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下午三點。
郗凱雷的籃球練習多了一個觀眾——帥歌。
凱雷不是一個會食言的人。答應了做她的模特,雖然有受騙上當的感覺,他還是拋開了個人的情緒。
帥歌支起三腳架,躲在相機鏡頭後麵調整焦距。
“OK,凱雷。”她抬起頭,表情是專業人士的嚴肅認真。“不用在意我,就像你平時做的那樣就好。”
“OK。”凱雷拍打著籃球,點了點頭。
“Ready?”她又縮回到鏡頭後,伸出左手做了個勝利的“V”手勢,“Go!”
他帶球奔跑,三步上籃,耳邊傳來她按快門的聲音。糟糕,走步了。凱雷尷尬得停下,難以置信自己犯了個低級錯誤。
“不要緊張,凱雷。”看出他不經意流露的無措,帥歌走到他旁邊給他鼓勵。“你打球的樣子,是很簡單的快樂,這時候的郗凱雷真的很帥很有感染力,你隻要想這些就可以了。”
他深呼吸一下,“我可以的,一定能在你的鏡頭裏做最完美的表現!”
結果,還是失敗!
百思不解,為何比賽的時候,即使麵對更多的鏡頭都能視若無睹,而此刻隻是一架照相機,竟能讓他頻頻失誤?
帥歌仿佛比他更沮喪的樣子。平時亂得張牙舞爪的黃頭發,好像感知到主人的糟糕心情似的,毫無生氣得耷拉著。
“對不起,帥歌。我太緊張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一定沒有拍到想要的畫麵。簡單的快樂!聽上去就是件複雜的事情。
“是我。”她推了推滑下的眼鏡,臉上有些落寞。“我果然是和快樂無緣的人。”
“怎麽會呢?”她一點都不像那個以捉弄他為生活目標的帥歌了。凱雷抱著球走向照相機後麵的她。
“你不知道,很久以前,我就是個對人生沒有執著的人了。”她望著在林立高樓間掙紮卻注定要西下的太陽,緩慢地說道:“不停的流浪,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與一些人相遇、分離,永遠沒有終點。”
“帥歌……”他看不慣如此傷感的她。她的話裏,有一種宿命的悲涼。以前在傑西卡·楊的小說中看到過這幾個詞,那時他絞盡腦汁都沒理解這種“宿命的悲涼”究竟是什麽東東。但此刻他也心有戚戚焉了。
“你不會了解的,凱雷。”帥歌的目光終於回到他身上,“你太單純。”
“你的潛台詞該不會是‘我是白癡’吧?”受不了壓抑的氣氛,他想讓她開心起來。換上齜牙咧嘴的凶惡相,同時舉手做磨刀霍霍狀。
“你要這麽認為,我不反對。”帥歌聳了聳肩,“動作僵硬的像機器人,離開白癡也不遠了。”
“帥歌!”早就知道打回原型的她個性超級惡劣,沒事找事去安慰她幹嗎?遜!爛好人!凱雷自怨自艾。
“不要叫得那麽大聲,我沒有耳背。”她蓋上鏡頭蓋,“我不管,沒拍出我想要的照片之前,你一直要做我的模特。記住,是Free的。”
那個欠人扁的女人複活了!
“其實很簡單。”凱雷對她伸出手,手中是籃球。“一起打球吧,那樣快樂就不會隻留在照片上了。”
帥歌側過頭,笑了起來。“我不會。”
“沒關係,我可以教會你。”郗凱雷自信滿滿。有他這個天才籃球手在此,不愁教不會她。“放心,也是Free的。”
“不會,結果和你一樣白癡吧?”她克製笑容,故作擔憂。
“帥歌,你真的很欠扁!”凱雷哇哇大叫,抓起籃球扔向她,“第一課,接球。”
台北。晚上八點。
“美女昨天沒來。”凱雷拿著客人的酒單回到吧台的時候,托尼這麽告訴他。
“誰啊?”他非常努力得想了一遍,還是不太明白托尼指得美女是何許人。
“這麽漂亮的女人,你竟然不記得。”托尼搖了搖頭,掃了一眼酒單,“長島冰茶,威士忌加冰,龍舌蘭各一杯,OK。”他拿起量酒器,“郗凱雷,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我當然是男人了,廢話。”
“是男人,會忘記美女蛇嗎?”托尼嘲笑道。將冰塊放進搖酒壺,然後依次放入金酒,百家得,龍舌蘭,君度,檸檬汁。
“原來是她啊。”凱雷在旁邊做下手,也就是幫著拿酒瓶。“你昨天和我一樣休息,你怎麽知道?”他不服氣。
放上濾網,蓋好壺蓋,托尼拿起了搖酒壺。“她那瓶酒沒有動過。”
一陣眼花繚亂的搖酒動作,凱雷幾乎是崇拜得看著托尼了。真受不了,怎麽會有男生又帥又聰明,還會調酒!
“別像個白癡似的看我,我對男人沒有興趣。”搖酒壺表麵上有了一層薄薄的霜霧,托尼打開壺蓋,食指托住濾網,將調好的雞尾酒倒進放了冰塊的酒杯。
“長島冰茶,完工。”加入可樂後,托尼將酒杯推向凱雷。
凱雷將酒依次送到客人桌上,他又回到吧台。“也許她點了別的飲料呢。”
“不可能,她肯定沒有來。”托尼的笑容讓凱雷毛骨悚然。
“你幹嗎笑得那麽詭異?”
“因為昨天你不在。”他搖頭,看凱雷的眼神有點惋惜。挺不錯的外表,怎麽腦袋這麽遲鈍呢?“她感興趣的是你。”
凱雷吃驚得滑下高腳凳,他站穩腳。“你,不要隨便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倒是覺得很好笑,她竟然對我沒興趣。”托著下巴,他趴在吧台上歎氣,“橫看豎看倒過來看,我都明顯比你好嘛。”
“切,我哪裏輸給你啊?”凱雷心情不爽,看不慣托尼的自大。不就是會調酒,不就是一流學府嘛,有什麽了不起?
“一個字,笨!”托尼才不管他臉色難看,直言不諱。“漂亮女人的挑逗,你居然沒有反應,我這個旁觀者都看不下去了。”
“她挑逗我,我就一定要上啊?無聊!”那天,為什麽故意忽視她的暗示呢?他沒有那麽強的節操觀念,從來不是抵製一夜情的中堅分子。
“你是Gay嗎?”
“朱偉倫,你這是什麽狗屁問題!”惱羞成怒,他不顧一切得大吼,連托尼的本名都吼了出來。
“嗬嗬,很高興看到你這麽有活力的樣子。”一個嫵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的身體微微一顫。
回頭,傑西卡站在身後。像那天一樣,她是全場的焦點。不,比那天更加美豔非凡。
紐約。上午十點。
安東尼·克魯格愜意得坐在寬大的皮椅上,從帝國大廈八十層的地方望出去,整個曼哈頓就在腳下。
十年前,他還在布魯克林的小出版社苦苦掙紮的時候,傑西卡·楊出現了。若讓他評選世界第八大奇跡,那一定是上帝創造了傑西卡這個人。
他從沒有見過傑西卡,所有出版事宜都是由她的經紀人克麗斯全權負責。克麗斯是個金發美女,第一次走進他的辦公室時,還是個帶著德克薩斯口音的小姑娘。
但就在那一天,當她向他出示傑西卡的稿子時,他有預感成功的大門向他開啟了。
安東尼幾乎是立刻和克麗斯簽下了代理出版協議。到今天,他都不曾後悔當時的衝動。
十年的時間,他從布魯克林搬到了曼哈頓。不是華爾街造就的英雄,而是傑西卡·楊帶給他這一切。
現在,他萬分期待著她的新作。不管是哪個男人成為新的獵物。
桌上的電話鈴響,安東尼轉過椅子,按下免提鍵。
“什麽事,阿曆克斯?”
“蘭迪·曼菲斯特伯爵想見你,先生。”
“有預約嗎?”這個名字似曾相識,他盡力回想。
阿曆克斯看一眼沙發上坐著的俊美男人,壓低了聲音。“是傑西卡小姐的第二個獵物。”
安東尼驚訝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這位伯爵先生怎麽會此刻才找上門來?“請他進來吧。”
“伯爵先生,請跟我來。”阿曆克斯放下電話,走到男人麵前。
亞曆山大站起身,他很快適應了這個借用來的名字。“謝謝。”
當安東尼看到走進門的帥哥時,暗暗喝了聲彩。一身合體的阿瑪尼西裝將這個男人的優雅氣質發揮得淋漓盡致,他自然流露的貴族氣打消了安東尼的疑慮。
的確像是從小接受貴族式教育才可能出產的人物。
“請坐,伯爵先生。阿曆克斯,送兩杯咖啡進來。”
亞曆山大在辦公桌前落座。兩人都在等待對方先開口,氣氛顯得些許緊張。
“伯爵先生,”喝了一口阿曆克斯衝泡的咖啡,安東尼沉不住氣了。“有何貴幹?”
“克魯格先生,我的名字沒有喚起你的記憶嗎?”他的笑容溫文爾雅。
“嗬嗬。”安東尼幹笑兩聲。“已經過了那麽多年了,伯爵先生。”
“我想知道傑西卡·楊的行蹤。”不準備繼續兜圈子,亞曆山大直接點題。
“無可奉告。”安東尼沒有抓住他瞬間冷凝的表情,兀自滔滔不絕。“出版社向來隻和簽約作家的經紀人聯係,作者的行蹤不在我們掌控範圍。”
“她的經紀人是誰?”
“抱歉,我有責任讓這位小姐免受騷擾。”安東尼再次拒絕。
“那麽我遭受到的媒體騷擾,就不在克魯格先生你的考慮範圍之內嗎?”亞曆山大的右手隨意擱上了椅子扶手。這個姿勢,隨時可以出手攻擊對方了。
“伯爵先生,年輕的時候遇到這個女人,記住她給你的快樂就足夠了。”安東尼搬出了前幾次使用過的說辭。
“這是勸告?”他的眼中閃現難以捉摸的光芒。
“忠告。”安東尼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亞曆山大從皮椅上起身,“我很遺憾,克魯格先生,十分遺憾。”但願他能聽懂話裏的暗示。
和平的解決方式行不通,接下來就是亞曆山大·倫蒂尼的方式了。
他走出去的時候,經過阿曆克斯的座椅,這個美麗的女人打了個寒顫。
他的身上,有死神接近時冰冷的氣息。就像兩年前,她在西海岸出車禍時候感覺到的恐懼。
台北。晚上十一點。
她坐在最靠近吧台的三號桌。隻要一回頭,她就在那裏,帶著媚人的微笑,想要融化每個男人的抵抗。
他們今夜的對話是如此開始的。
“小姐,那瓶酒是不是現在就送上?”凱雷走到她身邊,麵無表情。老板要求侍應生扮酷,真是和國際上通行的微笑服務背道而馳。
“四十八小時不到,你就忘了我的名字嗎?”她舔了舔紅潤的嘴唇,“我會傷心的,帥哥。”
瞬間恍惚,以為她叫得是“帥歌”。都是那個女人啦,沒事給自己起這麽古怪的名字。凱雷定了定神,將擾亂他思緒的名字驅逐出腦海。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吧?”她的眼神有一點點哀怨,像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當然,傑西卡小姐。”眼前的女人,身上有磁場嗎?怎麽不受控製得就喚出了她的名字。
傑西卡滿意得微笑起來,伸出手指示意他彎腰。
“還有什麽吩咐,傑西卡小姐?”凱雷彎下腰,湊近她。
“把小姐兩個字去掉。”她迅即出手,**的玉臂環上他的脖頸,同時將他拉向自己。魅惑人的香味再度將他緊緊包圍。
“放手。”大庭廣眾,他可以感受到四麵八方的眼光。估計絕大多數是羨慕、嫉妒。
“不要。”她固執得不肯鬆手。
郗凱雷想站直身體甩開傑西卡的鉗製。可是這個女人幾乎將全身的重心都放在手臂上了,他身形剛動她也跟著動。
凱雷的反抗以失敗告終。他不敢隨便亂動了,剛才掙紮的結果讓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她玲瓏的曲線,完美的契合著他。隔著輕薄的衣料傳遞來的溫度,讓他的體溫節節升高。
他咽了口口水,為什麽沒人來救他?他在被人非禮誒!“你到底想怎麽樣啊?”
“叫我的名字。”小巧的鼻子摩擦著他的臉頰,她笑語晏晏。
“好,傑西卡,放開我。”他的聲音裏有一絲壓抑的情欲。老天,繼續保持這個姿勢的後果,他會不顧一切得吻她。
“如果,我不放呢?”勾魂的眼神,加強了電壓。
“你介意在這裏**嗎?”他反擊了,不想再被她耍得團團轉。
“沙發麵積太小,我比較喜歡床。”她居然很認真的側頭思考他提議的可行性。
凱雷快被她氣死了。抬手,放到自己的脖頸處,用力——不需要多用力就扳開了她的手臂。柔滑的肌膚,他的掌心一陣酥麻。
“把那瓶酒拿來。”遊戲結束,她笑著縮進沙發深處。
這是三個小時以前發生的事情,凱雷此刻仍舊耿耿於懷。
“你看著我被她非禮,竟然見死不救,太沒義氣了!”他鬱悶得回頭,覺得傑西卡的笑容討厭極了。我才不要看你呢!
“我以為你很享受。”今天就隻有他們兩人當班,所以凱雷沒去休息。“正常的男人,都不會拒絕。”
“有沒有搞錯!眾目睽睽。”凱雷對托尼做了個直拳的姿勢。
“好了,你都抱怨三個小時了。”托尼正麵對著酒吧,對每個人的動靜一目了然。“美女蛇有麻煩了。”
“管她去死!”凱雷克製著不回頭。
“她那麽挑逗你,肯定有男人忍不住想上她。終於有人要行動了。”他隻差沒拿個大喇叭做現場直播。
凱雷回頭,看著兩個衣著光鮮的男人坐在傑西卡旁邊,左邊那個甚至想將手擱在她的腿上。他幸災樂禍得笑了起來。誰讓你賣弄**,這下看你怎麽收場?
“Waiter,拿兩瓶啤酒過來。”傑西卡笑容燦爛的對身邊兩個男人道,“不介意和我喝一杯吧?”
“桌上不是有更勁的酒嗎?”右手的男人笑得很****。
“喝完之後我們去酒店接著喝,美人。”左手的男人同樣笑得惡心。
凱雷送上啤酒。他看了一眼傑西卡,眼神似乎在問是否需要幫忙趕走無聊人士?
她仍舊是風情萬種的笑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啤酒,回身,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兩瓶啤酒已經分別敲上了兩個色男人的腦袋。
郗凱雷愣在原地,直到酒液濺上他的臉,直到眾人的叫聲響徹酒吧。他目瞪口呆的看著傑西卡像沒事人似的拍了拍手,一點都不把眼前血流滿麵的男人放在心上。
“二十五年份的XO請你們喝實在浪費。”傑西卡掃了一眼凱雷,“報警吧,帥哥。”
“唉,唉。”在吧台瞧好戲的托尼不住歎氣。這麽精明的美人,為什麽偏偏看上郗凱雷呢?拿起電話,他撥了警察局。
紐約。晚上七點。
聖瑞吉酒店Lespinasse餐廳內,亞曆山大和他的屬下正在用餐。
今晚的菜式是普羅旺斯風味。前菜是海鮮凍,配以白葡萄酒。海鮮凍味道清涼,也保存了海鮮原有的鮮味,大廚的功力不凡。
主菜是紅酒燴牛麵頰釀鵝肝。紅酒的芳香深入牛肉肌理,口感嫩滑齒頰生香。
絕妙的佳肴!一幹屬下在心中讚歎。跟著老板公幹最大的好處就是能時時刻刻享受生活。
亞曆山大的人生充滿優雅二字。從小接受的貴族式教育,已經將品味融入他的血脈。他的出現,徹底顛覆了電影上黑道老大總是麵目猙獰的形象。隻不過,冷血的本質依然沒有變。
最後一道甜點撤了下去。亞曆山大執一杯白蘭地,透過酒杯望著餐廳的水晶吊燈。
從蕾妮,不,應該是傑西卡小姐失蹤後,老板常常陷入沉默。像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沉悶,而這種靜默一直到傑西卡·楊的新書全球同步發售時,終於爆發。亞曆山大的屬下,小心翼翼得窺視著老板的臉色。
這頓晚飯,持續了兩個半小時。現在已經是紐約時間晚上九點半了。
“先生們,”他放下酒杯,從容起身。“運動的時間到了。”
長島,克魯格宅。
安東尼將車駛入車庫。還沒停穩,旁邊的美女已主動貼了上來。
“達令,別這麽心急……”雖然這麽說,安東尼還是放下了車座靠背。
這對在酒吧剛認識的男女,迫不及待得拉扯著彼此的衣物。
一支黑色的槍管伸進車窗,冰冷的槍口抵上安東尼的腦袋。
“克魯格先生,我們老板想和你談談。”
他的家,已經完全被敵人占領了!安東尼和酒吧美女在兩把手槍的脅迫下,乖乖得走進房間。當然在進門之前,他們被勒令整理好衣著,因為敵人的老板討厭不修邊幅。
沙發上的男人,看上去非常悠閑。漫不經心的背後,是危險的氣息。猛獸在狩獵之前,亦是如此慵懶。
這張俊容,12小時之前他還見過。“你……你是曼菲斯特……”
酒吧美女被這些手持槍械的男人嚇破了膽,嚶嚶哭泣著。“不要殺我,我根本不認識他。”
“抱歉,我借用了別人的名字。”一絲冰冷的笑滑過他的俊臉,“我是亞曆山大·倫蒂尼。”
“倫蒂尼!”老天,是傑西卡最新的受害者,也是最危險的男人。
“很好,看來你想起了我是誰。”亞曆山大滿意得點了點頭,“把這位美麗的小姐帶到樓上,這樣的場麵不適合女士看到。”
“是,老板。”
安東尼開始結巴了。“倫蒂尼先生,我很抱歉,傑西卡傷害了你的感情……”
“克魯格先生,你不再認為我該感到幸運了嗎?”上午在他的辦公室,亞曆山大聽到了這一輩子最荒謬的勸告。
還沒有人,敢這麽對他說話!
“我,我,對不起,先生,真的很抱歉。”被他冷酷的目光掃過,安東尼手足發冷。
“傑西卡·楊在什麽地方?”他沒興趣和膽小鬼廢話。
“我知道,我知道,她去了台灣。”生死關頭,安東尼毫不猶豫的舍棄了搖錢樹。
“哪個城市?”光是一個台灣,線索太少。
“我不知道,”抵在腦門上的槍管上下移動了一下,嚇得他冷汗直冒。“我真的不知道,我都是和傑西卡的經紀人克麗斯聯係,我不知道傑西卡在哪裏。”說到最後,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哭了。
“聯絡上她的經紀人。”亞曆山大手指輕輕一擺,屬下拿開了槍。
安東尼從衣袋裏取出手機,撥通了克麗斯的電話。
亞曆山大接過手機,一個他很熟悉的聲音傳到耳中。
“親愛的安東尼,我說過別再來煩我。傑西卡在台灣,她會準時交稿的。”電話那頭的女人,似乎心情不爽,劈裏啪啦說了一堆。
“我該怎麽稱呼你,蕾妮?克麗斯?還是傑西卡?”他確認,這個聲音就是那個逃跑的女人。
有一刹那的沉默,他們傾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你開始行動了,亞曆山大。”聲音帶著笑意,在台北的傑西卡置身在寬大的浴缸中。空閑的手,玩弄著雪白的泡沫。
“我很高興,你的心情竟然還不錯。”惹到他,她是不知死活了。
“你的聲音好凶狠哦。和你的形象不符合啦。”遠隔重洋,她盡情的消遣他。
“傑西卡,我不和你廢話。去巴黎等我,在你離開我的地方。”
“如果我不呢?”
“那麽我會來找你。但同時很多人會因為你的緣故,從世上消失。”他本來就是惡魔,不在乎多少人會下地獄。
“你在威脅我。”傑西卡笑了起來,笑聲嬌媚。“亞曆山大,我和你一樣,身上流著惡魔的血。”笑聲頓住,她清晰得告訴他,“我不會回到你身邊的,我們的遊戲已經結束。”
“看來,你以為我在開玩笑。”他眼神一冷,屬下立刻心領神會得對著安東尼的手臂開了一槍。
“聽到你老板的慘叫聲嗎?”神情,混合殘酷的愉悅。
她微微歎口氣,“轉告安東尼,我很快會找一個新的合夥人。”然後,纖細的手指長按通話結束鍵。
她關機了!亞曆山大扔下手機,憐憫得看著簌簌發抖的出版商。“她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克魯格先生。很遺憾,你不得不付出羞辱我的代價。”
隻有真正的惡魔才可能在想犯罪的時候也如此迷人。死亡,在惡魔眼裏,是極致的美麗。
“求求你,放過我,先生。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危急時刻,人往往有超常發揮。安東尼·克魯格的記憶在痛楚的刺激下全麵複蘇。
“哦,你想起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了?”漂亮的眼睛凝視跪伏腳下的獵物。不管他說什麽,結局隻有一個。
“克麗斯第一次告訴我她要去台灣的時候,背景是奪冠時候放的音樂。”他努力回憶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抓住腦海中一逝而過的片斷。
“隻有這個?”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傑西卡的下落,求求你放過我。”安東尼忍痛抓住亞曆山大的褲管。
血,染上了質地良好的長褲。他皺眉,彎下身體。“你對我沒用了。”薄唇間吐出冰冷的話語,宣布他一早設定的殺戮遊戲已經開始。
亞曆山大向門口走去,絲毫不理會身後安東尼的嚎叫。站在門邊的屬下替他開門。
“記住,樓上還有一位女士。”
坐進加長型的林肯汽車,長而卷曲的睫毛遮住他藍色的眼睛。他不喜歡這樣的解決方式,可惜!
副駕座上的下屬手機響了起來。
“老板,那個秘書也解決了。”接通電話後,下屬立刻向他匯報。
亞曆山大從車窗望出去。長島黑沉沉的夜色,像他的王國那般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