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修的餐廳並不是青瑤山莊,那裏不是他的產業,他的餐廳很隱蔽,當然,也不可能具備合法的資質。這並不是說他烹飪的美食擺不上台麵,而是他的那些食材全部都是非法獵取的,都是各種各樣的奇珍異獸。這些食材在尹修的手中變成了一道道可口的美味佳肴,在尹修看來,這樣才能夠最大化地體現它們的價值。

當然,尹修的餐廳可以說隻是一個虛擬的餐廳,也可以說尹修的餐廳就在這裏。在這肉聯廠,尹修控製著一個地下的屠宰點,而那些非法獵捕的食材也會被送到這裏進行初步加工。對於有些食材來講,當然是越新鮮越好。

有些有錢人不介意花上幾萬塊錢吃一頓普通人壓根兒就吃不到的大餐。

一旦有食材被運過來,尹修就提前標好價,然後在暗地裏進行競拍,出價高者得。尹修將食材烹飪好,然後通過那些外賣小哥直接配送至有錢人的餐桌上麵,彼此不會進行麵對麵的交易,風險也會被控製到最低。

尹修的錢賺得那是盆滿缽滿,況且,對於一個單身漢來說,這些錢足夠讓他揮霍了。至於討老婆,尹修並不願意考慮這個問題,那樣一來會讓自己受到約束;二來嘛,尹修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個人賺的錢一個人花最舒服,不需要再多個人幫他一起花錢,尹修並沒有那麽傻。而且,尹修做的是見不得光的買賣,假如討了老婆又有了兒子後,萬一兒子要繼承了他的手藝,卻沒有繼承他貪而知足的品性,那麽兒子會死得很慘。

尹修想得很明白,所以他對於方紅岩這樣的人,心底還是有些不屑的。

正如方紅岩心中所料那樣,剛才自己的一番話,尹修並沒有聽進去,他依然還存著一絲的僥幸心理,認為方紅岩隻不過是在恐嚇他,而他尹修絕對不是被嚇大的。

更何況,方紅岩現在的處境比尹修要糟糕得多。

“方老師,老話說得好,聽人勸吃飽飯。你放心,我會小心的。”尹修漫不經心地說道。這句話看似在說給方紅岩聽,但其實尹修卻是在跟自己說。

這個時候,尹修的手機突然間響了一聲,方紅岩立刻很警覺地看向了尹修。尹修快速地看完短信之後,不動聲色地將手機又放了回去,然後平靜地說道:“方老師,不知道你在我這個小地方待得還習慣嗎?”

方紅岩心中一驚,頓時湧過一陣不安,眼神中不經意間閃過一絲警惕。方紅岩知道尹修不會平白無故地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至於原因嘛,說不準是剛才的那條短信。方紅岩心裏很清楚那條信息是從何人手裏麵發出來的,但是他確實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會有一天也把自己當成了個“棄子”。

“還可以,安靜,正好可以看看書。”為了不讓尹修有所警覺,方紅岩帶著安撫的目的回道。他知道,現在這個時候自己更加要小心謹慎了,那個人既然都已經動了想除掉自己的心思,那麽自己也就沒有任何的顧忌了。

“那就好!”尹修或許是因為緊張,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廚工,謝謝你這麽多天的款待,我想我為了你的安全還是不要在這裏叨擾你了!今天吃了這頓飯,我就準備離開了當老哥的還有最後一句話,那就是你一定要小心雲暮,那個家夥比你想象的還要難纏,千萬不能被他抓住哪怕是一丁點兒的蛛絲馬跡。”方紅岩一邊滿是感激地說道,一邊則是在心裏盤算著如何逃離這裏。

尹修突然間好像話也多了起來,他假模假式地說道:“應該的,方老師對我之前的幫助很多,我很感激。現在外麵還在對你進行抓捕,你這個時候出去會暴露行蹤的。方老師要不我送你一程?”

方紅岩歎了一口氣,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看來,剛才尹修手機上的那條短信應該就是要除掉自己的指令了,從方紅岩開始聽命除掉史大平的時候算起,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也會被拋棄,但是方紅岩並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算了,廚工,我自己可以走。”方紅岩故作輕鬆道。

尹修看起來好像很執著,臉上的表情笑得又很僵硬,那一雙突然間變得凶狠異常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方紅岩,說道:“方老師,我說了,我可以送你,這個沒得選。”

看來,尹修是要準備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方紅岩知道自己的警覺還是很管用的,不過最近他很討厭這種警覺,正是因為這種警覺,方紅岩現在才混得越來越慘,不光現在寄人籬下不說,居然還要被人威脅人身安全,這是方紅岩所不能忍的。

“能不能選,不是你說了算的,而是我說了算。”方紅岩也決定不再裝了,攤牌了,他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比冰庫的溫度還要低上許多,“老板給你下了指令了吧?是不是要你想辦法除掉我?”

尹修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你能猜得到,我不喜歡跟心眼多的人繞彎彎,最喜歡直來直去。你放心,我會讓你走得很安詳。”

方紅岩搖搖頭說道:“不,我賭我今天能夠全身而退。”

“你拿什麽全身而退?”就在這個時候,尹修站了起來,正要準備撲向方紅岩的時候,突然間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之後,他的身軀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而方紅岩則是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

“你怎麽知道?”尹修躺在地上,喃喃道。

方紅岩冷冷地撇了撇嘴,說道:“今天你在外麵待的時間有點兒長了,大概有一根煙的時間,我是不得不小心啊。你好好地想一想,你的那些菜是不是我在等你動過筷子之後才吃的,而且筷子是我自己的。除了這些,就隻有那酒了,酒也是你先喝的,但是酒杯子是你拿的,或許是你太緊張了第一次殺人嘛,難免有些緊張,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細節決定成敗,你在放杯子的時候也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很緊張啊,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會在杯子上動手腳。所以,我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就把杯子調了個個兒,還真的是讓我給猜對了。不過,你應該明白的,我心裏並不為自己的神機妙算高興。相反,我很難過,很失落,雖然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了,但是當它到來的時候,我還是很憤怒。”

方紅岩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直接轉身離開了。

回到局裏工作的雲暮心裏一直都對那個叫尹修的家夥念念不忘,雖然尹修在自己麵前很刻意地掩飾著什麽,但是雲暮還是從和他極短暫的接觸中感到這個家夥對自己很警惕甚至是有些敵意。如果要是沒有林影的提醒,雲暮並不會關注一個看起來憨厚樸實的廚師。

“穀隊,你知道青瑤山莊嗎?”雲暮突然間問道。

穀峰有些驚愕地抬起頭,將捧在手裏麵的保溫杯放了下來,說道:“不太清楚。”

“昨天晚上我在那裏吃飯,有人將果子狸肉做成了一道菜。”雲暮緩緩地說道。

穀峰皺了皺眉頭,思忖了片刻,然後對著雲暮說道:“周成手裏頭有個案子,是關於盜獵野生果子狸的,案子很複雜而且作案的手法很是老練。”

“我總覺得青州有一條地下產業鏈,他們靠盜獵盜采牟取暴利,雖然看起來他們之間毫無關係但暗地裏勾結在一起幹違法勾當。比如說是那些打著金剛結的紅繩,無論是從十六楠的線索,還是方紅岩的線索,最終都和這種金剛結紅繩扯上了關係。”

“又是紅繩?”穀峰怎麽可能忘記,這和十幾年前林俊峰犧牲的案子有著關聯。

雲暮緊鎖著眉頭,他感覺自己好像是抓住了關鍵的一些信息,但是想要從這些複雜的信息中理出頭緒來又非常艱難。

“是的,線索都是在扯出紅繩之後就斷了。”雲暮有些失落地說道。來到局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雲暮幾乎是毫無建樹,他急需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證明自己,但可惜的是,雲暮感覺已掌握的線索卻越來越淩亂了。

“所以,你就懷疑盜獵果子狸的案子和你手頭上的這兩個案子有關聯?”

“是的,雖然我不能肯定,但是我總覺得這裏麵有某種聯係,而且很有可能我們麵對的不僅僅是個案,甚至有可能是一個龐大的犯罪組織。他們的手法很隱蔽,而且警覺性很高,這就讓我們的偵破工作變得困難重重。”雲暮將自己心中所想全部都說了出來。

穀峰對於雲暮的猜測感到吃驚,心想這都什麽時代了,居然還能有這樣的存在,他的表情忍不住多了一絲凝重,說道:“犯罪集團?”

雲暮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沒錯,確實就是犯罪集團,而且在青州已成氣候。”

穀峰的臉色愈發凝重,對於雲暮的分析推測他並不覺得危言聳聽,在這方麵,穀峰非常信賴雲暮這個偵察兵的直覺而且,雲暮剛剛從部隊退役下來,他的警覺性應該不會差可如果要真是這樣的話,事情就有些棘手了,這些年下來穀峰對自己的成績還是很肯定的,但是一直縈繞在自己心頭的那截紅繩,讓穀峰不得不直視雲暮的這一番話。

“如果要是真如你所說,那麽史大平、方紅岩都是這個犯罪集團的?”

雲暮已經基本肯定這個判斷,今天他所言都是經過自己深思熟慮的。

“可是現在,線索斷了。”穀峰提醒雲暮。

雲暮搖搖頭,說道:“不,線索沒斷,就算是這條線索斷了,那麽還會有新的線索被扯出來。據我推測,方紅岩在這個集團裏麵的地位不低,而他這個很重要的環節出了事,想必肯定會有人坐不住直接跳了出來。對方紅岩這個人我很清楚,他不是寄人籬下的主兒,總有一天他還會再回到我們的視線之中的。”

“這樣一來,我們就很被動了。”穀峰聲音低沉地說道。

“不,不是被動,而是我們隻需要找個線頭就可以,比如說是那個會用果子狸做菜的大廚。”

“你是說尹修?”穀峰聞言眼前一亮。

“是的,我覺得他有問題,回來的時候我特意查了下他的底,沒想到這一查還真的讓我發現了一些證據。這個人很聰明,而且他好像挺有錢的,他名下的財產能夠買得下三座青瑤山莊了,那麽他為什麽還會在那裏當個主廚呢?”

“掩飾自己真正的身份。”穀峰按照雲暮的推斷繼續思考了下去,隨即又有些無奈地說道,“可是,現在我們手頭上並沒有他違法犯罪真正的證據啊。”

雲暮的目的達到了,他鄭重地說道:“所以,我想試一試這家夥,這個世上絕對不會有一個人能夠把事情做得萬無一失的,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犯罪的蛛絲馬跡。”

“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再去一趟青瑤山莊。”穀峰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雲暮的意圖,“但是不行,這麽做太危險了,如果那個叫尹修的家夥真有問題的話,你的處境就會很危險。”

雲暮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說道:“勝利是不會雙手奉送到我們麵前的,而我必須以命相搏。穀隊,從我進入森林公安局的那一刻起,我早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我不想讓林叔死得不明不白,而殺害林叔的真凶還逍遙法外。”

“這些年過去了,你應該釋懷了。”穀峰歎了一口氣,自己的這句話說得實在是太過於蒼白無力了。他沒有勇氣去勸說雲暮,因為他的心中也一直都憋著一口氣,即便是林俊峰不在了,但是穀峰也感覺林俊峰一直在盯著他,這種感覺很怪,那是師父和自己作為一名警察的職責,他可以犧牲,但是“火苗”不能斷,而這就是薪火相傳。

雲暮發出了一聲微微的歎息,對於穀峰的話,他並沒有聽得進去,他忘不了林俊峰犧牲時那難以名狀的眼神。

穀峰看到雲暮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剛才的一番勸說並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穀峰能夠明白,雖然雲暮在自己師父的追悼會上並沒有哭出來一滴眼淚,但無疑除了韓愛萍和林影之外,最傷心難過的莫過於雲暮了。那個時候的他年紀還小穀峰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種堅毅,那是隻有在經曆過大徹大悟、大風大浪、大喜大悲之後才會有的堅毅,就連穀峰也能明白林俊峰的犧牲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打擊有多大,即便是過去了十幾年,他再一次從雲暮的眼神中看到了那種毅然決然的目光,這和自己從林俊峰的眼中看到的熾熱目光如此類似。

“好吧,不過你不能一個人去,我和你一起去,相互有個照應。”穀峰沉聲說道。

幾天後,青瑤山莊。雲暮和穀峰兩個人來到這裏,這一次雲暮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尹修。穀峰在暗處,而雲暮則是在明處。

對於雲暮的到來,而且還不是在飯點的時候,尹修並沒有顯露出太多的驚訝。前幾天晚上尹修被方紅岩擺了一道雖然方紅岩沒有對自己痛下殺手,自己暫時也沒有性命之憂但是對尹修來說,這卻釋放出了一個很糟糕的信號,方紅岩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物,自己要加害於他,其惡果是必須要由自己親自來品嚐的。隻不過,現在的方紅岩算是走投無路了,真的要是對他放任不管,讓他緩過勁兒來的話,那麽最後倒黴的一定會是尹修自己。況且,現在兩個人已經完全撕破了臉。

“尹師傅。”雲暮很客氣地笑著說道,“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你了,我是森林公安局的刑警,這一次來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想要從你這裏了解一些情況。”

雲暮說得很客氣,但眼神卻很是警覺。

尹修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吃飯我很歡迎,找麻煩的話,對不起,我很不歡迎。”

雲暮對於尹修的態度絲毫不理會,而是繼續說道:“那就權當我是不速之客了。尹師傅,那天晚上我有幸品嚐到尹師傅的手藝,說句實在話確實不錯,尤其是那道太史五蛇羹,味道更是絕佳。”

“雲先生,如果你要是喜歡的話,可以點餐。我是廚師,我的工作就是讓人的嘴感到舒適。其他的,請恕我無可奉告。”尹修的態度很差,就像是一塊冷冰冰的石頭,和雲暮的笑臉一對比那就是極大的反差。

“好吧,那我就簡單直接一點吧。”雲暮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收斂了起來,對著尹修肅然道,“根據國家野生動物保護法,現在我懷疑你非法獵食禁食野生動物,請你配合我的工作,謝謝你的合作。”

雲暮說得不卑不亢,臉上神色平靜,但是他的雙眼卻時時刻刻地盯在尹修的身上,防止眼前這個家夥突然跳起拒捕。

“僅憑一道菜就說我犯法了?雲警官,我可不可以告你誣陷?”尹修並沒有動,這幾天他已經處理了所有可能會被發現的罪證,以求能夠確保自己萬無一失。

雲暮點點頭,說道:“可以,不過那也是在等我對你傳訊完之後。”

“對不起,我的客人並不喜歡等待。你知道的,青瑤山莊的座上賓可不僅僅是辰海集團的周總一個人,他們都頗有權勢。我相信如果我要是被捕了,一定會有人出麵保我的。”尹修很自信,自信到了有點倨傲。

“當然,當然,我相信。不過,尹師傅,請你配合我的調查。”雲暮步步緊逼道。

尹修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說道:“對不起,恕不奉陪。”

雲暮沒想到這塊“骨頭”竟然如此難“啃”,就嚴厲地說道:“這不是你願不願意的事情。尹修,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我再警告你一次,如果你的態度要還是如此的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不客氣?”尹修看了看雲暮的小身板,和自己比起來那簡直實在是太瘦弱了,他對自己的塊頭有信心,更對自己的身手有信心。

雲暮搖搖頭,自己的身材總是會讓人產生錯覺,而這卻是一個合格偵察兵的標準。

“如果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試一試。”雲暮笑著說道。

看著尹修那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雲暮很是警覺,尹修這樣的體格他曾經遇到過,隻不過用了兩秒鍾的時間,對方就已經被他徹底製服了。

“好!”

尹修話音剛落便直接出了手,刹那之間一個如同是缽大的拳頭直接朝著雲暮的麵頰襲來,雲暮冷哼一聲,根本就不避不閃,隻聽得“哢嚓”一聲,他手中的銬子就把尹修伸出來的那隻拳頭直接給銬住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還沒等尹修反應過來,他的身體隨著那隻被銬住的手已經被雲暮扯了過去。尹修愣住了,他的這一拳力量有多大、速度有多快,他當然是知道的,如果要是掌握不好力度的話,那麽他這個青州最出名的廚師名號也就直接掉地上了。

“嘭。”

雲暮一個箭步直接帶著尹修的拳頭朝下砸去,慣性使然尹修打了一個踉蹌,緊接著尹修便再一次地聽到了那聲清脆又熟悉的“哢嚓”聲,他的另外一隻手腕也被手銬給銬住了。

而這個時候的雲暮拍了拍他的肩頭,臉上的笑容依舊,仿佛剛才那露的一招隻是信手拈來而已。

“怎麽樣,我說過你可以試一試的吧?現在是不是服氣了許多?”雲暮輕鬆地說道,眼中的笑意很濃。心想如果要是自己失手了,那實在是對不起自己曾經立下的二等功。

尹修的震驚直到現在還沒有緩過來。

“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了,尹師傅?”雲暮淡淡地說道。

而看到雲暮製服了尹修,穀峰則是笑著站了起來,然後來到雲暮的身邊,讚許地說道:“嗯,做得不錯,現在我們走吧,帶他去指認現場。”

雲暮和尹修兩人在前,穀峰在後,他們三人進入了尹修的廚房。

“尹師傅,不知道現在你是不是能夠配合我們的工作了?”

尹修詭異地笑了笑,那是一種胸有成竹的笑容,雲暮的心裏麵忍不住地多了一絲警惕。他想要提醒穀峰,沒想到廚房的門瞬間已經被反鎖了,穀峰則是直接被鎖在了廚房門外麵。

雲暮的直覺還是很準的,突變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雲暮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道從哪裏閃了出來,已經直接撲向了雲暮。那道身影很是魁梧,而此時此刻這人的手中握著一根棒球棍,直接朝著雲暮的後腦勺砸了下去,雲暮隻覺得眼前一黑,然後便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穀峰踹開廚房門想要掏槍的時候,那道黑影已經直接將雲暮給扛了起來,很快地從廚房後門溜了。穀峰又一腳,直接將廚房的後門給踹開了,尹修卻仿佛已經卡好了時間點這時的他如同一個肉球一樣朝著穀峰撞了過來,直接把穀峰給撞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麵上。堅硬的地麵讓穀峰感覺自己後背火辣辣地疼,而他的手槍直接脫手而出。尹修搖搖頭,出奇的冷靜,他臉上神情不變,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大意了!

此時的穀峰沒想到尹修早就已經有所布置,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他知道自己麵對尹修的話,肯定不是他的對手,而手中唯一能夠當作武器的槍也沒有了。

“不得不說,你們的狗鼻子實在是太靈了。”尹修冷著臉走了過來,拽住穀峰的衣服,繼續說道,“要怪隻能怪你們自己,把我逼得實在是太急了。別忘了,狗急了也是要跳牆的,我隻不過是殺了一些畜生,僅此而已。”

尹修從餐櫃中抽出了一根擀麵杖,死死地握在了手裏,仿佛此時此刻站在他麵前的穀峰就像是可以任自己宰割的食材:“要怪就怪你們小題大做了。”

穀峰此時盯著尹修手腕上露出來的那一抹紅繩,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是打著金剛結的紅繩,和林俊峰遇害時手裏緊緊攥著的一模一樣。此時此刻,他相信了雲暮的判斷,青州市絕對存在著一個大型的犯罪集團,而這些紅繩就如同是一條條線一樣,將這些無法無天的家夥全部都係在了一起。

“你們逃不了的。”穀峰沉著地說道,而此時他的手在掙紮的時候,朝著放在案板上的一塊肉抓了過去。也許,自己就要和當年的林俊峰一樣了,此時的他總想著要給自己的同事留下些線索,穀峰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尹修的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原本看上去有些圓乎乎的臉此時多了一抹猙獰:“那可說不定,以前又不是沒有過,最後都是會不了了之的。可以告訴你,我是廚師,我不殺生但是可以讓你永遠都說不了話。”

說著,尹修手中的擀麵杖直接朝著穀峰的頭頂敲去,重重地敲擊之下,穀峰眼前一黑,身體已經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尹修看了看癱倒在地的穀峰,冷靜地將手指伸到了他的鼻子下麵,發現他還有呼吸。作為多年的廚師,尹修的力道控製得非常好。尹修確實不殺人,他的手是用來做美食的他堅信,他的手一旦沾染了血腥味兒,那麽做出來的菜也就不好吃了,這雙手就是他用來賺錢的,所以尹修非常珍視自己的這雙手。

“你死不了。我會把你送到醫院的,等你醒過來的時候或許我們已經不在青州了。”尹修喃喃道,然後他將穀峰的身體如同是扛麵袋一樣扛起來,從後廚走了出去,扔到了一輛車上,然後用手絹擦了擦手,坦然地離開了。

雲暮感覺越來越冷,仿佛置身於寒冬臘月冰冷的河水之中,他看到了岸邊焦急的林影。而此時在林影的背後,一隻大手則是按在了林影那纖細而又白皙的脖子上麵,從陰影中露出了半張臉,那是雲暮熟悉的臉,這原本在講台上慈祥的臉此時顯得有些猙獰,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奸笑。雲暮想要呼喊,卻發現自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突然間,林影的那張臉變成了林俊峰的……

雲暮突然間睜開了眼睛。

此時隻有昏暗的燈光,而他的身邊則是掛著一條條動物的屍體,有果子狸的、石雞的、金環蛇的,甚至還能夠看得到幾隻被凍得僵硬的小麂,四周充斥著一種死亡的氣息。

突然間,門打開了,從外麵走進來兩個人,一個雲暮認識,是尹修;而另外一個人雲暮並不認識,因為他戴著一個京劇臉譜的麵具。

“雲警官,我們又見麵了。”尹修淡淡地說道,“方紅岩說得很對,你確實是一個難纏的家夥。”

“看來我猜得沒錯。”雲暮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然而結果卻讓他絕望了。此時的他雖然沒有被綁起來,但是四肢已經被凍得有些僵硬,想要反抗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此時跟在尹修身邊的那個人手裏麵還握著一把殺豬刀。

“能夠把漁、樵、耕、讀中的一位逼到絕路上就已經讓我刮目相看了,沒想到你一個人卻把兩個人逼到絕路上,確實讓我佩服不已。”尹修就那樣蹲在雲暮的身邊,然後目光直視著雲暮,“沒辦法,隻能暫時先把你請到這裏來了。”

漁、樵、耕、讀?雲暮瞬間就明白了,方紅岩的身份應該是那個“讀”,而已經失蹤的史大平就是那個“耕”。

“那你呢?”

“我?我隻不過是一個小人物罷了,隻是想要做些珍饈美味的一個廚師罷了。”尹修自然是不會被雲暮把話給套出來的。

雲暮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很被動:“你也是那個集團裏麵的人?”

“算是吧,不過現在我卻喜歡單幹,給有錢人做幾頓好吃的,那些他們平日裏吃不到的,捎帶著賺些錢。”

“那你想要把我怎麽樣?”雲暮一直都表現得很冷靜,即便是現在已經到了生與死的邊緣,雲暮表現得還是很冷靜作為曾經的一名偵察兵,他深知隻有冷靜才能夠活命,這是部隊教會他的,所以即便是到了現在這種困境之中,他依然還是很冷靜。

“讓你在我這裏休息兩天。你的身手我是知道的,你的背景方紅岩也和我說了。所以呢,我就給你找了這麽一個地方不會讓你給我們造成威脅,同時又不會讓你死掉。我們現在需要一些時間來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好地過我們的日子。”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雲暮的嘴裏擠出了這八個字。

“不試試的話又怎麽會知道行不行呢?”尹修平靜地說道“其實,你們有些太把我們做的事情當回事了。我是廚師,隻負責做菜,做一些別人不會做、不敢做的菜,不至於讓你對我這麽步步緊逼吧?”

“用這些東西嗎?”雲暮環顧四周後質問道。

“對,沒錯,就是這些東西。你剛才說到了法,那麽我就跟你好好地探討一下,是法大還是法則大?弱肉強食是法則它們比我們弱小,自然就要被我們當作食物。幾百萬年都過去了,我們就是從茹毛飲血過來的,現在說不能吃就不能吃了?這個有些太過於牽強了吧?我倒是挺欣賞達爾文進化論裏麵的一句話的,那就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真理,是亙古不變的法則,那個所謂的什麽這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在天大的法則麵前,又能有多大的分量呢?”尹修歪著頭,對著雲暮說道,“雲警官,你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雲暮沒有理會尹修,這是歪理,像尹修這樣的人,總會要給自己的違法犯罪行為找出一大堆的借口和理由。但是,在他雲暮這裏,犯罪就是犯罪,法大於天,一切的違法行為都必須得到懲製,一切的犯罪分子都必須要被繩之以法,這是雲暮的信念,不是尹修三言兩語能夠改變的。

尹修看著沉默中的雲暮,還有他眼神中露出來的那絲不屑,尹修微微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然後,尹修環顧了一下四周,指了指掛在牆上的動物屍體,對著雲暮說道:“雲警官,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倒想要看看你堅持的東西在你心裏麵的分量到底有多重。這裏是我的冷庫,想要活下去,你就必須要學我們的祖先一樣茹毛飲血。

這裏的食材分量足夠你吃一段時間的,當然前提是你想要活下去。”

說完這句話,尹修便直接轉身而去,隨著“哐當”一聲響,雲暮陷入了黑暗之中,僅有比之前更加微弱的燈光漏了進來,而冷庫中的空氣也仿佛隨著黑暗降臨多了幾分寒意。

雲暮望著那些都屬於國家級保護野生動物的屍體被吊掛在冷庫中,腦海之中的信念卻比之前更加地明晰了,如同是照亮黑暗的燈塔一般……

林影很疑惑,自己已經在林業局的門口站了有一個多小時了,依然還沒有見到雲暮的身影。從瑤山深處回來之後林影恢複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作息,而雲暮依然和往常一樣陪著自己上下班,但今天顯然很奇怪。

林影拿出手機給雲暮打電話,聽到的卻隻有“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的語音。林影皺了皺眉頭,如果雲暮要是忙工作的話,肯定會提前告訴自己的,不會像今天這樣突然間沒了消息,林影的心頭蒙上了一層很是不好的預感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林影猶豫著,是不是應該去森林公安局問一問情況?

說著,林影便打了個車直接朝著森林公安局過去,一路上林影憂心忡忡,她俏麗的容顏上麵多了一抹慌張,而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父親永遠地離開了自己的那一次。直到現在,林影才發現那個該死的“渣男”在她的心裏有多麽重要的分量,這是別人永遠都無法取代的。

下了車,林影直奔雲暮的辦公室,等她推開門的時候卻發現隻有空****的屋子,裏麵一個人都沒有。

“小影,你怎麽過來了?”這個時候韓愛萍看到了女兒見女兒神色有些慌張,甚至還略微地帶著一絲的遲疑。

林影看到老媽,一本正經地說道:“媽,雲暮他們是不是去外麵執行公務了?”

“哦,是的。”

林影盯著自己的老媽,很明顯老媽並沒有說實話,從她那略微有些躲閃的眼神中便可以看得出來。林影心裏忍不住“咯噔”了一下,這種不祥的預感是越來越強烈了,林影嘴唇緊抿,目光堅毅地盯著自己老媽:“媽,他們去哪裏執行公務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小影,你先回家吧。雲暮要是回來了,我讓他去找你。”

林影搖搖頭,目光中多了一絲果斷:“媽,當女兒的可是最了解你了,你越是這樣說我的心裏越是擔心,雲暮他們是不是出事了?”

韓愛萍歎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在女兒麵前是瞞不住了,索性也就不藏著掖著了,無奈地對著女兒坦白道:“確實是出事了。雲暮和穀峰兩個人調查一樁案子,雲暮失蹤了,找不見人影,而穀峰現在還處於昏迷之中,在市醫院裏呢。”

聽到這裏,林影隻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一下子被全部抽空了,強忍著心裏麵的那絲難受,然後直接對著母親說道:“穀哥現在情況怎麽樣?”

“穩定住了,隻是雲暮……”

林影二話不說直接跑出了森林公安局,打上車來到醫院。

等她進入病房之後,看到穀峰安靜地躺在病**,而在病床旁邊坐著的是一個女人,那是穀峰的愛人。看到林影跑進來之後,女人的眼淚也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嫂子,你別擔心,穀哥能挺過去的。”

安慰了一會兒穀峰的愛人,林影則是對著剛進來的森林公安刑偵大隊的周成使了個眼色,周成加入警隊的時間不算短了,他是林俊峰出事之前入的大隊,所以對於林影來說也算是一個大哥哥般的存在。

“周隊,穀哥不要緊吧?”林影強忍著心中的不安問道。

“情況比較穩定,下手的人沒想置他於死地,雖然一時半會兒穀隊還醒不過來,但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雲暮呢?”林影焦急地問道,此時此刻的她才發現雲暮這個家夥已經漸漸地融入她的生活之中,雖然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但是直到雲暮出事之後,林影才明白感情這東西有時候最不容易欺騙的人就是自己,她也不例外。

周成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他們兩人說是要調查一樁案子。你知道的,為了避嫌我們不會互相打聽別人手頭上的案子,我們也是接到醫院的電話,說穀峰被一輛沒有牌照的車給送到了醫院,然後那輛車放下穀峰直接就走了,沒有留下任何的線索。我們還在穀峰的手裏麵發現了這個。”

說著,周成將那塊已經被捏得快要變成肉幹的東西遞到了林影的麵前,然後神色凝重地說道:“我送去檢驗過了,這塊肉是果子狸的,他應該是在查與非法獵殺禁食野生動物有關的案子。我所能了解的情況也就隻有這麽多了。”

果子狸肉?

林影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青瑤山莊,那個隱藏在青州市瑤山裏麵的豪華飯店。很快地,林影便鎖定了目標,那就是自己和雲暮在吃完飯之後見到的那個廚師,那個名叫尹修的廚師。難不成是雲暮在他身上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嗎?為了偵破案子才選擇要冒險的嗎?

“周隊,帶上你的人,我們去青瑤山莊。”林影冷靜地說道,她是一定要找到雲暮的,活要見人,死要……不,雲暮是如同“小強”一樣頑強的人,他是絕對不會死的,活要見人,死不要見屍,還是活要見人!

周成點點頭,雖然這個命令是林影說出來的,他完全有理由可以不執行,但是對於他來說,為了穀峰,為了雲暮,這些舍身忘死的戰友加兄弟,自己有什麽理由推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