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錦被陸金顏的動作嚇了一跳,聽了她的回答更是無奈:“若是裏頭滲了要命的東西,陸姑娘這樣直接嚐試也太危險了。我習慣不少毒物,一般的毒素對我沒作用,但是對陸姑娘就未必了。”

陸金顏渾不在意地擺手道:“世子放心,我心裏有數,剛才聞過了沒問題,就怕裏麵的搭配是不是不夠好才會親自嚐試的。”

見徐亦錦板起臉不高興,她隻好保證:“好吧,我下次不會再這樣莽撞了。”

他還是皺眉:“陸姑娘,沒有下次。”

陸金顏站直身乖巧地一個勁點頭,徐亦錦這才歎氣道:“不是說要做香餅給我嚐嚐,要怎麽做?”

“很簡單,就放一點點。”她把香品撚了一丁點放進和好的麵團裏,讓十一再次揉搓均勻,餘下的就跟平常差不多,十一足夠應付,陸金顏就帶著徐亦錦出去等了。

十二卻忽然過來道:“世子,鎮國公府上的人登門來了。”

沒有拜帖突然上門,還是絲毫沒有交集的鎮國公府,徐亦錦驚訝地挑眉。

“人在那邊的宅子,管家剛傳訊過來,至於是所為何事,說要親自見世子後才開口。”

徐亦錦挺感興趣的,但是比起那些,他更想嚐過香餅後再走。

烤餅需要時間,足足一個時辰後才吃上。

他嚐了一口,普通的餅子裏頭添了幾分香氣,倒是十分別致。

陸金顏嚐了嚐,隻覺得十一的手藝極好:“這香餅還能放進香囊之中,或是香爐裏燒,就是得陰幹幾天,不然太濕了燒不起來。”

徐亦錦隨手讓十二把香餅裝進錦盒裏,一並帶去那邊的宅子。

鎮國公府的人等了兩個時辰才見徐亦錦慢吞吞回來,心裏有些不快,卻依舊恭敬道:“國公爺有事想請世子幫忙,聽聞東宮裏的香品都是從世子手裏流過去的。”

鎮國公是太子的外公,太子會告訴他,徐亦錦並不意外。

就是太子賞人那些香品,為的是平衡後院那些美人,不至於叫不該懷上的人懷了,平添麻煩。

鎮國公年紀大了,還需要這樣的東西嗎?

徐亦錦好奇道:“不知鎮國公需要什麽,若是我有,自然願意奉上。”

那人是鎮國公的心腹,隱晦道:“國公爺這些年精力大不如前,想要些提神的香品,卻又不至於叫人夜裏睡不下。”

顯然鎮國公不是沒嚐試過別家的香品,要麽沒有作用,精力依舊不好,要麽就作用太大,夜裏都睡不下。

晚上不睡,白天更沒精神,就算有香品在,長久之下也是力不從心。

如今從太子那邊知道徐亦錦手裏有個厲害的香師,鎮國公得了兩顆那賞人的香品,叫府上的香師仔細查探過,都說這香方是極為妥當的。

既不會壞了興致,又不會壞了身子骨。

哪天太子反悔了,想要給哪個美人寵愛,不至於叫對方再也不能懷上。

停了就好,不停也不傷,正是鎮國公想要的。

既然能做出這種提興致的小東西,讓人精力充沛的香品自然也可以,才會叫心腹上門。

“我明白了,卻要回去仔細斟酌一番,三天內會派人跟國公爺說一聲。”

那人卻道:“在下沐正,三天後會再次登門來,希望能得到世子的好消息。”

讓管家送走沐正,徐亦錦轉身回去找陸金顏商量。

“這事未必一定要接下,畢竟國公爺如今年邁,不管是什麽樣的香品估計也很難讓他精力充沛起來。”

鎮國公也是沒辦法才會找到徐亦錦這裏,這個要求其實是強人所難了。

陸金顏卻道:“若是拒絕,鎮國公惱恨上世子的話該如何是好?”

徐亦錦笑了:“雖說鎮國公到底是太子的外公,可是太子如今重用我,自然不會讓他遷怒到我身上來。所以陸姑娘若是沒有辦法,或是不想接,這事就當我沒說過。”

“讓我想兩天,再給世子答複。”陸金顏把自己關在房裏,連秋葉都趕了出去,摸出香譜一頁頁翻看,想著一般的香品估計無法滿足鎮國公。

這事若是成了,對徐亦錦就是一大助力。

他暫時還不能跟太子走得太近,免得叫皇帝不痛快,以為太子在結黨營私。

鎮國公就不一樣了,他如今年邁已經致仕,看似身上沒有官職,隻有一個沒有實權的爵位,實際上桃李滿天下,暗藏的勢力不一般。

有他在,誰都不敢對徐亦錦動手了。

所以陸金顏覺得這事必須能成,於是一宿沒睡,把香譜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最終挑選了一種香餅和一種香茶,兩個一起互補,效果更好。

秋葉來敲門:“姑娘,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她一夜沒睡,既不困也不餓,倒是開門後徑直去放置香粉的地方。

十一和十四都在,問了陸金顏需要的香粉迅速找了出來。

“木香、檀香、丁香、甘草、肉桂、甘鬆香……”足足九種香粉,陸金顏仔細檢查後點頭道:“用醋來煮,再用鹽水泡出醋,然後還得用米水浸泡三個時辰。”

兩人研磨香粉,她又叫十三和十五幫忙找出白豆蔻、白檀末、百藥、沉香、片腦等香料。

“還得要上等高茶一斤,院子裏可有?”

十五搖頭,準備讓十三采買,聽著這邊熱熱鬧鬧的,徐亦錦聞聲而來:“這是在忙什麽?”

陸金顏一愣,才想起自己太興奮忙著做香品,忘記跟他說了:“我想到用香餅和香茶,兩個一起內服後效果比聞著要好一些。”

畢竟鎮國公年歲不小,鼻子不夠靈敏,香品用得多,效果卻不大。

但是服用就不同了,兩種都是極為提神的,服下後立竿見影。

徐亦錦見她眼底下的青影,就知道陸金顏一夜未眠就為了找到適合鎮國公的香方,頓時心下一軟。

如果不是為了他,陸金顏哪會這般拚命?

“不著急,你把香方寫下來,回頭我派人送去給鎮國公就是了。”

陸金顏詫異:“不用我們做好香品後,再送去鎮國公府嗎?”

“鎮國公多疑,就算鬆過去估計也不敢服用,必定讓心腹之人做的才敢食用,我們何必費這個功夫?”徐亦錦見她失望又可惜,失望的是不能把香品做出來,可惜的是已經找出來的香料開始研磨,若是不做的話就要浪費了。

“沒事,這些香品我也能用?”

陸金顏這才抬起頭來,笑著道:“對,隻是世子服用香茶還好,吃香餅的話可能不太適合。”

鎮國公年紀大,兩種東西加起來才有效果,徐亦錦還年紀輕輕的,沒必要用這麽多。

徐亦錦笑道:“既然都開始做了,不如做好後連帶香方一並送過去。國公爺是用也好,是讓人檢查也好,總歸我們的心意到了。”

這個提議陸金顏很讚成,又想興致勃勃去繼續指揮,卻被他攔下了:“昨夜沒睡,今早起來也沒吃東西,不如先吃點,然後去休息一會兒?”

想著幾人都做熟了,陸金顏就把香方寫下來交給徐亦錦,她吃了幾口粥就困得東倒西歪,沒多久就被秋葉扶著回去躺下,沾著枕頭就睡過去,顯然是累壞了。

興奮的時候不覺得,躺下後才感覺困了。

直睡到第二天,陸金顏才迷迷糊糊被秋葉叫醒去用飯,她打著哈欠,先去查看了幾人做好的香餅和香茶。

茶葉用得是一等一的極品,加上淡淡的幽香,聞著就神清氣爽,陸金顏毫不客氣把大半的香茶留下:“以後世子要是累了,泡上一壺也不錯。”

至於香餅,徐亦錦暫時不需要,索性都給了鎮國公。

不到三天時間,徐亦錦就派人把樣品和香方一並送過去,鎮國公讓心腹試用後相當滿意,隻問他想要什麽。

徐亦錦想要的很簡單,隻讓鎮國公在皇帝麵前美言一句,不讓皇帝忘記還有自己怎麽一個人就行了。

這個要求不難,甚至可以說是簡單。

但是除了鎮國公,還真沒別的人能做。

要是其他人莫名其妙就提起徐亦錦,那就不是喜,而是禍了。

反倒鎮國公因為身上沒有官職和實權在,又是先帝跟前的老臣,在皇帝跟前很有臉麵,無意中提起一個偶然遇到的後輩,還非親非故的,皇帝才不會起疑。

鎮國公隱約知道肅王府裏的事,清楚徐亦錦這個世子位置坐得不怎麽穩固。

如果是其他過分的要求,他自然不會答應,這麽一個小請求,鎮國公直接應下來。

二話不說,第二天就進宮跟皇帝下棋閑聊的時候,提起徐亦錦這麽一個小世子。

皇帝還奇怪:“肅王和鎮國公素來沒有來往,怎麽就跟肅王世子認識了?”

鎮國公摸著白胡子無奈一笑:“皇上也知道老臣越發年邁,夜裏睡不好,小世子病了幾年,算是久病成醫,手裏頭有個香方就直接送過來,叫老夫終於能睡個踏實覺。”

皇帝是知道鎮國公睡不好精力也不行,還派了禦醫過府,但是收效甚微,鎮國公這兩年還去找了民間幾個頗負盛名的遊醫,依舊不得其法,身子骨虛弱了不少,精神頭都不太好。

今兒瞧著鎮國公麵色好了一些,看來的確有奇效。

“難得是個有心的小子,就是傻乎乎的,香方直接就送來了,還附帶著把做好的香品一並送上,壓根不提要求。老臣可不能欺負小孩兒,發愁應該送點什麽回禮,這不就請皇上賜教?”

皇帝笑笑道:“既然久病成醫,要不送點珍貴藥材?”

鎮國公點頭:“聽聞這小子喜歡研究香品,想著庫房裏有些難得的香料,老臣打算一並送過去表示謝意。”

從頭到尾沒給徐亦錦要什麽官職,皇帝剛開始還以為鎮國公是為這事求到自己這裏來。

要個不打緊的位置,皇帝自然不吝嗇,就是懷疑肅王和鎮國公是不是準備聯手了。

雖然鎮國公沒有實權,但是桃李滿天下,人脈眾多,雖然謹慎得很沒跟權貴來往,就是連外孫太子也不怎麽聯係緊密。

然而兩人要是聯手,叫皇帝還是警惕的。

可是到頭來鎮國公提了這事,不過是想著怎麽感激一個後輩送的香方叫自己睡得踏實,就跟平常的長輩一樣,一點沒提到肅王。

不過鎮國公出宮後,皇帝還是派人查了下肅王府和徐亦錦,才知道這個世子的確病了好幾年,對外說是舊傷複發要靜養,府內卻傳言世子是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