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洛陽發生了一件妄顧倫常的事,薛斐然與其母的表妹有私情,被發現後私奔,薛識打斷了他的腿將其逐出家門,並休了結發妻子。

慕容雲寫皺了皺眉,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不過薛識倒真狠得下心。

又幾日後李文昌果然找到薛識等大商賈,查封商號、抄家、入獄……一切皆在意料之中,京商人人自危,亂成一片。官商向來沆瀣一氣,利益相連,紛紛上疏呈說利弊,有人彈劾李文昌中飽私囊,私德敗壞等等。所有折子君上一律留中不發,朝臣亦猜不出君上心思,朝野形勢如同渾水。

慕容雲寫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渾水摸魚,而應遠遠離開水麵。

離昧這些日子暈過去的時間比醒來長,有太多的疑問難解,段家、梨家、謝堆雪,到這裏他已經放不下了。慕容雲寫的行為又令他難堪吃驚,他喜歡慕容雲寫,或許是從三年前秦淮河畔初遇,或許是從三年後黔西雨裏相逢,喜歡他勿容置疑。可他不是梨青要!

醒來時發覺自己在船上,原來今日是洛陽船會,見湖麵上畫舫琳琅滿目,姿態各異。才子佳人們泛舟湖上,看上誰家公子或小姐,便將信物擲於,風流雅趣深得年輕人喜歡。

雲寫在畫舫後麵的書房裏,依然是黑衣,衣襟袖口用金線繡著流雲紋,頭戴鎏金小冠,腰束白玉帶,和一慣的低調不同。正在書案邊看什麽,見了離昧隨手掩上,“醒了。”

離昧借他的筆寫道:今日辭行,此後天高水長,君自珍重。

“辭行?又要去找他嗎?”

離昧放下筆,一揖而去。

慕容雲寫氣得胸膛起伏,氣息紊亂,稍才轉好的病被氣發了,手緊箍著他的手臂,“你!你……”

離昧見他喘息越來越粗重,臉色青白,忙扶他反被推開,力道雖不大,卻帶著決然之意,“滾!”轉過身去,不想讓他看到狼狽的樣子。

離昧心腸柔軟,半扶半抱著他坐下,拍背順氣。待他舒緩下來,才發覺兩人太過親昵了,轉身走,卻被他從後攬住腰,臉貼著他的後背,“你還關心我。”又自苦道,“你關心所有人,就算是個陌生人,甚至小貓小狗,你也會關心。”

低怨委屈的語氣,讓離昧心又軟了幾分。無論怎麽樣,這個人才十五歲,不是嗎?

“有時真討厭你這濫好人。”站起身吻著被勒傷地脖頸,氣息氤氳,小心翼翼,“別怨我了,好麽?”

離昧全身僵硬,被他唇舌碰觸的地方如著了火,灼熱酥麻,幾成燎原之勢!掙紮卻被他抱的更緊,兩隻手如同鐵箍。

雲寫輕憐的吻著他的耳墜,無不挑逗,“別怨我,嗯?”舌在他耳窩裏輕輕攪弄,聽他難耐的呻吟,“嗯……”得逞的勾起薄唇,“青要,青要……”終可仔細品嚐垂涎已久的水唇。

離昧渾身一顫,猛然推開他,痛苦又難堪地捂著脖子,嘴在顫動,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吱吱唔唔更讓人心痛。

“青要!”雲寫憐惜地掩上他的口,“我傷了你。”

離昧憤然扯下他的手,唰唰寫下幾個字,氣勢淩厲,張牙舞爪:我不是梨青要!

慕容雲寫一時迷茫,良久,“你是。”

離昧愴然一笑:你自己都不相信,又何必欺騙我?

“青要……”

離昧抬手止住他,眼裏已是一片清明:雲寫,你都知道,對不對?

慕容雲寫點頭,知道他所言何意。

離昧坦然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寫:我承認,我喜歡你。慕容雲寫眼神一亮,又見白紙上新字:但,僅此而已!

一把握住他的肩,“何意?”

離昧掙開他的手,堅決寫下:我不是梨青要!所以,寧可將你供如神明,也不要做他的替身!

軟弱如他從未如此果決過,慕容雲寫側目,“你就姓梨,就是梨青要。”

離昧又寫:就算我是梨青要,卻不是曾經的梨青要,你愛的,是曾經的梨青要,不是我!

“你執著於什麽?”

離昧問:如果蕭灑叫梨青要,你會愛上他嗎?

雲寫搖頭。

離昧:所以,我叫梨青要,你也不會愛上我。你不愛我,就不要這樣對我。撥開他的手就走。

慕容雲寫意識到被他繞到一個死角去了,“蕭灑叫‘梨青要’我不喜歡,為何你離昧叫‘梨青要’我就喜歡?”

離昧怔然,慕容雲寫拉他到船頭,當著滿湖遊客大聲堅定的宣布,“你聽著,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管你是離昧、梨雋,還是梨青要!”

離昧僵如木樁。雲寫歎息一聲,舐去他的眼淚,一如那時所約。滿湖尖叫不絕,荷包、巾帕、首飾紛紛丟來,堆滿船板。

慕容雲寫攬著離昧的腰,“這回可信了?”

離昧仍覺在夢中,忽然一物飄到他眼前,原是一塊巾帕。

雲寫湊到他耳邊,不滿道:“在我身邊你也敢招蜂引蝶?”

離昧臉紅,撐開巾帕,上麵繡著素雅的蘭花,幽香細細,帕上寫著: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

字極是疏朗有力,倒不像女子所寫。見對麵畫舫上,一個青衫公子斜倚欄杆,手中竹蕭有一下無一下的敲著掌心,笑容優雅瀟灑,是西辭。想來這巾帕定是某女子擲他,他又題字轉擲離昧的。

想到方才一切他都見了,離昧臉如映日荷花。

雲寫道:“你們不是剛認識不久麽?”

離昧見他臉色不對,連連點頭。

雲寫似笑非笑,“怎麽他就和你這麽熟絡了?似乎你和很多人都自來熟,隻對我疏離。”

離昧搖頭,他又怎麽舍得對他疏離?隻是因為喜歡,所以小心翼翼。就像可以興味的看著西辭的臉,遇到他的眼光卻閃躲開;可以很坦然地靠在謝堆雪身上,碰到他的唇就如火燒。

因為愛情,所以曖昧。

雲寫見他閃躲不快,“告訴他你是我的。”

離昧不解。

雲寫媚眼一挑,揚了揚嘴角,半張開唇等待。

離昧臉倏地漲紅,閃爍躲開,被他攬緊,咄咄逼人,“離昧,愛上我,就沒有退路!”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就吻上他的唇!

離昧腦中轟隆,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雲寫怕他又像上次一樣暈過去,見好就收。周圍的船死寂一片,目的已經達到了。

明日,帝都就會傳遍,四皇子慕容雲寫是個斷袖!

離昧惱羞成怒的鑽進畫舫裏,慕容雲寫先發製人,“你覺得很難堪麽?”

離昧臉色青白,他是道士,一向清心寡欲,和雲寫親昵已覺愧對師父,何況在這種情形下?

雲寫故意會錯他的意思,“和誰不難堪?你還是想去找謝堆雪?”

離昧哪解他的心思,覺得為義為謎都要找到謝堆雪,勿容置疑的點頭。

“我堵死了你的退路,你就惱了恨了?”一口氣堵在胸前,怪異之極,“若覺得堪看滾便是!我很稀罕麽?”憤然掀桌,紫砂茶具摔個粉碎!

他陰晴不定離昧實在捉磨不透,又怕氣得他病發,明明委屈的要死,卻還要幫他順毛:他待我如師如父,為情為義我都要找到他,況梨家之事還需從他那裏找線索。

為情?雲寫仍覺刺耳。

離昧躊躇寫道:……也並非難堪,我是出家人……並不像世人這般……放達……以後……以後別在人前……親熱……

慕容雲寫變臉如翻書,“不走了?”還記著他辭行那一碼事。

離昧:梨家的事還是要查的。……遲兩日再走也行。

慕容雲寫激憤道:“你心知我從不是隻要你陪我一日兩日,你休要糊弄我!”

離昧撫額長歎:雲寫……你怎地如此別扭了?我們都是大人,各有各的事。

慕容雲寫負氣的別過頭,緊咬著唇,真像一個別扭的大孩子。

離昧失笑:湖上風光如此之好,有人卻辜負風景,實在是可惜啊!見他還在生悶氣,拉了拉他的手:今日我隻陪你還不行麽?

雲寫還是不理他,離昧無奈:你若不情願,我走便是,省得礙你的眼!將筆一投,揮衣灑然而去。

走到畫舫門前,敞開的門忽然無風自關。

離昧低笑,又轉回來:好巧的一陣風,即然天意留客,我便不走了。雲爺可否容我叨擾半日?對著雲寫長身一揖,樣子頗是頑皮滑稽。

慕容雲寫終於禁不住冷臉,嗔斥,“裝嫩!”

離昧啞然:不知是誰先鬧別扭耍孩子氣?哎……你這脾氣也隻有我消受得起。

寫完才覺其中曖昧,要撕,被他搶了去,曖昧道:“你要消受我一輩子。”

離昧忙去收拾了碎瓷。

湖上舟越來越多,時不時有女子往這邊扔繡絹香巾,雲寫置之不理,離昧也不再回應了,辜負了一顆又一顆美人心。

慕容雲寫見滿湖似曾相似的人影,知方才並不能讓這些人相信,撫著離昧的頭發,“我們去寢間。”幽幽啞啞帶著無盡魅惑。

離昧心**神馳,“我……大白天的……”

慕容雲寫曖昧一笑,“我是想讓你替我捏捏肩頸,你想到哪去了,嗯?”輕佻低媚,離昧隻覺丹田一股氣血往上湧,他的手指還在頸側撫弄遊移,離昧臉幾乎滴出血來!這個惡魔!

“還痛麽?”雲寫低憐地問。

離昧惱怒,卻不想慕容雲寫忽然擒住他的鄂,又一側首,在他頸邊一吻,“這樣就不痛了吧?你不喜歡‘青要’以後我就叫你‘雋兒’好麽?”

離昧連連搖頭,他分明比雲寫大三歲好不好!

“離兒?”

搖頭。

“青兒?”

再搖頭。

“昧兒?”

被口水嗆了,在他掌心寫:阿離。

“蕭灑和西辭都這樣叫你,不好。”

離昧。

“太生疏。”

離昧看了他一陣:還是隨你叫“青要”吧。

若喜歡他便喜歡他,若不喜歡便不喜歡,豈會因一個名字而有所改變?他叫他“青要”,但他永遠都不會是“青要”,這亦是一種提醒。

雲寫滿意了,“走!給我捏捏。”見他愣忡,朗聲一笑,“我在**等你!”

“嘩啦啦……”周圍船上,少女的芳心碎了一地!

離昧到底還是來到雲寫房間,他已脫了外衣斜倚在**,鳳眼斜睨,唇角微勾,那姿態分明叫“勾引”!

離昧沒好氣地推著他趴過去,知他平日裏坐的久,肩不好,溫柔的揉捏起來,他舒服的呻吟出聲,“嗯……嗯……”離昧猛然想起那晚的夢,氣血上湧,手再也不敢揉下去。

一條畫舫悄悄駛來,貼窗而行,舫中一錦衣人隔窗聆聽:原來四皇子真是斷袖!

忽聽裏麵一聲驚呼,床吱呀一響,接著是慕容雲寫沙啞的寬慰聲,“我會很小心的,不痛!放心把你的身子交給我吧!”

“呃……”錦衣人一愣,這四皇子也太荒唐了吧?大白天船來船往的,他竟……!

**人似乎不太情願,啞聲低拒,“嗚……嗚……”

隻聽衣料簌簌,慕容雲寫沙啞的聲音萬般魅惑,寵溺低噥,“青要,放鬆些,我會很小心的,乖。”

錦衣人想到慕容雲寫絕世風姿,禁不住一陣麵紅耳赤,又羨又妒。

“……唔……”唇似乎被堵住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溢出窗外,聽得錦衣人春心大動火。

半晌聽慕容雲寫低喘,“舒服麽?”

“嗯。”另一人低噥,冷不防一聲痛呼,“啊!”

“弄痛你了?”慕容雲寫憐惜低語,“我會輕一點。”

“嗚啊……”咬牙切齒。

“青……青要……我會輕一點……”慕容雲寫壓抑的低喘。

“……唔……嗯……”唇似乎又被堵住了,咯吱聲絡繹不絕。良久,“現在舒服了麽?”回應的是舒服的呻吟聲。錦衣男人臉紅而退。

畫舫內,慕容雲寫正輕柔的替離昧揉捏著肩頸,“這樣還痛麽?”(那什麽,想歪的舉手~~~~)見窗外錦衣男子走了,慕容雲寫嘴角露出詭計得逞的笑。

離昧滿意地低哼,“嗯……”暗讚他按捏的手法不錯,全然不知剛才已讓人意**了多少回。

慕容雲寫調整好力度,專心的替他捏著肩頸,隻覺觸手間柔若無骨,稍一用力便能擠出水來般,不禁一片綺思。

“爺,李爺來訪。”約莫半個時辰後,南宮楚的聲音響起。

慕容雲寫冷笑,“嗯!”披衣攜離昧出去。

李爺身旁的正是剛才偷聽的錦衣男子,見二人衣衫微亂,向李爺投去一個若有深意的眼神。李爺臉色一黑,失望已極,“四爺!”

“二位也來泛舟?”慕容雲寫淡淡地問。

“正是。四爺,這位是?”錦衣男子問。

“叫他青要公子便可。”青要公子?離昧不滿這種輕狎的叫法,慕容雲寫不容他反駁,柔聲道,“你再去睡一會。”

離昧總覺他話裏別有深意,又不明緣何。

兩人坐了片刻便走了,南宮楚湊了過來,笑得一臉八卦兼**邪,“怎麽樣?我家爺強悍吧?”

“嗯?”離昧不明。

南宮楚笑,“早晚都是被吃,你不如早點從了我們家爺,也省得他欲求不滿,我們也跟著不好過!”

離昧終於明白她言外之意了,又羞又惱,臉漲得通紅。

南宮楚隻道他是害羞,笑侃,“縱然我家爺很強旱,你也不必叫得那麽大聲,存心嗝應我們這些光棍麽?哎,看湖上風月無邊,春心猶比春花豔啊……”

原來慕容雲寫突然自己揉捏,下手一會輕一會重,是這個目的!這個惡棍!

怒氣衝衝地衝過去,見雲寫正悠悠然打著折扇,“怎麽?”憤然急書:你故意讓他們誤會是不是?

慕容雲寫鳳眼一挑,媚惑無邊,閑閑道:“不如我們真做了吧?便不算誤會。”

離昧……狼狽逃竄。

慕容雲寫看著他的背影,低歎如囈,“似乎……真的戀上了呢!”但,是誰戀上了誰?隻有這湖水知曉。

離昧衝出畫舫撞到蕭灑,他麵色陰霾,“他們說的是你?青要公子是你?”

離昧麵上一紅。

蕭灑譏誚,“這才幾日?清心寡欲的道者離昧竟也**起來了!慕容雲寫果然像狐狸一樣擅媚呢!”

離昧憤然地盯著他。侮辱他也罷,絕不能侮辱雲寫!這眼神激怒的蕭灑,“你也被那隻公狐狸迷住了!娘是狐狸精,兒子也是狐狸精!他用什麽迷住了你?說啊!他用什麽迷住了你?”

離昧一杯茶潑在他臉上,冷冷而視。

蕭灑被潑醒,露出邪氣的笑容,“阿離啊阿離,你還真中毒不淺呢!”見不想多聽,走開。眼神一陰,尖聲道:“洛陽府尹秦韓查出梨家被害與銅鏡有關係。”阿離,我本不想如此,你逼我的!

離昧腳步一怔,梨家?銅鏡?身世?

蕭灑不計前嫌,“你若要拜訪,隨我來。”

離昧跟他走,忽聽,“慢著。”是慕容雲寫,不知剛才的話他聽沒聽到。

蕭灑斜眼一睨,“雲寫賢弟,你要不要也去會會大名鼎鼎的洛陽尹秦韓?”

雲寫抬眼,全然看不出是什麽表情,“也好。”

秦韓大名離昧也有所耳聞,他為官清廉,剛正不阿,將帝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在朝在野都有很高的名望。

他們到秦府時秦韓也剛回來,離昧覺得他外形並不負其名望。年近而立,神情堅毅中帶著書生的儒雅之氣,成熟穩重,言辭謙而不卑,“三位來此,令寒舍蓬蓽生輝。”

有侍女奉茶,離昧拿出銅鏡,秦韓一看臉色大變,“你何來此物?與梨家有什麽關係?”顯然他知道許多事情。

離昧激動上前,拉住秦韓的手,吱唔問“我是誰”,秦韓被他舉動嚇愣住了。慕容雲寫亦好奇,猛見侍女托盤底下銀光一閃,“小心!”茶蓋脫手而出打在那侍女手腕上!

侍女反應竟是極快,身子一側,躲過雲寫那一擊,蕭灑合身而上,推開離昧,一掌擊向侍女,她卻渾不怕死,欺身而上,一刀緊似一刀,死死纏住他,那短刀鋒刃幽暗,顯然淬了毒!

蕭灑被逼得狼狽不堪,右手一抽,一隻軟劍赫然在手,但見劍光陣陣,情勢頓時逆轉,蕭灑趁勝追擊,“你逃不了,束手就擒吧!”

侍女淒然一笑,麵容扭曲,忽然倒在地上!

有膽大的上前,試了試鼻息,顫粟道:“死了!”

蕭灑眉頭一皺,“秦大人,你可是得罪了什麽厲害的人?”

半晌沒聽到秦韓回答,大家看去,秦韓靠牆而站,身上邊圍滿了侍衛,如此慌亂中他神色依然沉穩平靜。

“大人,蕭公子問您是否得罪了什麽人?”身邊侍衛小聲問。

秦韓依舊未語。

“大人……”侍衛碰了碰他,見他麥色的脖子上現出一條紅痕,起初隻有繡花線那麽粗,再如小指,最後血如瀑流!

客廳一時靜得詭異,連呼吸聲都沒了。

秦韓的表情驚慌,卻絲毫沒有痛苦,無聲無息被人割斷咽喉,沒覺察到痛是一種幸福麽?

是誰能在三麵環伺之下出手?和他有多麽大的仇恨?光天化日之下要掩蓋什麽?

所有人被留在當場,仵作來時秦韓血已經凝聚了,他反複驗了幾遍,抽了血樣,道:“致命處是頸上的劍傷。”又驗了驗那個侍女,“她牙齒裏藏有砒霜。”摸了摸她臉,扯下一張假麵來。詭異的氣氛再次籠罩整個屋子!

那侍女的臉……不!她根本沒有臉!

洛陽府尹被殺震驚朝野,君上勃然大怒,下令刑部尚書黃寬嚴查此案,任何人都不得姑息。在場人皆有嫌疑,尤其是離昧和慕容雲寫。黃寬請他們到別苑小住,說是小住實則是軟禁。

不過別苑環境倒是不錯,古色古香,繁花似錦,一片欣欣向榮,雖是被幽禁,也覺舒心。

慕容雲寫住的院子比別處又不同,院內種了幾株木棉花,火紅火紅的一樹,十分喜興。臥室的窗外是兩株夾竹桃,花似桃,葉如竹,開得如火如荼。回廊裏掛著一個個鳥籠,鸚鵡、畫眉、黃鶯……鳥語花香,十分怡人。

雲寫眉頭微蹙,見一隻雪團似的小貓趴在窗戶上,藍瑩瑩的眼睛濕漉漉的,“喵嗚……”離昧歡喜的抱起它,輕輕撫摸,愛不釋手。雲寫為他的溫柔側目,忽見他抬手向他眉間撫來,眼神輕憐,似要勸他不要憂心。

“喜歡它?”雲寫輕柔地問,很喜歡這樣的離昧,安寧溫暖,像家人,“喜歡就養著吧。”

離昧莞爾,喂了小貓一些點心,放走它,提筆寫道: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雲寫想誰說他愚笨,很多事他懂,隻是不說懂,或者其實是他賴得去較真,不去較真蕭灑的設計,不去較真自己的傷害。

握住他的手就著筆寫:芭蕉葉上三更雨,人生隻合隨他去。便不到天涯,天涯也是家。

氣息幽幽地吹到離昧脖頸上,攬著他的腰,力道不大,卻很堅定,見他臉豔勝木棉,忍不住情動。

離昧癡癡地望著他,掌握著他的手勢,筆意沉穩,力透紙背: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次第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這樣的誓言……雲寫親吻著他的耳墜,“青要……”感覺懷中人微顫,難耐地轉過他,見他緊閉著眼,眼睫不住的顫抖,水唇潤澤,似緊張又似期待,“青要,看著我。”

離昧咬了咬唇,到底沒敢睜開眼。

雲寫歎息,“青要……”親吻著他的眼睛、鼻尖,而後落在唇角,“青要……青要……”顫抖地覆上他的唇。

離昧心似要跳出胸膛,“咚咚咚”地響,忽覺柔軟微涼的東西覆上唇,一時萬籟俱靜。唇舌在他的唇上婉柔的遊走,帶著幽若的花香,輕輕叩開他的牙齒,執著的牽引他的舌。

離昧怯怯地回應著他,偷偷睜開眼,他閉著眼很陶醉的樣子,睫毛遮下一片陰影,冰雪般的臉浸出細細汗,真像蕭灑說的,有些……狐媚。

雲寫似覺察到他的不專心,更用心的撩拔挑逗,似要勾起他隱藏太深的欲念。

離昧閉上眼回應著他,沉淪、沉淪,沉到無邊的黑甜,隔絕了天地,隔絕了空氣,哪怕窒息也要沉醉在他的吻裏。

雲寫戀戀不舍的放開他,兩人都是氣喘籲籲,拭去唇邊的銀錢,“傻瓜,要換氣。”

離昧脖子都紅了,不敢看他,雲寫低笑,“青要,是我教你親吻,可不要忘了。”

離昧惱羞的咬著唇,腹誹:誰教會你親吻的,你是不是還記得?

雲寫卻似知道他想什麽,興味的問:“你這是醋了?”離昧推他,身上沒半點力氣,別開臉。雲寫存心逗弄,在他耳畔低聆,“要不要我今晚也將……一並教你?”

離昧大腦衝血,狠狠推他,反被他更緊的摟在懷裏,笑聲從未有過的肆意開懷,“哈哈……”

窗台對麵,蕭灑看著親吻的兩人,眼裏如燃兩簇火苗,又忌又恨,手一拍,窗欞“哢嚓”一聲,印下五個指印!

慕容雲寫,就讓你再逍遙兩日,倒要看看你命有多硬!

秦韓靈堂支起來,黃寬陪離昧、慕容雲寫、蕭灑他們前去吊唁。雪白的廳堂上偌大一個“奠”之掛在中映,肅穆悲涼。

秦韓一生清廉如水,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棺前瓷盆裏正燃著紙錢,燒紙的是一個約模二十歲的婦人,她身邊乖乖地跪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孩,想必是秦韓的妻兒。

離昧驚疑的心轉悲涼:他這一死倒教妻兒如何生活?

走到靈前敬了柱香,此時恰有一陣風過,吹得離昧頭發一揚,脖頸頓時露了出來,頸椎上三顆痣一溜排開,十分特別。

抬起頭的一瞬間一股味道入鼻,他一驚,想到仵作的神情,不對!又嗅了嗅,心中疑惑又深,不動聲色的起身。

秦夫人回了個禮,離昧按禮寬慰,見到她的長相頓時愣住。蛾鬢素簪,麵如縞白,並不算美的一張臉,可是看起來風致楚楚,令人覺著無比的舒服。尤其是那一雙烏漆漆的眼睛含著淚,如黑玉落清露,竟似能勾人魂魄。

離昧呆愣愣地看著她,腦中有吉光片羽浮遊而過,卻始終抓不住一縷。隻聽有人咳嗽才醒過神來,尷尬不已。

洛陽有習俗人死之後必須要請道士做法場,三天七天不等,秦韓是洛陽府尹,尋常府尹皆需做十日法場,秦夫人聽說他是長雲道長高徒,特請他為秦韓做法場。

這晚上眾道士已作了三天的法場皆困頓不已,聲音越來越小,漸至無時,離昧念唱著走到棺材旁。

下葬之前棺材都是沒有釘牢的,他甫一靠近棺材隻覺一股冷寒之意襲上脊背!又聽到一陣輕匆的腳步聲,如芒刺在背的感覺忽然消失!

他心念電閃,拂塵一揮拂過棺蓋,坐下念法。

來的是秦夫人,她這些日子一直守在靈前,精疲力歇倒在靈前,不想一醒便又過來了。

秦夫人道:“廚房裏準備了齋飯,各位道長去進些素食吧。”

離昧叫醒那些道士一起去廚房,邊走邊想:秦韓死前想要告訴自己什麽?銅鏡裏有什麽秘密呢?秦夫人也好奇怪。那個仵作想必是找到了什麽線索,卻忌諱什麽不敢說。蕭灑讓自己來此又是什麽意思?這一切像一個個零碎的珠子,需要一根線串起來,這根線是什麽?

忽然警覺有什麽不動,一抬頭,才發現道友都消失了。

他下意識地喊人,嗓子卻不能出聲。還是不能習慣做個啞巴!

今晚的夜很黑,天上一彎冷月像美人譏嘲的嘴角。兩邊假山怪石嶙峋,如鬼如魔,將他團團的包圍住。

離昧膽寒,就是去梨宅也未感到如此可怖!

前路陰黑黑看不見盡頭,一個縞白衣著的女子站在無盡的黑暗中,風姿綽約,長發隨風飛舞。

秦夫人?離昧如遇救星向她奔去,拍拍她的肩。

夜風忽起,隻聞一陣暗香如毒,女子頭發猛地飛起,張舞如蛇,纏住他的脖子,女子在風中轉過臉來……

不!根本就不是一張臉!

沒有眉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沒有下巴!隻剩一對黑黑的、死不瞑目的眼珠,帶著地獄中的怨毒……

離昧醒來發覺自己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頭還有些暈暈乎乎的,仔細回想昨晚的一切,下意思的就要離開這裏。有腳步聲過來,他心生不妙欲躲,聽那些人叫:“在那裏!抓住他!”已衝過來將他團團圍住!

“一定是他害了夫人!抓住他!”那些家丁凶惡地衝過來捉住離昧,“他身上有血跡,一定是他!”又有幾人在四周找出一把帶血的匕首來,“凶殺就是他!帶走!為夫人報仇!為老爺報仇!”

離昧這才發現自己衣服上竟也是血,明白定是被人栽贓嫁禍了,可他們說的夫人是誰?

未等他想明白,已被帶到一個房間裏,慕容雲寫、蕭灑、黃寬等人都在,一個女子倒在血泊中,臉上嘴裏全是血,仔細分辯,竟是秦夫人!

一個家丁對黃寬道:“大人,凶殺一定是他,還在他身邊搜出了凶器!”

離昧爭辯卻隻能發出吱唔的聲音,無助地看向雲寫,見他臉色青白,唇異常紅,低咳不止,顯然病又發了。

蕭灑道:“放開他!拿筆墨紙硯。”

離昧得筆急急寫道:她怎麽了?怎麽回事?

蕭灑心頭冷笑:這個呆子,到現在還想著別人!“她被逼吞下了火炭,挑斷了手筋腳筋。”

離昧一震:性命如何?從此以後她不能走,不能動,不能說話了?

蕭灑道:“活著。很顯然,她知道很多,又對那人還有用。”

離昧:你們懷疑是我做的?

蕭灑未置聲。

一個著仵作官服的男子,查看了匕首道:“挑斷秦夫人手筋腳筋的正是此匕。”他並非上次為秦韓驗屍的那人。

黃寬審問:“道長昨晚去了那裏?這刀為何會在你身上?”

離昧回想昨晚的一切,那人既針對他審辯也無用,況當時隻有他一個人,沒有人相信他遇到女鬼。隻能搖頭。

黃寬拿出一塊殘缺的銅鏡,“這個可是你的?”

離昧摸摸胸前,果然一直隨身佩戴的銅鏡不在了。點頭。

黃寬道:“帶小紅。”不一會一個小丫環被帶了上來,黃寬問,“昨晚你見的可是此人?”

小紅驚嚇地看了離昧幾眼,“身影很像,但……不是他。”

黃寬厲喝,“你可看清楚了!”

小紅道:“奴婢……看清楚了,那個人長得比他好看,奴婢不會看錯。”

黃寬對慕容雲寫道:“殿下,事關重大,隻能先將離昧道長收押,臣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慕容雲寫頷首,拍拍離昧肩膀寬慰,忽聽人道:“稟報大人,屬下在離昧道長的房裏發現了這些東西。”

“呈來。”是一個小巧玲瓏,樣式奇特的臂環。離昧臉色變了。這不是普通的臂環,裏麵帶有機關!他曾在書上地見過,臂環內置機簧,隻需觸動機關,裏麵的薄刃便可飛出來,射程遠、力道大、目標精準,江湖上一等一的飛刀手都望塵莫及!

仵作查看了道:“從秦大人的傷口來看,凶器正是此物。”

黃寬目光淩厲審視地看著離昧,“道長有話可辯麽?”

離昧坦****地正視著他,字跡端穩,正義凜凜:無可辯,不是我!

黃寬竟有些不能對視他的眼睛,連蕭灑都有些驚異,那個好說話到幾乎沒有原則的離昧,竟有這麽堅定的眼神?

“可有證人證明你的清白?”

離昧看向雲寫,他最了解自己,一定相信。雲寫亦看著他,目光複雜,似難抉擇。離昧猛然想到自己素來行善,未與人結怨,怎麽會有人陷害?那人分明是想嫁禍自己而牽連雲寫!

手一抖,顫抖地寫下兩個字:無人。

仵作忽然道:“屬下聽聞江湖有易容術,可改變容顏,請大人允許查看。”得黃寬準許,他摸摸離昧的臉“咦”了一聲,一臉不解,又摸摸離昧的脖子耳後。離昧惱憤不已要拿開他的手,聽他“哦”了聲,“端盆醋來。”

很快醋上來了,仵作道:“請道長把臉浸到水裏去。”

離昧疑惑的做了,聽他叫“好了”抬起頭來,掄袖擦去臉上的水跡,睜開眼,見滿堂呆愣。不解地看向慕容雲寫,他比所有人都驚訝,狹長的眼瞪如杏核,手中巾帕都掉了,嘴角殘留著血跡。

離昧不明所以,隻到小紅驚叫,“是他!是他!是他挑斷夫人的手筋腳筋!是他!就是他!”

離昧不明她何以出而反爾,其他人依舊一副呆愣樣,讓他愈發不安。

“原來這是你的真容。”半晌,才聽蕭灑讚歎,眼神複雜。

離昧急急寫道:怎麽回事?

蕭灑遞給他一麵鏡子。離昧對上鏡子瞬間石化,恍以為,江南三月的煙雨呈現在眼前。

鏡中人膚色細白如瓷,眼是丹鳳眼,籠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雲氣,迷離而多情。唇僅能用“適中”兩字形容,薄厚適中、紅白適中、大小適中,配著眉眼竟帶著一種令人無法言說的感覺,竟辯不出是男是女。

像是一壺窯藏千年的美酒,那種醇香令人忍不住一飲而盡,卻又不舍喝。

蘸一角天青色,聽喧囂紅塵中的一段留白呼吸,在氤氳的煙雨裏,好一個纖塵不染的公子!

是他!是那晚他在溪水裏見到的男子,也是在山路上擋著他去路的男子!

可這一次不是在夢裏!他捏捏臉,鏡中人也捏捏臉,他痛得眥牙咧嘴,鏡中人也痛得眥牙咧嘴。

“啪!”銅鏡掉在地上摔成幾片,幾個同樣麵貌的人出現在鏡子中。

離昧連連退後跌在地上,怎麽回事?是怎麽回事?為何他變成這樣?那張臉到底是誰的?

小紅撲上前掐他,“是你!你是凶殺!你害了夫人!你是凶手!殺人魔!……”

離昧大腦早混如爛泥,隻有一句話不停地回**:身世不是我的,父母不是我的,連臉都不是我的,誰來告訴這世間還有什麽是我的?

他猛然吼了起來,悲痛莫名。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離昧被帶到監牢,人證物證俱在,他成了殺害秦韓,害秦夫人的凶手,黃寬親自審理,“你與秦氏夫婦有何仇怨,要如此對他們?”

離昧搖頭。

黃寬又問:“既無仇怨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是何人?從實招來!”

離昧寫:並未有人指使,冤枉!

黃寬厲聲道:“人證物證俱在,你狡辯不得!”見他無動於衷,眼神陰惡:“你和雲寫什麽關係?是不是他指使你行凶?快快招來免受皮肉之苦!”

離昧寫:和他和蕭灑都一樣,普通朋友。

黃寬大怒,“再不招來大刑伺候!”立時有人拿來刑夾套在他手上,黃寬道,“你可想清楚了,再不招你這雙手可保不住了,你已經啞了,也像秦夫人那樣成個廢人?”

離昧毫無畏懼。

“行刑!”

士卒拉繩,十指連心,痛刺心底,離昧兩眼一翻,死死咬著牙,命拚忍著。

“快招!你這雙手還能保住!”

離昧渾身冷汗,絕不求饒,士卒又加大力度,指骨哢哢作響,他牙關咬得下鄂幾乎脫舀!

黃寬暴燥不已,有獄卒在他耳邊低語了一陣,他看了離昧一眼,“換刑!留著他的手寫供詞。”

士卒沒想到柔弱的離昧竟如此堅韌,“換什麽刑?”

“立枷!”

立枷,是在一種特製的木籠上端是枷,卡住犯人的脖子;腳下可墊磚若幹塊,受罪的輕重和苟延性命的長短,全在於抽去磚的多少。

離昧被困在枷裏,腳尚能夠著磚麵,手被卡住,十指血流不止。

黃寬道,“刑部大牢百十種刑罰,道長不想體會還是從實招了。”見他不說話,怒道,“抽磚!”

磚被抽去兩塊,離昧踮高腳尖,雖不至窒息,但下鄂被卡頭高高仰起,一會就兩腿打顫、胸口發漲,默念著道訣忍受。

黃寬坐在一邊喝茶等待。

一柱香、兩柱香、一個時辰……他終於等不下去了,見離昧像似睡著了,“潑醒他!”

離昧才入定被一潑幾乎沒叉氣。黃寬逼問未果,怒道:“不許他睡!看他能堅持到什麽時候!”憤然離去。

兩個時辰過去,離昧渾身像被重錘砸過,又兩個時辰脖子要脫節,幾欲昏闕,又是一桶水潑來,將他拉回痛苦的深淵,再過兩個時辰,離昧意識已漸漸模糊,魂魄似要掙破皮囊……

“還沒招?”黃寬見案上白白的紙張怒問,都已經兩天兩夜了,這個道士竟有如此毅力!

“他死也不寫。”獄卒有些不忍,“大人,要不要換種……”為難得看著各種刑具,隻有比這個殘忍的。

黃寬爆喝,“點蠟燭!”

獄卒揭掉離昧手指上的血痂,燭淚一滴一滴地滴地傷口上,皮肉如遭火燎,離昧脖不能動,腳不能軟,連掙紮都不能!

燭淚全覆住傷口,結住,揭掉再滴,結住再揭掉,離昧始終咬著牙,不呼一聲!

黃寬氣憤的出去,牢外有人問,“怎樣?”是蕭灑。

黃寬恨恨道:“已經暈死過去五次了,還是不開口!這個臭道士竟然倔成這樣!我倒要看看他骨頭有多硬,還沒有刑部治不了的人!”

蕭灑沉默一陣,進入刑室,離昧又暈了過去,蕭灑命人將他放下來,用水潑醒,“阿離,是我。”見他脖子上青一塊紫一塊,五指全被蠟燭結住,兩眼血紅,目光渙散。

“阿離!”心如刀絞,想到他為慕容雲寫這般忍受又是痛恨,愈發想把他逼入絕境!“阿離!阿離!……”讓人端來熱湯,兩碗灌下去離昧終於清醒過來。

“阿離,你這般何苦?”

離昧蒼白一笑。

“阿離,招了吧。他不值得你這般。”

離昧想,值不值得我心裏清楚。

“阿離,別給他陪葬。你不招,他也活不了。——他中毒了,死期就在這幾天。”

離昧精力耗盡,困頓欲睡,混沌中聽蕭灑說,“他中毒了”倏然睜眼,血紅的眸子像兩把火。

蕭灑冷笑,“記得他臥室外的夾竹桃嗎?夾竹桃有劇毒,少量便可致命。”

離昧驀地起身,緊緊地掐住他,舊痂崩裂,血流不止,不住的搖頭,久不能動的脖子哢哢作響。他是皇子,誰敢動他?

“誰都知道四皇子從小患嗽疾,每年春上必會複發,禦醫一早斷言他活不過十八歲,死對他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離昧咽喉滾動,發出急切的吱唔聲,乞求地看著他。

蕭灑溫柔地拍拍他,“阿離,非我要他死,慕容雲書、慕容雲繹、甚至君上都希望他死,皇室之中,成則為王,敗了連寇都不如,隻能成鬼!”

“他遲早要死,今年不死,明年、後年也會死,早死早投胎,下一世或許能找個好人家,好身子。你又何必為他陪上性命?這一切都是他指使你做的,對不對?”

離昧五內如焚,萬念俱灰。那日見雲寫咳血原來是因為中毒了嗎?他現在怎麽樣了?

蕭灑以為自己的說動了他,拿來紙筆,“你隻要寫上是他指使你的就好。”

離昧顫抖著手拿起筆,七歪八扭地寫幾個字,“如此,為何逼我招供?”

“因為……”蕭灑眼神又羨又妒,幾近扭曲,“因為你愛他!卻不愛我!”

離昧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他在說謊!蕭灑眼裏似有黑浪洶湧,一個陰毒的聲音不停的叫囂:我叫打破一切我得不到的美好!你不是愛他嗎?你不是很享受他的吻嗎?我偏偏要你出賣他!我要他不相信你,不相信愛情。我更要你不再相信自己的美好、看到自己的醜惡,和我一起厭惡自己、厭惡世界、厭惡人生!阿離,陪我一起墮落吧!

離昧為那黑暗震懾:我們是朋友。

蕭灑陰鷙地托住他下鄂,“朋友?嗬嗬……朋友?那麽,我的朋友,你如何替我兩肋插刀呢?”鼻尖貼著鼻尖,他想扭頭被桎桎梏的動彈不得,“我親愛的朋友,招了吧!我會善待你。”

離昧:見他再招。

蕭灑斜睨著他,命人去叫慕容雲寫,見離昧又寫了“梳洗”兩個字。想到這個時候還想著為慕容雲寫妝扮,蕭灑氣憤的離開。

獄卒拿梳找鏡,刑室裏隻剩離昧一人,他寫了幾個小小的字,將紙頭卷成一團握在手心,爬到過去拿下起蠟燭一滴一滴地滴地掌心,直到燭淚包圍住紙條,團成一小團放進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