案,要不然他和穀峰、林俊峰之間的差距將會越來越大。
“還沒有。”雲暮回道,突然間,雲暮好像是想到了什麽,對著林影說道:“哦,對了,這次來這裏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周海濤那個大款想要好好地請我吃頓好的,據說是選了青州市最貴的館子,有沒有興趣一起和我去嚐嚐山珍海味呀?”
林影搖搖頭,答道:“沒興趣。”她聯想起之前在醫院時周海濤的奇怪表現,正猶豫著是不是要把自己的疑惑和雲暮說一說,話到了嘴邊,林影還是咽了下去。
“琚然也要去,她說好長時間沒見你了,還準備和你好好地聊一聊呢。你要是不想去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一個人去吃香的喝辣的啦,吃大戶這便宜該占還得占。”雲暮一臉沒心沒肺地說道。
聽到了好閨蜜琚然也要去,林影的心思也逐漸地發生了變化,她知道琚然現在的生活很寂寞,雖然是個有錢的太太但富裕的生活並沒有讓她開心很多,反而性子越來越孤僻。
林影甩給雲暮一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我改主意了有這好事我也得去。”
女人的心思那是說變就變,上一秒還是一副興味索然的樣子,到了下一秒卻變得興致勃勃,這種反差讓雲暮一下子很難適應。這或許就是女人的天性吧。可惜的是,他猜不透女人的心思,總感覺自己被女人稱“渣男”有些名不副實。
“沒聽明白嗎?”林影對雲暮的反應有些不滿,當然,她也為自己這占小便宜的心思感到有些羞愧。
雲暮點了點頭說道:“那行,到時候咱們一起吃大戶。”
“什麽吃大戶?這是替你擺宴慶祝你身體康複。”林影狠狠地瞪了雲暮一眼,欲蓋彌彰地說道。
“是是是,還是你有文化。”雲暮趕緊應道……青州市最好的飯店並不是位於最繁華的那條街,反而是建在了離瑤山不算太遠的一個半山腰間,這裏青山蒼翠,綠水環繞,隱在山林間的黑瓦白牆,頗有幾分山水畫的意境。
周海濤和琚然兩人在飯店的門口等候著,周海濤一直在不停地接打著電話,看得出來這個電話讓他的心情並不太好。
而琚然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安靜地站在門口,曼妙的身材更是讓她平添了一份優雅。琚然看著丈夫眉宇間掩藏不住的怒意,她的眉頭也不禁微微蹙起,雖然她從來都沒有過問過丈夫的事情,但是她對丈夫的心情卻是非常地看重。
周海濤的電話打完了,他很快地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快步來到琚然的身邊,望著麵色有些不悅的琚然,他柔聲地對著妻子說道:“怎麽了?不高興嗎?”
琚然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多關心一下丈夫,但是讓她去接觸生意上的那些事情,她又不太情願。於是,琚然關心地問道:“沒有,是生意上遇到麻煩了嗎?”
周海濤搖搖頭,但是從他的眼神中能夠看到他在極力地掩飾著什麽。周海濤故作輕鬆地笑道:“一些小事,已經解決了。一會兒雲暮和林影就過來了,今天晚上咱們四個人好好地聊一聊。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下的,不用擔心我,就算有困難我也能夠搞定。”
“那就好,海濤,錢是賺不完的,不要太拚命了。”琚然寬慰道。
周海濤點了點頭,他發現雲暮這個同學兼發小這次回來工作之後有很大的改變,總感覺他離自己好像是越來越遠了。
周海濤是個很敏感的人,他總是能夠很敏銳地捕捉住周圍人的內心,比如此時此刻站在自己身邊的妻子。
周海濤摟住了妻子的腰,他覺得這樣能夠讓她感到寬慰一些。
雲暮停好了車,和林影一起從車上走了下來。看到周海濤夫婦的樣子,他忍不住地摸了摸鼻子,酸溜溜地說道:“你們夫妻倆是準備在我麵前秀恩愛嗎?”
“我們秀怎麽了?我和琚然是合法夫妻,秀得光明正大不像某些人,想秀也沒條件,沒這個機會也沒這個實力啊!周海濤伶牙俐齒地調侃道,一和雲暮到一起,他仿佛回到了高中時期那個散發著青春與活力的年代。
雲暮無語,確實如此,從這一點來說,他還真的是無力進行反駁。
林影“撲哧”笑出了聲,衝雲暮道:“哈哈,活該被懟。”
琚然笑意盈盈地看了看林影,隻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就把“夫妻一心”這個詞體現得那是淋漓盡致,其實不用說什麽,林影的心就像是被觸碰的含羞草一樣縮了回去。
“好了,進去吧,好好聊。”周海濤拍了拍雲暮的肩膀然後四人相約著進了飯店。
這飯店名為青瑤山莊,名字取“山色青瑤潤,江光素練長。誤疑看圖畫,乃覺臨瀟湘”之意。詩是好詩,隻可惜寫這詩的人是明朝的奸臣嚴嵩。
進入青瑤山莊,這裏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映入眼簾的滿是華貴、典雅。周海濤和琚然兩口子對這裏很是熟悉,倒讓雲暮和林影兩人有些詫異,沒想到青州居然還有這麽一處清雅之地。雲暮望了林影一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說:跟著我混飯錯不了吧?
周海濤定了一個包間,裏麵的陳設極盡奢華,裝潢是中式的風格,包間很大,中間一張“黃花梨”八仙桌,四張太師椅分四角而設,遠處雕有梅、蘭、竹、菊的紫檀屏風,還有那紅木的軟榻、茶幾,無一不是上等的材質打造而成。
林影苦笑,心想周海濤這家夥果然是青州的有錢人,無論走到哪裏都盡顯其奢華做派,這裏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普通人能夠享受得到的,這就是“鈔”能力的好處。而對於她林影來說,還真是貧窮限製了想象,見琚然對這樣的奢侈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那隻能說明,這些林影覺得奢侈的東西在人家眼裏或許隻不過是司空見慣的家具而已。
雲暮不管不顧地坐了下來,笑嗬嗬地對著周海濤說道:“濤子,說吧,你要請我吃什麽,別拿一碗麵來招呼我啊,你小子現在是有錢人,太過於湊合了那可說不過去的,我對你的印象會大打折扣的。”
周海濤笑嗬嗬地說道:“當然是你沒吃過的了,我說過請你吃山珍海味,那就絕對是純正的山珍海味。”
錢的能力在這青瑤山莊被發揮到了極致,他們隻是喝了幾杯清茶的工夫,菜品就已經被一道接一道地端了上來——菜品隻有六道,但就是這六道菜,卻是讓雲暮開了眼。
周海濤看上去很熟絡地一一替雲暮和林影介紹了起來,他款款說道:“三道中餐三道西餐,中餐選的是魯、川、粵三係,魯菜的清湯燕菜,川菜的開水白菜,粵菜這道就最有名了,我估計你聽都沒聽說過——太史五蛇羹。至於這西餐嘛就是美國的魚子醬煎蛋餅,用料是白鱘的魚子;法國的惠靈頓牛排,用料是日本神戶牛肉;還有最後一道是澳洲帝王蟹。”
周海濤說完之後,露出了一絲很是得意的笑容,又對著雲暮說道:“我說得沒錯吧,山珍有了,海味也有了。放心都是最新鮮的,海外的這些食材為了保鮮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不過物有所值,對吧?”
林影和雲暮都已經看得驚呆了,周海濤很滿意現在這兩人的表情。
不得不承認,周海濤的這一招確實既管用又有效,同時也讓人不得不感歎,有錢是真的好啊!“鈔”能力果然是不同凡響,這幾道菜擺在雲暮和林影的麵前,別說是吃了,就連聽他們都沒聽說過。
琚然好像是在縱容周海濤的“惡作劇”,隻是坐在一旁微笑不語。
“太史五蛇羹,這是什麽菜?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很有名嗎?”林影突然像個“小白”一樣地問道。
周海濤笑嗬嗬地說道:“嗯,其實就是用眼鏡蛇、金環蛇、銀環蛇、水蛇、錦蛇製成的肉羹。放心,蛇肉是很美味的,隻要處理得幹淨就行,就好像是河豚一般。這道菜是除了五種蛇肉,再加上果子狸肉、雞肉絲、鮑魚絲、**、冬菇、木耳、生粉製作成的蛇羹。當然,這裏麵的每一道食材都不是凡品,就比如說**用的也是珍品奇菊。”
林影聽到這裏,臉色突然間變得慘白,然後捂著嘴直接就朝著衛生間跑了過去。衛生間的門很快地被關上了,隻聽到裏麵傳來了一陣陣的嘔吐聲。
琚然這個時候也忍不住輕捶了一下周海濤,對著他埋怨道:“你這人,人家還是個小姑娘,第一次吃這些野物當然害怕了,收起你的惡作劇吧。”
“好好好。”周海濤笑著答道,然後忍不住地撓了撓後腦勺,“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你第一次吃這東西可是比林影要膽子大得多啊,而且吃過之後你一直都誇這羹湯好吃呢。”
“我說濤子,你不是在嚇唬林影吧?”雲暮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地問道。
周海濤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怎麽可能?如果不是這些東西,怎麽能夠彰顯出請你吃山珍海味的誠意呢?”
雲暮搖搖頭,然後時不時地朝著衛生間的方向望去,心裏麵對林影還是有些擔心的,畢竟她在衛生間待的時間有些太久了。
琚然關切地問道:“要不我去看一看,都是你,害得林影連飯都沒吃一口,這樣下去還怎麽讓林影有胃口吃飯呀?”
周海濤一隻手抓住妻子的手,輕笑著說道:“你呀,就老老實實地坐著吧。雲暮,這個時候不是應該你挺身而出的嗎?
機會兄弟可是已經給你創造好了啊,你小子可不要浪費了啊!”
雲暮笑著站起身來,往衛生間走去。
雲暮先是在門口問了兩句,之後聽到林影的應答,雲暮這才開門進去。
周海濤看著雲暮那畏首畏尾的樣子,忍不住搖頭歎息道“這傻小子還這麽矜持,什麽時候是個頭啊。你看看他那個愚笨的樣子,幸虧我下手早,以往我還處處提防著這家夥。現在看來,我有些高看他了,我這是憑著自己的本事把咱們的校花給娶到手的啊!”
周海濤忍不住地感慨著,這話落在琚然的耳朵裏,聽得很是受用,畢竟哪個女人不喜愛自己丈夫的誇讚呢?這個時候的琚然覺得周海濤就是自己的明智之選。
進了衛生間的門,雲暮被眼前的這一幕給驚呆了。
林影一臉的凝重。她看到雲暮的第一句話就是:“別出聲,聽我說,這些食材確實如周海濤所言很珍貴。我剛才問的那太史五蛇羹中的一道叫果子狸肉的食材,這東西你知道是什麽嗎?”
“是什麽?不清楚。”雲暮一頭霧水。
林影一本正經地給雲暮科普了起來,她說道:“果子狸又叫花麵狸,前兩年剛被國家林業和草原局規範為禁食的野生動物,而且也是瀕危野生物種。如果我們今天晚上吃了它那可是犯法的。你我都是執法人員,這知法犯法的事情絕對不能做。”
雲暮聽到這裏也忍不住嚇了一大跳。這濤子是怎麽回事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裏推嗎?不過他心裏對周海濤還是信任的,就說道:“不會吧?周海濤想要請我吃的野味居然是這東西?”
林影又裝作幹嘔了兩聲,然後扭開了水龍頭,這才對著雲暮說道:“不清楚,不過周海濤並不像你想象得那般簡單。
今天晚上你就聽我的,那盤菜你動都別動,而且這個叫作青瑤山莊的飯店很有問題,這或許也是咱們應該調查的一條線索。雲暮,盡量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探探這裏的底細,最好不要和我猜想的一樣。”
雲暮有些疑惑,猜想?林影能有什麽猜想?
“哦,對了,一會兒出去之後,你和周海濤說話的時候要多注意一些,看看他對這果子狸知道多少?萬一他並不知情,別到時候讓他上了別人的當都渾然不知。”林影想了想,然後對著雲暮叮囑道。
雲暮心中湧起一絲疑惑,林影不會是懷疑周海濤吧?
不過林影並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在臉上和鬢角輕輕地抿了點兒水,就徑直走了出去。雲暮跟在林影身後,心裏麵的那絲疑惑越來越強烈了。
一晚上,林影在酒桌上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常。當然,除了那盤太史五蛇羹一口沒動過之外,其他吃的還是比較對口味的。雲暮對太史五蛇羹也是敬而遠之,周海濤則是毫不客氣地搶了過去,而且還不停地抱怨著雲暮不識得真正大補的好東西。
吃過飯之後,雲暮提出想要見一見這裏的主廚。
很快地,一位長相富態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四人的麵前從他的體型上來說,足可以證明眼前的這位就是廚師了。幾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眼前這位廚師身上,當然也包括了雲暮。林影偷偷地使著眼色,讓雲暮克製一下,不要引起廚師的懷疑。
雲暮用笑意掩飾了他的猜疑,笑嗬嗬地說道:“不知這位師傅怎麽稱呼?”
“尹修。”
尹修的聲音很有磁性,但是卻帶著一種膽怯,好像還有一絲焦慮。雲暮能夠感覺尹修好像並不喜歡這種被眾人圍觀和稱讚的氛圍,他待在這裏的目的也隻不過是應付場麵而已。
“好了好了,尹主廚。你做的菜非常地道,確實不愧擁有著青州第一廚師的名號。雲暮,尹主廚並不喜歡拋頭露麵他還是喜歡待在自己最熟悉的廚房裏麵,我看咱們還是讓他先回去吧。以後如果你要是想捧場,可以再來品嚐尹主廚的手藝。”
聽到周海濤的話之後,尹修立馬連個招呼都沒打就走了但是雲暮卻將尹修的這張臉深深地記在了腦海之中。
尹修認識雲暮!
雖然尹修一直都掩藏得很到位,但是雲暮的警覺性實在是太高了,隻不過是短短幾秒鍾的對視,尹修都能夠感受雲暮那如同是獵人一般敏銳的反應。這讓尹修不得不對自己掩飾表情的信心程度大打折扣,能夠把“漁、樵、耕、讀”中的方紅岩逼迫到如此艱難的地步,他不得不承認雲暮還是很有實力的。這樣的人很可怕,一旦要是讓他把自己當成目標鎖定了,那下場估計也不會比方紅岩好。
看來,是時候應該先歇業一段時間了。尹修在心裏麵暗暗地思忖道。
主廚的工作本來就是很輕鬆的,剛過了晚上十點鍾,尹修將那些剩下的食材簡單地炒了兩個菜,懷裏揣了一瓶酒,然後坐上了自己的那輛極其便宜的國產二手汽車,開出了青瑤山莊。
夜色已經很深了,尹修開車的路段人煙越來越稀少,他的駕駛速度也越來越快。這裏的路況並不算太好,急轉彎太多,不過對於尹修來說都不是問題,一路上他是隻踩油門不踩刹車,從他臉上略帶著一絲享受的神情就能夠看得出來,尹修很愛飆車,而且這條路對於他來說那絕對是再熟悉不過了。發動機發出來的那略帶著喘息的轟鳴聲在山間響起,尹修卻似根本聽不到,他隻感覺到自己的速度很快,已經快到可以忽略了轟鳴聲。
車子在青州市肉聯廠門口停了下來。
尹修一隻手拎著食盒,另外一隻手則是抓著那瓶酒,慢吞吞地走進了肉聯廠。在一間屠宰工房前停了下來,尹修掏出煙深深地吸了兩口,停了一會兒後,這才將酒夾在腋下,掏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進了門,尹修並沒有第一時間開燈,而是熟絡地朝著最裏麵的房間走了過去。
推開裏間那半掩著的門,尹修看到了正半倚在那張單人**看書的方紅岩,方紅岩對他的到來似乎並沒有感到任何的意外,而是平靜地說道:“你今天來晚了。”
尹修將食盒和酒放下,然後拉開了一張折疊的桌子,將食盒和酒放到桌子上,又拽出了一把椅子,這才對著方紅岩說道:“今天我見到雲暮了,那個把你害得像喪家之犬的雲暮。說實話,你這老師當得還算是挺合格的,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小子的警覺性確實夠高我差點兒就招架不住了。”
“哦?他去你的餐廳了?”
“是的,和周總一起去的。”尹修將食盒打開,又擰開酒瓶蓋,從一旁的櫃子裏麵掏出了兩個幹淨的杯子,各斟了半杯酒。
方紅岩“騰”地一下就坐了起來,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尹修,問道:“那他對你起了疑心沒有?”
尹修在腦海之中重新回放了一遍見雲暮時自己的應對才緩緩搖了搖頭,說道:“應該沒有。”
方紅岩笑了,笑得很矜持,又很邪魅。
“我記得跟你說過,那小子是很機警的,從小就很厲害再加上當了幾年的偵察兵,哪怕你隻要做得有一丁點兒不合常理,他也會記住你的。你絕對不要低估他,要不然的話就會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甚至比我更慘。”
尹修輕蔑地一哼,對於方紅岩的話自然是不會太過於在意,方紅岩之所以現在成了一隻地老鼠一樣,那隻是因為他貪婪,如果他要是和自己一樣見好就收的話,那麽他肯定過得比現在要瀟灑得多。
“我會小心的。畢竟,這有前車之鑒!”尹修覺得自己在方紅岩麵前說一兩個有文化的詞,那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方紅岩伸手抓住了杯子,然後輕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變得爽朗了。自從有錢之後他就不喝這種四五十塊錢的酒了。
但是這段時間,他仿佛對這種廉價的酒越來越喜歡了,當然了,他喜歡的可不僅僅是這種廉價的酒,還有每天都會一起陪著他喝一點的尹修。
“但願……”方紅岩瞟了尹修一眼,人嘛,總是想要在別人麵前展露出自己的優越性,更喜歡看到別人過得比自己不如意。現在的尹修心情應該很好,因為坐在他麵前的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失敗者,而尹修,就是那個對待他如施舍一條狗一樣的好心人、成功者。但是,方紅岩有預感,尹修很快也將會和自己一樣,甚至可能連自己都不如,方紅岩雖然不會算命,但是他卻是表現得如此篤定。他十分肯定地認為,尹修的結果,一定會如他所料。
尹修對方紅岩這種無恥文人表現得很是反感,但是他很享受方紅岩現在對自己的態度。所謂老板手下的“漁、樵、耕、讀”之一嘛,其實也不過如此,而自己這些“三工三匠甚至要比他們更長命,現下看起來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你確定你的餐廳不受影響?”方紅岩知道此時此刻尹修心裏的真實想法,或許他正在鄙夷自己,但是自己就算是隻落在平陽的老虎,也絕對不是尹修這條狗能夠欺負的。
見尹修不說話,方紅岩又若有所指地說道:“就算是你打算歇業幾天,雲暮也一定會追著你來的,當然如果你今天晚上沒有上些特殊食材的話。”
尹修的心瞬間好像被揪了一下,他猛然想起那道太史五蛇羹。不過,這個擔憂尹修很快便在心裏麵否定了,他並不認為雲暮能夠察覺得到,就算是察覺到了,隻要是年輕人也肯定會有獵奇的心。說不定,雲暮還想要嚐一嚐其中的味道,這不是沒有可能,隻要他嚐過一口,那就撇不清幹係了。
方紅岩從尹修臉上的表情變化就能夠猜得出來,他並沒有想要繼續提醒下去的意思。方紅岩會敗給雲暮,那是因為他太了解雲暮,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學生了。而尹修這個家夥也同樣一定會敗,因為他太不了解自己的這個學生了。
方紅岩當然不會提醒尹修的,再躲上一段時間,等風聲一過他就要永遠地離開青州了。他不想像史大平一樣,快沒後路了才想後路,而他更沒有史大平那麽鼠目寸光,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給自己想好了最安全的退路。到那個時候,他就能夠在異國他鄉看著尹修這個家夥倒黴了,那時候的畫麵一定會很讓自己感到愜意。
“那不是我的餐廳。”尹修的聲音聽上去微微有些發顫,很顯然他明白方紅岩話裏麵的意思,“他是不可能找到我的餐廳的,我的餐廳會保護得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