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頭上碩大一個包,我在好萊塢貝佛利山莊附近的樹林中醒來。淩晨冥色中,我之所以那麽確定自己身在何處,不是因為我英明神武,明鑒萬裏,而是因為昏昏沉沉一爬起來,我就看到遠處一棟風格獨特,占地數千英畝的豪宅,那是好萊塢巨星布拉德彼特耗資以億計的居所,據說由業已退隱江湖的某建築設計大師親自操刀。若幹年前我迷上了美國電影,尤其是燃情歲月,搏擊俱樂部,因此曾經一度頭腦發熱,自發跑到這裏當狗仔隊,數次看到比特穿一條短褲在庭院裏引吭高歌,老實說唱得不怎麽樣,但還是不妨礙我拿聯盟配備的高清晰接受耳機在一邊聽了好久,充分過了一下追星的癮頭。
來不及緬懷完我曾經的美好生活。精藍的臉便出現在我視線裏,一陣寒噤打過,我遍身都是雞皮疙瘩。恐懼重新卷上我的腦門,雖然理智告訴我他不遠萬裏把我弄到這兒,總不是為了給我找個風水寶地入葬才下手,但是人類愚蠢的擔憂令我雙腿仍然發軟。
“不要顫抖,我不會殺你的。雖然我也不知道,攝政為什麽要搜遍137個國家兩萬多個姓朱的人,一定要完好無損地找到你。”
精藍提起我慢慢向那棟大房子走去,我用一種相當困難的方式仰頭看它,形容如同一隻馬上要上爐子的烤鴨。“137個國家?兩萬個姓朱的人?找我?”我幹號起來:“你一定找錯人啦。找錯人啦,我冤枉啊。”不過在它的拳頭下來之前,我還是識相地閉上了嘴。想起辟塵說的一句話:“豬哥,你的個性一言以蔽之,乃是犯賤。”
辟塵的名字在我心裏引發一陣哀傷,精藍仿佛有所直覺,立刻垂頭看我,那雙令人看了不寒而栗的眼睛裏露出探詢的神色。真奇怪,從打第一個照麵至今,每次我的情緒有稍大程度的波動,他便有感應般隨即注意我,說他善解人意,實在糟蹋成語,大概是讀心術之類的稟賦,他又不像真的知道我在想什麽。我歎了口氣,龍配龍,鳳配鳳,老鼠配耗子會打洞,即所謂自然之選,天經地義,看看這個世界亂搞一氣,生出了什麽樣怪東西!
胡思亂想間他施施然走近了我的偶像住所,並且若無其事就走了進去。這可真稀奇,莫非是該明星朋友有錢過了頭,找了他來當保鏢,而後到全世界找些名目胡鬧,比如說在所有姓朱的人裏找一個最胸無大誌的,然後我就大熱中獎!不過馬上我就知道自己錯了,因為他走是走了進去,卻沒有進屋子,而是從大門後轉右,緊接著我胸口一悶,恍惚醒悟到我們這是跨入了一個異次元空間門,不適感閉住心口,唉,光行在就好了。
有個聲音忽然響起在我的耳邊:“朱先生,你真的是個感情豐富的人,當應該為自己生命擔憂的時候,你卻先想起他人。”
我驚跳起來,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我被鬆開了,精藍站到了遠遠的地方。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奇怪的大廳,具體多大不知道,像歐洲教堂一樣高而狹窄的屋頂,縱深至少數十米,牆壁和地板都是漆黑的,四個角落裏人頭蟲身的螢嬰聚合而成燈球照明,熒熒生光,照映出排列在大廳兩頭的森然雕像,看得不是太清楚,但應該是半人半獸的神物,目齜牙咧,詭異的遠望我。在那些雕像的中間,站著一個男人。
容貌和精藍相似,隻是年長很多,鬢角有星星白發,眼睛,嗯,眼睛倒是正常的灰黑色,皮膚雖然還是很好,卻不可避免的有人類的軟弱皺紋。
他看上去不過是個普通的,年輕時候很英俊卻不得不開始老去的普通男人。
但是他對精藍說:“你先出去。”後者恭敬的屈身,答道:“是,父親。”
父親?我忍不住去掏掏自己的耳朵——我別是被空間波動搞壞了聽覺神經吧?
他注意到了我的舉動,唇角露出一絲笑意。“朱先生,你好嗎?”
我穩定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慢慢站起來。向他苦笑。“你抓我幹什麽?”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從來不直接回答問題,還要想多一個拋回給我。
“你是獵人中的佼佼者,一定知道,有三大邪族,是獵人無法抗衡的。”
我點頭。不錯我知道。
食鬼,破魂,吸血。其中吸血鬼非常出名,有曆史有傳記有故事有粉絲團,它們出入人類世界幾千年,以之為食物供應的源頭,因此引發曠日持久的防禦戰,更湧現出無數以消滅吸血鬼為目的的戰鬥天才在全球範圍內追殺吸血鬼。不過傷亡慘重之餘,成績不著。
其他兩種則極為神秘,即使資料搜集縝密如獵人聯盟,對於食鬼者的特征也隻知道他們有一對特別冰冷而呈現奇特顏色的眼睛,如此而已,破魂更不用說,啥說法都沒有。一度我懷疑和七龍珠是一個級別的東西,不過拿來騙我們居安思危。
所以我加了一句:“喂,是不是真的有啊?”
他語氣不容置疑:“當然。”
接下來的知識普及如下:食鬼和破魂是一個宗族的兩支,他們最大的區別,是對生存環境的要求不同,並且賴以為生的來源也迥異。簡單地說,食鬼吸取的是萬物暴死時急劇爆發的生命精華,所以全族居無定所,足跡遍布世界,尋找並殺戮生命能量強大的生物。而破魂則偏好細水常流的能量吸收方式,所以同樣搜尋高能量生物,卻總是下手破壞對方精神控製中樞,而後加以圈養,達到源源不斷生取能量的目的。
我聽得心驚膽戰,義憤填膺,頓時破口大罵:“有沒有搞錯,把我們當電池。”
想我這樣又愛吃,又愛玩,沒事發呆,還有點好色的人,一旦被關起來當成人體發電機,不知道是什麽模樣。
我腦子裏浮現出來一節巨大的勁量電池,不過長著一張我的臉。老天,不如一記掌心雷打死我吧。省得我將來下地獄,閻王問我:“你一生有何建樹?”我答:“我經久耐用,價廉物美,儲藏方便,防震防潮。”如果我死去多時的老爸在一邊旁聽,一定上前給我兩記黯然銷魂掌,讓我直接死第二次,免得辱及先人。
他仿佛知道我思潮起伏,停下敘述,等我稍微平靜一點,便很好心地告訴我:“你不用擔心,這兩族的數量都非常稀少,所以一向挑食,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他們應該不會跟你過不去的。”
聽聽,這是什麽話。說我想當電池人家還不要。鬱悶吧。我隻好為自己學藝不精幹笑幾聲。
笑聲還空****回響在大廳裏,四角的螢嬰猛然間嗡的飛散,布在空中,如鬼眼般閃爍。緊接著我聽到精藍平靜的聲音:“父親,紐約地區有異動。我們已經出動調查。”
死寂。
兩分鍾後他再度進來:“父親,有一隻半犀人在曼哈頓中心控製空氣,駕馭非常強烈的幹颶風襲擊大麵積人類居住地區,切斷了中心電路,導致全城大停電。美洲獵人聯盟的人正往肇事中心趕去。”
我跳了八尺高:“辟塵!”
辟塵兩個字一喊,我全身的血都好像要熱的燒起來了。憑借對聲音的追蹤,我鎖定了精藍站立的方向,那裏應該也就是門的方向,如果我可以擊倒它,贏得即使隻是十秒的時間,我就有機會利用神魂藏頓訣逃出這個次元空間——事實上這應該是防護比較薄弱的半次元空間,否則不會受到外界空間情況的影響。一念初生,我已經欺身直上,因為右手在之前的攻擊中已經折斷,我改肘為拳,斜身直劈意念中精藍的左肩位置,極速的去勢撕裂空氣,發出絲絲的聲音,瞬間已經到達精藍身前。它肩膀中擊下卸的模樣已經在腦子裏定型,我整個人卻忽然一窒。如同被一條強力的鋼絲套住腰部,將我折成一隻死蝦子的姿勢,硬是留在了空中。後麵有一隻手,輕輕地捏住了我那條冒牌的巴利皮帶扣。幾乎同時,另一道拳風無聲無息地欺到我眼前,冰冷,仿佛帶著有形的萬條鋼針,凶狠銳利的等待著一聲清脆的裂響,我就腦袋開花。
一大群螢嬰聚攏來照亮四周。
如同會出現在大多數動作片**部分的一幕戲,我懸在空中,眼前精藍表情嚴肅,一腦門官司。而黑衣人站在我們中間,一隻手抓住我,另一隻手擋在精藍揮出的拳頭前。
他問:“你要做什麽?”
我曉得自己此時活脫是一隻死狗,喊口號也白搭,索性不答話。
他很好奇地看著我:“你知道嗎?你剛剛那一擊的力量,雖然還不足夠傷害精藍,不過如果在昨天晚上就施展出來,最少可以突出那個房間,告訴我,為什麽你不那麽做?”
我非常煩惱地伸手解開自己的襯衣第二顆扣子,反問他:“你又可不可以告訴我,你要找我這個倒黴蛋幹什麽?”
這個問題問了兩次,他終於回答了我:“我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本來我隻是四肢下垂的,他一說出這句話,我簡直全部內髒都要下垂了。為了搜我,走了137個國家,兩萬多個姓朱的。然後,讓我去找一個人?就好像說一隻老虎,花了偌大的功夫爬山越林,辛苦得要命,就是為了找到一隻狼去抓兔子——老大,你自己抓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