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我無法繼續坐在那裏看這些監控視頻了。多齊爾警探離開之後,我感到有些手足無措、焦躁不安,我的血管像通了電一般,帶著電流的血液在我的體內劈裏啪啦一通亂竄。

我艱難地消化著他剛剛說的話,那句意味著我的想象力有些過於豐富的話—保羅·海耶斯是一個人住。我在想,是不是有時候會有客人來他家,也許門廊上的那個老人隻是來這裏待上一周,所以對過去的事情毫不知情。但是我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麽大半夜的坐在外麵?他為什麽不理我?他到底看沒看見我?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到底有沒有這麽一個人?

我搖著頭,在屋子裏踱步,試著讓自己放鬆一下。我決定今晚再去那個房子一趟,看看他還在不在。也許我應該叫上韋倫,看看他能不能看到那個人。如果可以,那我就放心了,說明我沒有瘋。

我拿起手機點開臉書,輸入他的名字—保羅·海耶斯。很快我便意識到,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有戴著大簷帽的德州律師;有開著大卡車的俄克拉何馬州少年;甚至在薩凡納也有一些同名同姓的人,有的手裏舉著鹿、魚和其他獵物,但都不是那個人。

接下來我又打開Ins,輸入名字,搜索。

沒有找到。什麽都沒找到。

我放下手機,咬著臉頰內側的肉開始思考一個問題,社交媒體上似乎並沒有那個人。想到這裏,我突然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想把自己藏起來?我不知道他是否一直保持著如此微弱的存在感。去年,我拿著梅森的海報敲開那扇門時,他當時的表現就完美體現了他毫不起眼的性格,彬彬有禮但不過分熱情,願意配合但不樂意幫忙。仿佛一個不想多管閑事,隻想隱匿在陰暗角落的人。

一個藏著秘密的人。

雖然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不能算犯法,但他有前科,而且還在假釋期。為梅森守夜那晚他出現了,他家門廊還能清楚地看到我家後院。

這些都能說明一些問題,都能作為線索,不過我需要更深入地挖掘。

我還需要了解一些我夢遊的情況,我需要知道我的夢遊症是不是能給發生的事情一個解釋。想到這裏,我咽了下口水,閉上了眼睛。我得弄清楚,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麽事情,隻是不記得而已。我低頭撥通了哈裏斯醫生的電話,鈴聲響起後轉到了語音信箱。我留了個簡短的信息,希望他盡快幫我預約麵診。

我剛掛了電話,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它就開始振動了。

我看到是韋倫打來的電話,所以接起後立刻說:“韋倫,你猜……”

“嘿,伊莎貝拉,”他打斷了我,語氣興奮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剛和多齊爾警探聊了幾句。”

我愣住了,看了一下表,驚訝得有些合不攏嘴。多齊爾警探幾分鍾前剛從我家離開,他不可能那麽快就回到警察局。

“哦,”我感覺我的臉頰有些發燙,心跳正在加速,“進展順利嗎?”

“順利。他挺願意配合的,但他說對那個鄰居一無所知。我很抱歉。”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但沒發出任何聲音。

“我可能會比預計的要早一點去吃午飯,你還想一起嗎?”此刻,他沒有注意到,我的腦子裏已經萬馬奔騰了。

我呆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想搞清楚我們之間這段對話的含義是什麽。這些話究竟意味著什麽。

“伊莎貝拉?”

“我在,”我終於勉強擠出了一句話,盡管此時此刻,我最不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和他吃飯,但我還是回答他,“好的,沒問題。”

“太好了,三十分鍾後覆盆子餐館見。見麵我們詳談。”

電話那頭已經掛斷了,而我依然將電話貼在耳邊,愣在那裏。我吞了下口水,慢慢放下胳膊,一種恐懼瞬間襲擊了我。我四下望去,韋倫的東西亂七八糟地散落在房間的各個角落。餐廳椅子上的夾克、走廊角落裏的手提箱,吧台上的杯沿還沾著他喝過的咖啡印。屋子裏到處都是他的痕跡,這些另一個生命存在在我家的細微證據,如同家具上的浮塵,隻有在某束光灑進來時,才能看清。

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飛機上的相遇絕非偶然,而是他的刻意安排。這一點,此時的我十分確定且深信不疑。他是專門來找我的,說不定還去了《真實罪案》的錄製現場看我。他在飛機上看到我,發現我旁邊的座位空著,於是坐下遞上名片。之後,他順理成章地進入我的生活,他知道我想要什麽,知道我想被傾聽、被理解、被關心,所以他就給我些甜頭,恰到好處地滿足我的這些需求。然後他揚言要離開,再一次將我推向絕境,而我則像個不計代價隻想再痛快一次的癮君子,敞開了家門,讓他進來。

如今,這個一周前才出現的男人已經徹底滲透進我的生活,這肯定是經過精心策劃、周密安排的。

我又想起了種種犯罪行為,在過去的一年裏,這些想法曾無數次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裏。有時,犯罪就像獵槍的射擊聲,響亮且混亂,隻留下滿牆的鮮血;但有時,它又如同低語般安靜,如一把吞下的藥丸或是水下無聲的尖叫。他們可以是陌生人夜裏偷偷翻過窗戶溜進屋裏,然後不留一絲痕跡地離開;也有可能是經過偽裝,應邀而來。當他們禮貌地穿過那扇門時,我們賦予他們的身份是朋友,是夥伴。

我曾經以為韋倫是在乎梅森的案子,所以真心想幫我。但此時此刻,我甚至不確定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到底想要什麽。

我識破了他的謊言。我知道,他也有不能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