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太郎帶領著鬼子和治安軍五百多人從縣城殺了出來,一路上,**起漫天的塵土。附近村子的老百姓都被山本轟到三裏莊的集家並村定居點,所過之處,看到得是被燒光的房子,留下得是殘牆斷壁和光禿禿的樹幹,顯得毫無生機。
楊維領著治安軍在前麵走,離著日軍大約有二三裏遠的距離,這是小鬼子山本故意安排的。他的目的,就是楊維一旦遇到八路軍獨立大隊,讓治安軍在前麵充當活靶子,日軍就有一個緩衝準備的餘地。可楊維也不傻,他瞧出了山本的真實目的。
還算他有良心,臨出發前暗暗囑咐老甄,遇到八路仍舊把槍口抬高一點。畢竟這次行動鬼子組織的很嚴密,不能出現一點的紕漏,更不能讓鬼子抓住任何的把柄。否則,他會死得比於淮水還要難看。
這條土路上,前麵有八路,後麵是鬼子,楊維舉步維艱,如履薄冰。如果遭遇到八路的埋伏咋辦?至今仍沒通個氣,治安軍這二百多號人,哪會是人家八路的對手。原來於淮水當著大隊長時,隻要相遇八路,便是屢戰屢敗,如果這次不給自己留條後路,恐怕將來比於淮水死的還慘。
他一邊兒走,一邊兒思忖。這也是毛子和眼子他們在當初除掉於淮水,在政策上還有從精神上對楊維形成了一種強大的震懾力。不然,憑著他吃喝嫖賭的惡習,想讓他給自己留條後路,肯定從來沒有琢磨過。
八路軍五道橋抗日獨立大隊一小隊在小高各莊,竟被野矢天一的特憲小隊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損失慘重。大隊副王侉子頭部中彈犧牲,小隊長王金發身負重傷下落不明。五六十人的一小隊,打到最後,在大腳毛子她們趕來前,隻剩下十幾個人。
大腳帶著隊伍在小高各莊找了一處房子,作為臨時的大隊部機關。這時,大家的情緒十分沉悶,作為大隊長,看得出,她的心情比誰都要糟糕。
她把小隊長和班長們都召集過來,召開一個簡短的會議。待大夥找了位置坐定,她沉思片刻,用手捋了捋齊耳的短發,心情異常沉痛地說:“同誌們,這次我們遭到鬼子的重創,我和大家一樣心情都不好受,特別是王大隊副的犧牲,使我更加難以接受,他們都是我們朝夕相處的戰友兄弟。這是一支鬼子的特殊武裝,以前我們沒有聽說過,也沒有遇到過,這說明鬼子在做最後的掙紮。”
她停頓一下,繼續說:“記得有那麽句話,瓦罐不離井沿破,大將難免陣前亡。打仗就會死人,這就是戰爭的殘酷,隻要不把小鬼子打敗、打跑,我們的戰士還會有犧牲。毛子政委,我們要把這次遭遇鬼子強敵和侉子同誌犧牲情況,盡快報告十三團領導。”
趙大腳又望望大家,有的眼圈紅了,有的耷拉著腦袋。
她接著說:“這次戰鬥失利,不僅給我們一個教訓,也使我們認識到,就是咱十三團怕是也沒遇見過這麽強悍的鬼子。今兒讓我們遇見,也算一件好事。大家想一想,如果我們還不知道有這樣一股子裝備特殊的鬼子,那會不會造成更大的犧牲?”
看著情緒低落的小隊長和班長們,大腳也覺得從感情上承受不住,可她是大隊長,是獨立大隊的核心,必須堅強挺住,這群人都在看著自己。“同誌們,我們要振作起來,你們瞧瞧,鬼子再厲害,武器再先進,我們不也照樣撂倒了他們八個小鬼子,打得他們屁滾尿流嗎?他們並不可怕,他們也是血肉之軀,隻要我們勇敢頑強地戰鬥下去,小鬼子早晚一天也會倒在我們的槍口下。”大腳神情激昂,鼓舞大夥。
毛子在經曆這次小高各莊的戰鬥,深深體會到自己的隊伍,從武器裝備到人員戰鬥素質有很大差距。畢竟這些人員成分複雜,而且多為本土莊稼人,還有一部分是反正過來的治安軍,他們本身缺乏正確的思想教育和積極引導,有的完全是憑著一腔熱血來殺鬼子。
想到此,他接著大腳的話茬,繼續說道:“同誌們,這次戰鬥雖說損失很大,但對於我們來說卻是經曆了一次重大的考驗。剛才,大隊長也說了,就是十三團怕也沒有遇到過這樣強硬的鬼子。我們遇到了,我們用戰友的犧牲換來了打擊鬼子的經驗。那就是,隻要再遇到這樣的鬼子,就不用懼怕他們這群鬼子,我看大隊長他們的手榴彈起了關鍵性的作用。”
“是啊!再厲害的鬼子也怕手榴彈,把手榴彈集中起來炸鬼子,那就等於有了一支小鋼炮。”大腳見毛子說完,又不失時機補上一句。
“隻要找到對策,鬼子還有什麽可怕的,大家說對不對?”眼子也說道。
“對”。
“對”。大夥低迷的情緒終於有了緩解。
這時,毛子站起來,接著說道:“同誌們,王副大隊長犧牲,開會前,我和大隊長碰了一下頭,做一下簡單調整,眼子同誌擔任一小隊長,滿倉同誌擔任四小隊長。目前,雖說一小隊人員少,我們以後在補充,看看大家有什麽意見?”
眼子抽著老旱煙,半天沒言語。他琢磨琢磨,提出一個建議:“我看這樣,四小隊人員比較充實,把四小隊的戰士調到一小隊去十個人,這樣可以壯大一小隊的實力,等到有願意加入隊伍或是收編人員,在給我們補齊,咋樣?”
“也好,這個辦法好,四小隊是四十多人,抽出十個人來還比一小隊多。”大腳看了一眼毛子說。
“就這麽定,眼子你負責把人員調過去,今兒你到一小隊上任。”毛子對眼子說。
眼子站起來,答道:“是。”
“還有,這股小鬼子丟下八個鬼子的屍體,我估摸著他們很快就要回來報複,我們必須馬上轉移,大家看看去哪裏比較合適?”大腳看著大家說道。
毛子說:“我看,我們就去劉火泊莊,我和王保長定好,將來在那裏碰頭或是聯絡,我們不能走得太遠。不然,集家並村的定居點裏有情況,我們不便掌握。”
大腳表示讚同,說:“大家馬上分頭準備,即刻出發到劉火泊莊。另外,毛子政委你派人盡快與二三小隊長聯係,向他們通報一下獨立大隊目前發生的情況。”
毛子應一聲,安排交通員立刻去聯係二三小隊。
三裏莊集家並村的定居點,老百姓住在低矮漏風的房子裏,經受著寒風的侵襲。家家戶戶都是吃糠咽菜,吃了上頓,沒了下頓,生活異常艱難。
王木林按照毛子的交代,便和大鐵二鐵每天串門走戶日夜活動,聯絡了一部分抗日積極分子。老百姓對鬼子集家並村定居點折磨人的暴行,早已義憤填膺,決心一定和鬼子幹到底。這不,鬼子山本對八路軍五道橋抗日獨立大隊進行冬季大掃**,將定居點的鬼子都撤走,隻留下了一個小隊的治安軍把守著。
治安軍的小隊長叫胡智清,經過王木林多日觀察,認為這個人性情耿直,嫉惡如仇,十分同情老百姓。他從不依仗日本人欺壓老百姓,也不隨意逮捕老百姓或是殘害老百姓,如果把這人爭取過來,這裏的鄉親們就會少受一點罪。
王木林暗暗與胡智清取得了聯係,幾次接觸,對胡智清講了八路軍五道橋抗日獨立大隊始終在關注他。並告訴他,趙大腳的部隊一直在附近活動,沒有走遠,始終堅持打鬼子。前幾天,把山本的部隊打了伏擊,希望胡智清看清形勢,選擇一個棄暗投明的道路。
胡智清是一個俠肝義膽鐵錚錚的漢子,家裏窮,早年曾在舊軍閥的隊伍裏混,加入治安軍也是為生活所迫。他非常同情這裏老百姓們的遭遇,對鬼子的暴行看在眼裏疼在心上,卻無能為力。他雖早有反正之心,卻一直不知投向何方。因此,經過一段時間的工作,很快被王木林爭取過來,而且在鬼子掃**撤走,胡智清就是這裏的最高長官,無論從行動上還是辦事上都方便了許多。
為盡快把鬼子撤出集家並村的定居點的情況傳遞給趙大腳,王木林得到治安軍小隊長胡智清協助,順利來到劉火泊莊。
王木林心急如焚,想立刻見到大腳,看看她現在咋樣?自從劉火泊莊被鬼子滅莊,丈夫沒了,孩子沒了,隻剩下三醜。從此,她像變了一個人,整天與鬼子打打殺殺,全然不在乎自己是一個女人。如今,她爸又被鬼子殺害。這都是鬼子造得孽。
胡思亂想的王木林在劉火泊莊裏這兒瞅瞅,那兒轉轉,最後來到村西頭大腳家的老宅子。
這裏還能看出房屋輪廓,一堵堵斷牆被大火熏得漆黑,隻有門前那圓圓大大的碾盤仍無聲無息躺在地上。這是鬼子唯一一個燒不掉、炸不爛的東西。大碾盤見證了鬼子山本當年的暴行和殺戮。
他盤腿坐在碾子上,掏出老旱煙,抽出煙袋鍋子,裝上,點燃。慢慢吸著。“大腳這條路走得對,如果你不反抗,則會成為狼嘴裏的小羊羔,小鬼子照樣會燒殺搶掠,我這把老骨頭了,受點委屈不算個啥,就是死了也沒啥可惜。隻是她們還要活著,還在盼著天下太平。”此刻,他的思緒,猶如天馬行空,把大腳前前後後做得事情想了一遍,他笑了。
鬼子野矢天一卻哭了。回到油葫蘆縣據點的野矢天一大哭不止。
這是大日本皇軍川月大佐部隊的精英,一下被土八路打死八個。他怎麽也不能接受眼前這個現實,無論從戰技還是裝備,皇軍特憲簡直所向披靡,連做夢都夢不到,竟然讓八路獨立大隊的地雷手榴彈送走了八個勇士的性命,這是我野矢天一最大恥辱。
回到油葫蘆縣據點後沒有遇見到山本,野矢天一明白,這是山本帶著隊伍下鄉掃**去了。因為他帶著剩下的十二個特憲小隊的鬼子,是從小高各莊的野地裏小路上穿插走過來的,根本碰不上他們走大路的大部隊。
看看狼狽逃回來的這十二個人,野矢天一苦著臉,咬著牙,露出猙獰麵目,惡狠狠說:“勇士們,我們這次遇到的土八路,是我們從東北過來之後遇到的第一支勁旅,雖然他們武器不如我們,但是,他們拚死的精神還是很令我敬佩。我們一定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餘下的十二人也是咬牙切齒,麵露猙獰,揮舞手裏的衝鋒槍厲聲吼叫。
野矢天一來到關押王金發的審訊室。他望了望綁在一根木柱子上昏迷不醒的王金發,隻見他遍體鱗傷,由衣服上滲出一道道的血綹子,嘴角也在往下淌著血。
“你說,趙大腳在什麽地方?你們大隊機關在什麽地方?”他用手扶正王金發耷拉的腦袋,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厲聲問道。
王金發睜開微閉的雙眼,瞅了一眼問他話的這個鬼子,咬咬牙,沒有吭聲。
“你說,到底說不說?不說,來,上刑,讓他嚐嚐大日本小竹簽的滋味。”野矢天一憤怒吼道。
兩個打手上來,抓起王金發的手,一人拿著一把細小的竹簽,一人將一個個竹簽狠狠釘進他十指的指甲縫內。
十指連心,王金發疼得大叫一聲,又昏死過去。
“蘸——鹽。”站在一旁的野矢天一看著昏迷的王金發,從嘴角蹦出倆字。
紮著竹簽的十個手指,被鬼子摁著放進一盆鹽水裏。
王金發的手指被鹽水一浸,刺骨的疼痛,激靈一下又醒了過來。眼睛看了看紮在指甲裏的竹簽子,狠狠地瞪著野矢天一,仍然沒說一句話。
“紮,接著紮。”野矢天一咬牙切齒道。
竹簽子被兩個打手又紮進去一些,王金發再一次昏厥過去。
“哼,看看是你的手指硬,還是我的竹簽硬。”野矢天一說完,就地轉了一個圈。
突然,他陰森冷笑兩聲,慢慢走過去,對昏迷的王金發說:“你真是一個英雄,硬骨頭,我很佩服。”他一揮手,過來兩人把王金發架在一把長形椅子上,用繩子綁牢雙手雙腳。爾後,拿起一摞磚,塞到腳踝處,一塊塊磚在王金發的腳踝處摞起來。王金發咬著牙,仍舊沒有吭聲。
野矢天一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的八路,心中感歎,真是條漢子。他轉念一想,對付這樣的硬漢,不能硬碰硬,要用軟刀子。
忽然,他靈機一動,咧嘴笑了。他叫人給昏迷的王金發鬆了綁,還衝著他微微一笑。隨後對跟在身邊的一人低聲耳語了幾句。
等到王金發再次蘇醒了過來,竟是一絲不掛被野矢天一安排到了一個裝飾比較整潔的房間。屋內香氣撲鼻,在床邊還跪著一個穿著和服的女人伺候著。他的心砰然而跳,完全沒有在審訊室裏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和恐怖。
隻見那個鬼子頭推門進來,對王金發微微一笑,說道:“我叫野矢天一,你叫什麽?”
“哼。”他像從鼻子裏發出的聲音。
“你不要這樣,我們要好好地合作,你在這裏感覺怎麽樣?是不是睡得很舒服?”掛著一臉笑容的野矢天一不懷好意地問道。
“小鬼子,你啥意思?”王金發看著笑嗬嗬的野矢天一喝問。
“沒啥意思,難道這樣不好嗎?”野矢天一眯縫著眼睛反問。
王金發心頭微微一震,沒說話。
“隻要你說出我們需要的東西,這些統統都是你的了。我希望我們很好的合作,你就可以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怎麽樣?”野矢天一手指伺立的女人。
日本女人心領神會,輕輕走到王金發身旁,用兩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王金發忽然感到自己像是被電擊一般,肩膀不由得顫了顫,迅速閉上眼,他的大腦迅速轉動著。
這個曾經鐵錚錚的漢子沒有倒在鬼子的槍林彈雨下,卻一頭栽進了日本女人的和服裏。最終,他沒能抵得住美女和金錢的**,臉上露出的竟是一種渴望求生和戴罪立功的神色。
“說吧,你叫什麽名字?你們八路軍的重要機關在哪裏?”
“我……”
野矢天一一努嘴,伺候王金發的日本女人走了出去。
山本太郎帶著鬼子和楊維的治安軍出了縣城,跟在治安軍的屁股後麵,一路向小高各莊一帶開來。他洋洋得意地想:如果野矢天一得手,看你趙大腳這個娘們還能再蹦躂幾天,這次一定要徹底消滅你。
走在前麵的楊維帶著治安軍大隊距離山本隻有三裏地的樣子,一路平平靜靜,幾乎沒有遇到任何人的抵抗,就是連一個出氣的貓狗都沒有遇到。這讓治安軍們大大鬆了一口氣,隻要別碰到八路軍獨立大隊就好。
鬼子要拿治安軍當炮灰,這誰都看得出來,隻是沒人敢說出而已。
俗話說:“小雪封河封不河;大雪封地準封地。”眼瞅到了冬至,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小北風刮得跟刀子似的一個勁順著袖口褲管往肉裏鑽。
楊維他們這夥治安軍跟著山本出來,灰白的日頭,還在頭頂上高高懸著。等到山本讓楊維他們走在鬼子的前麵,走著,走著,這天,竟不知不覺間陰沉下來。
自從楊維帶著毛子和眼子在縣城的老翟家胡同,除掉於淮水,他被山本太郎封為治安軍的大隊長。這次掃**他安了個心眼,如果遇到八路埋伏,他就趕緊往後撤,不與他們正麵交火,這也是他比於淮水聰明的地方。眼看著就到了小高各莊,還未發現八路的影子,楊維也在暗暗慶幸自己。不管咋說,隻要不與他們正麵交手,還有那天向三個八路有示好戴罪立功的表現,為自己埋下伏筆。八路咋說也不能把自己當作漢奸對待,到時定會網開一麵。
他知道為自己鋪後路了。
一路上,沒有發現八路軍獨立大隊的影子,讓山本十分頭疼,八路軍是越剿越多,土八路是越追越遠,戰線是越拉越長,中國人實在是難以對付。他望著陰沉的天空,在看看身邊的皇軍大部隊累得筋疲力盡。這時感歎不已,他開始懷疑這場侵略戰爭究竟給自己帶來的是什麽?
楊維帶著治安軍走到小高各莊的村口,看見七八具鬼子的屍體。這是野矢天一的特憲小隊被趙大腳她們打死的那八個鬼子屍體。楊維不知道,但是,他也看得出來這裏曾發生過激烈的戰鬥,沒有打掃幹淨的戰場上還留有痕跡。楊維命令自己的勤務兵趕緊往回跑,把這裏發生的情況立即報告給山本。
山本聞聽,倒吸一口涼氣,立即驅車,快速來到村口。下了車,驚得他眼珠子差點掉下來,隻見橫七豎八躺著八個鬼子全部到天皇那兒報到去了。就是說,特憲小隊野矢天一在這兒遭到伏擊,肯定吃了大虧,這些屍體足以證明了當時的慘烈。
望著陰沉下來的天,白茫茫的雲層,越來越低。這天氣,也仿佛和小鬼子山本過不去,說變就變,一眨眼的功夫,天空中飄飄灑灑飛起雪花。
雪花落在地上立刻融化。融化的雪,在地上頃刻間變成了泥水,行走十分不便。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小雪。
“回去,從李家莊走近路馬上返回到縣城。”山本明白,野矢天一都遭到重創,我們這支疲憊不堪的隊伍,更難對付狡猾的土八路。無可奈何之下,他才不情願地下達了回撤的命令。
鬼子在前,治安軍在後,五百多人的隊伍,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慌忙往李家莊方向後撤而去。
在劉火泊莊裏的八路軍五道橋抗日獨立大隊一小隊和四小隊,趕上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雖說,雪下得不大,可是指戰員們還沒有裝備過冬的棉衣,穿得仍然是入冬前的衣服,自然一個個凍得渾身不住哆嗦。這突然而至的雪天,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劉火泊莊沒有一間房子是戳著的,連個遮風擋雪的地方都沒有。房子早已被鬼子全部燒光。
“咋辦?六七十號人不能就這麽在露天下經受著風雪的侵襲。”大腳瞧著晴不下來的天空,對毛子說。
“是呀!這老天也是作弄人,專跟咱們過不去,我到你家的老宅子瞅瞅去。”毛子來了莊子西頭原來的大腳家,這是他和王木林約定的地方。
他瞅了瞅碾盤上麵被雪覆蓋,用手撥拉掉上麵的積雪,又伸出手在碾盤的下麵摸著。他摸到一塊石頭拿起來,石頭下壓著一張紙條。他心中一喜,這是王木林來過,隻是錯過了見麵的時機。
毛子拿著紙條看了看,趕緊跑著來到了趙大腳跟前,然後把紙條遞給她,說:“大隊長,你瞅瞅。”
她接過來,順過去倒過來地看了兩遍,字認識她,她不識得字。臉一紅,遞給毛子:“你、你念念,我聽聽。”
毛子輕聲念道:大隊長,我們這裏的鬼子都去掃**,治安軍小隊長胡智清已經被爭取過來,他願意把他的隊伍拉過來。
趙大腳聽罷,高興叫道:“好呀!我說毛子,咱們趁著這個機會,把三裏莊集家並村定居點拿掉咋樣?”
毛子也說:“對,鄉親們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可遭了罪,有的衣不遮體。”
大腳對毛子說:“馬上安排交通員,迅速通知二三小隊向三裏莊靠攏,我們在那兒等他們,馬上行動。”
一小隊和四小隊一聽集合去打三裏莊的集家並村點,立即精神百倍,暫時的寒冷也都忘掉。隻要打仗,戰士們的熱情十分高漲,最起碼,可以補充一些給養。六七十人的隊伍,向三裏莊集家並村定居點悄然移動。
二小隊和三小隊也在組織隊伍向小高各莊一帶前行。可是兩個小隊走著走著竟然走岔道了,直到趙大腳帶著一小隊和四小隊撤出小高各莊,這兩個小隊還沒有到達。二小隊長李鴻陽和三小隊長柳蔭謙一商量,部隊原地休息,馬上派出兩個人到小高各莊去偵察。
兩個戰士去了一袋煙的功夫,返回來,向他們報告說:“在小高各莊的村口曾發生過戰鬥,現在莊子裏沒有一個人影了。”
李鴻陽和柳蔭謙坐在地上,兩人一分析,這是大隊長他們轉移了,可是去了哪裏?最後,兩人決定帶著隊伍到李家莊一帶去看看,他們興許在那兒休整。
日軍山本帶著鬼子和楊維的治安軍,從李家莊在抄近路準備返回油葫蘆縣城,折騰了一天的山本,連土八路的影子還沒有看見,卻讓他遇到了很多鬧心的事。野矢天一的特憲小隊在小高各莊嚴重受挫,死傷情況不明。本來走的是近路,可以提前趕回縣城,又碰上了這個惡劣天氣,先下的雪早已融化,正在下著的雪由上麵覆蓋一層,道路光滑,吉普車的前輪一個勁打滑,噌噌就是不往前走,時不時地停下來,還要人推車前行。
下雪的天,天黑的也快。山本帶著人好不容易趕到李家莊的附近,由於天黑,看不到前後二三十米遠。鬼子早早把棉衣棉褲都武裝好,行動不利索。而這個天氣,還好似專門和鬼子過不去,地下雪滑,身上穿得多,一步一趔趄,早鑽出一身透汗。
還等沒有走進李家莊,鬼子們累得都想停下腳來歇會兒。就在此刻,一陣爆豆似的槍聲,把山本驚得七竅生煙,在這個鬼天氣這樣的士氣,遇到八路埋伏,完了。
二三小隊看到小高各莊村外殘留的戰鬥痕跡,緊急向李家莊方向移動。兩個小隊加起來七八十號人的樣子,穿著都是秋後的衣服,雖說冷點卻是輕裝前進,而且走的是鄉間小路和野地。
剛剛到達了李家莊不久,也沒有看見王侉子他們,準備在李家莊的破房子裏歇一宿,待第二天的天亮後,在派人與大隊上聯絡。誰知,山本隨後趕到。這山本隻是帶著大隊的鬼子路過李家莊,卻也沒想到在這裏竟中了埋伏。
槍不離身的二三小隊在李家莊被鬼子燒過的破房子裏,準備度過寒冷的一夜.鬼子後腳來了。
李鴻陽和柳蔭謙還誤以為這是鬼子專門追他們來的,便把這七八十號人緊急部署在村路口的兩側,等二三小隊分別埋伏下來,剛剛趴下身子,鬼子的大隊就開過來了。
一路上,鬼子行進在濕滑的土路上,有的摔得渾頭巴腦都是泥;有的把大槍當成拐棍拄著走,狼狽不堪,極像打了敗仗一般。
眼看著鬼子走進埋伏圈,二三小隊兩下一開火,把鬼子就打懵了。山本暗暗吃驚,沒想到這裏會有埋伏,這八路軍獨立大隊的確厲害,他們真是無處不在。
“快,快,組織反擊。”他下了車,揮舞著手裏的指揮刀,衝著鬼子們大聲喊叫道。
鬼子本來畏懼黑夜,唯恐遭了八路的偷襲,加上又下雪,能見度極低,獨立大隊神出鬼沒,此時的山本太郎無心戀戰,隻想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一麵指揮著鬼子最後的反撲,一麵思考著:“獨立大隊趙大腳的部隊很善於打夜戰,這次是有準備的伏擊,看來絕對不能戀戰,要快快撤出,方為上策。”打定注意,他向身邊的傳令兵命令道:“馬上通知隊伍迅速撤離。”
鬼子們聽到撤退的命令,撂下十幾具屍體,倉皇逃竄,此時恨不得長出兩個翅膀飛起來。潰不成軍的日軍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二三小隊的一個伏擊給擊垮。
走在鬼子後麵的楊維,一聽前麵有激烈的槍聲,趕緊命令治安軍就地趴下,不要隨便開槍。楊維多了個心眼子,鬼子來時,讓治安軍走在前,這是當槍使。回撤時,又讓他們斷後,這是做擋箭牌。
他一見前麵的鬼子挨了打,沒有立刻往前衝,他很惜命。再者,也沒有於淮水那麽鐵杆,自己的命要緊。這小子打定主意,在後麵磨磨蹭蹭,等接到撤退的命令,他告訴老甄以及那些親近的弟兄們,趕緊扔掉手上的槍支彈藥,才下令治安軍火速撤退。
二三小隊這次在李家莊村口截擊山本,實屬巧合。鬼子是路過李家莊回縣城,二三小隊本是與大隊會合,兩下碰上。先下手為強,勇者勝,自然鬼子吃了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