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這些人都不是目的,目標是朱來福,因為朱來福知道一個秘密,這個秘密又是管雪鳳最想要的。所以,管雪鳳是動了一番腦筋的。

管雪鳳不是無知的女人,是個很有智慧的女人。女人聰慧是好事,但是要是敵對方,就不是好事,而是可怕。管雪鳳本來對這塊地形也十分熟悉,再加上吳緒紅與管雪鳳和好如初,給管雪鳳出了不少主意。例如,分析飛機現在應該在什麽地方?帶走,不可能,那隻有藏起來。藏在哪兒最安全?由誰來藏?這兩點是主要的。當然,他們也想到了把飛機銷毀,但是逮捕那麽多人,裏麵不乏共黨的高官,還有一些貪生怕死的可憐蟲,他們都說飛機不可能報廢,主要是舍不得,更主要的是紅軍主力不想離開鄂豫皖,夢想打回來,所以嘛,一定是把飛機藏起來了。如今,紅軍跑到四川,聽說還在掙紮,被消滅那是早晚的事情。按照蔣介石手諭,要求盡快找到飛機,給四川剿匪鼓勁兒,激勵將士英勇殺敵。戴笠又發來電報說,剿匪,不是你的主要任務,你的主要任務是找到飛機,運回武漢或南京,那就是驚天新聞,可以授少將軍銜。這是個很肥的誘餌。管雪鳳就設想,要是授少將,在調查處的地位就會飆升,就會任處長,也像曾擴情一樣獨霸一方。再進一步設想,那就是軍界名人了。管雪鳳仿佛看到授勳的熱烈而令人陶醉的場麵:掌聲,鮮花,微笑,都是給她的,什麽衛立煌、陳誠、劉峙、黃百韜、陳繼承,還有白崇禧、李宗仁等,都會來獻媚,與之跳舞。哦,真的很美呀,華麗的舞裙,亮麗的高跟鞋,潔白的手套,迷人的微笑,都一起向她湧來,榮耀像潮水一般讓她激動,太刺激了。說不定委員長也會請她吃飯。蔣夫人她是見過的,隻不過不是單獨召見,是在大會上見到的。蔣夫人提著一個發亮的包包,保持著矜持的微笑和謙恭祥和的神態,這就叫風度。要是這樣,自己會做得比蔣夫人更加優秀。

管雪鳳的夢想實際上還停留在她爹與蔣孝智的談話上,總認為宅基地好,是一官大地,不會久居人下的。四五年過去了,現在想來很可笑。但是管雪鳳還沒覺醒,不知不覺還在為這句話奮鬥。

在找到朱來福之前,管雪鳳還想到一個地方,那就是山洞。大別山洞群多,就是花上一年半載也找不完。管雪鳳采取了雙管齊下的辦法,一方麵找人,一方麵找物。就像找牛,找人就是抓牛鼻棬,順手一牽,就會把牛牽出來;找物就是直接找牛,這個看似直截了當,實際上是大海撈針,還真的希望渺茫。

找物,管雪鳳采取地毯式搜查,一座山一座山找,並且圈定範圍。一定在豫南這塊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五個縣:黃安、經扶、商城、立煌、光山,也就是以前的赤區。再縮小一點,最有可能的就是鳳凰山。所以,在鳳凰山展開了一次一萬多人的大搜查。

在這次搜查當中,沒有找到飛機,卻意外地打掉了留下來的赤衛隊,有十多人被捕,其中包括宋二丹和範老六,其餘的都是不知名字的。

為啥這倆個留下名字呢?是朱來福在審訊時說的。朱來福說,範老六是赤衛隊副隊長,在紅三十二師當過副連長、連長。一次戰鬥中受傷了,轉到地方。範老六黨性強,意誌堅決,在監獄裏活活被折磨死了。死了都不知道,白鷺河水大,有個黑龍潭,連夜拋到河裏。範老六他娘到河裏洗衣服,發現河邊兒霸王花旁邊有一堆東西,心頭猛跳,感覺難過,就找來鋤頭往麵前扒,扒到麵前一看,像自己的兒子。範老六的娘揉揉眼睛,看清了,一下子跳到水裏,哭著把兒子撈了上來。抬到家裏,看見範老六身上都沒有皮了,也沒有腳了,沒有手指甲了,牙齒也沒了,舌頭也沒了。知道是活活打死的,也不敢聲張,偷偷埋了。

審訊的人員問朱來福,你咋知道的?朱來福說,是白花花告訴我的。

那天,夜很深了,白花花早睡了。窗外把守的兩個團丁感覺沒有希望了。北風刮著,又冷,站在那兒直打顫,一邊搓著手,一邊聊天呢。

(背槍的說,倒黴,今天又是咱倆,二虎又嫖女人去了。)搓手的說,二虎不會的。(為啥不會?)因為有特派員呀。你沒有看見,二虎對漂亮女人都是嬉皮笑臉的,不到一天就搞到手,唯獨對特派員畢恭畢敬,到了麵前還要把褂子向下拽拽,用手摸摸領口,是被特派員迷住啦。(那為啥要這樣呢?)你是勺呀!特派員長得俏巴,但是特派員官大,還是中校。(中校是個啥球?)中校相當於正規軍的團長。她又在軍情處,估計職位在師長之上。要是惹火了,拔出槍,那“花生米”可不好吃呀。(嗯)你還記得“二流子”嗎?特派員讓他出列,他以為有好事呢,露出饞相,沒想到特派員是個魔鬼,微笑著掏出槍,就一下子,吊線都沒有,那個準頭,“二流子”臨死還睜著眼睛,不相信似的。掏槍,開槍,插槍,簡直就沒看清楚,隻聽槍響,“二流子”嗯了一下就“噗嗤”冒出一股血,倒下去了。這樣的女人,你還嬉皮笑臉,那真是壽星老喝砒霜,找死呢。(哎,能被愛一次,死也值得。隻不過小劉不是被愛,也不是被恨,是作為槍靶子,就有點悲哀了。)聽說小劉的女人改嫁了,知道不?(哪呢,投紅軍了,在攻打黃安時被打死了。)哦,聽說他女人長得怪俏巴的。(一個寡婦,再俏巴又咋的?)也不是你那樣說的,就說白花花,是赤匪頭子朱來福的老婆,可是特派員對我們說,隻是守著,不準挨她,這是為啥呢?(你個笨蛋傻種,這點也不知道?這就叫放長線釣大魚。那個宋二丹你知道嗎?)知道。這個人嘛,別說是小吊孩子,真是讓人看不起。(你也別說,你像他這大點的時候是個啥樣子?別說打仗,就是讓你殺豬你敢不?)嘿嘿。(嘿嘿,你嘿個球呀?)我在這大的時候連個兔子都不敢打,別說人了。這個孩子,隻是一點讓人瞧不起。(哪一點?)沒骨氣。(還不是怕死嗎?)也不是。我跟他談過,問他在共軍那兒混得咋樣?他說,也不咋樣,整天就是個跟班的,跟在“蔣老鴰”一起,整天聽的就是呱呱呱叫,讓幹啥就幹啥。不過嘛,有飯吃。我說,你到國軍這邊來,與共匪相比,哪個好些?他說,還是在共軍那兒好些。我說,既然在那邊好些,為啥還要投誠呢?是不是怕死?他看著我,想了半天說,也不是。蔣孝智我們雖說叫他“蔣老鴰”,那是背後喊著玩的,意思是說他能說,盡講一些大道理,但是,我們當麵都很尊重他,叫他先生。蔣先生死了,他娘宋丹丹也死了,他還活著幹啥呢?沒意思。要是現在給他一槍,他也不怕。說到這裏,我懷疑他說假話,就把槍掏出來,頂著腦殼說,給你一槍,你算說對了,這不是我要殺你,我跟你無冤無仇,沒必要,這可是特派員讓我結束你。沒想到這孩子笑了,看著我說,開槍吧,開槍了,我就能見到娘了。說過眼睛閉著,等待著,很安詳。看來,不像是怕死的人。(既然不怕死,為啥要投誠呢?)我也問了,這孩子隻是搖頭,說他也不知道這就叫投降。當時,吳團總說了,還有那個特派員說了,他也就信了,就隻這樣。哎,糊塗蟲呀!怪不得叫順二蛋,也真是個“二蛋”!(哎,也別說人家了,我們何嚐不是糊塗蟲呢?)那也不是,哥,我們是為了養家糊口,再說了,鬧啥呢?蔣家的天下,連慈禧都被氣死了,幾個毛賊能鬥得過嗎?(我說的不是這個,哥,我說的是現在,真的很冷,石隊長早就逍遙去了,我們還在這裏趴著,沒必要。走吧哥,我手裏還有點銀元,昨天搜查王地主家的時候,他給我的。)多少?(不多,就一塊。)不像,跟哥還瞞著?不夠義氣。咱倆都結拜了,共患難的弟兄,還瞞著?(啥也瞞不過你,哥。十塊,你的五塊,我留著呢。走,喝點燒酒去,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