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宅那些陰私事,皇帝心裏有數。
徐亦錦之前好好的,怎麽回到肅王府後就開始病怏怏,還“瘋了”?
說裏麵沒有人動什麽手腳,皇帝是不相信的。
尤其徐亦錦院子裏的庫房突然半夜燒起來,裏麵還是前頭那位王妃留下的嫁妝。
庫房一燒,他還突然買了宅子搬出去,就再也沒聽說發瘋的事。
顯而易見,府內的下人能私下議論主子沒被製止,掌家的人要麽太鬆懈不大管事,要麽就是放任而已。
鎮國公未必沒派人查過,卻不好插手肅王府內的事,才會在自己麵前提起,真是個老狐狸。
不過隻要鎮國公跟肅王不聯手,隻是給徐亦錦這個小子幫把手,皇帝還是樂意的。
畢竟是個處境艱難的孩子,似乎肅王對徐亦錦也冷冷淡淡的,還沒分家,世子搬出去住的事也不大在意。
皇帝讓心腹太監去肅王府宣旨,召見肅王世子進宮。
歐陽蓮跪下聽旨後心下又震驚又疑惑,隻召見徐亦錦,沒有肅王一起嗎?
什麽時候徐亦錦的名字,居然入了皇上的耳朵?
徐亦錦沒在肅王府,肅王派心腹把聖旨送到他的宅子,又吩咐道:“謹守禮儀,別給肅王府丟臉了。”
聞言,徐亦錦隻笑笑應下,等這心腹一走,十二忍不住打抱不平:“那人是什麽意思,根本不可能是肅王說的!”
分明就是歐陽蓮讓心腹說這種話,就是叫徐亦錦和肅王之間離心!
兩父子之間越走越遠,都是歐陽蓮從中作梗,抓緊機會就互相上眼藥,才叫肅王不再親近徐亦錦,也叫徐亦錦跟肅王越發生分。
回去後的十二臉色十分難看,有點收不住自己的臉色,被十五瞥了一眼這才收斂了一些。
陸金顏察覺後倒是奇怪:“世子麵聖是好事,怎的小十二的臉色這麽不好看的?”
十四沒好氣地道:“他這性子得磨一磨,怎能什麽事都擺在臉上,生怕別人不知道嗎?”
十二小聲嘀咕:“這裏也沒外人,還得收著臉色嗎?屬下就是替世子感到不值。”
他大著膽子給陸金顏重複了那心腹的話,氣得陸金顏也沉了臉:“真是小人作怪,世子可不能叫這人得逞了!”
見她比自己還要生氣,徐亦錦倒是笑了:“何必在意這些小人的話,以前我可能會難過,如今早就刀槍不入了。”
以前他沒看清歐陽蓮的真麵目,隻覺得她是疼愛自己的。
如今看明白了,很多事就像是解開了紗布,清清楚楚地擺在麵前。
徐亦錦不知道該說以前的自己太傻,還是自欺欺人。
隻是生母去世得早,他那時候年紀小,生母又再三稱讚歐陽蓮,自己就從來沒對她懷疑過。
一葉障目,也不過如此。
歐陽蓮體貼地派人送來一套衣袍,給徐亦錦穿上進宮。
他隻看了一眼,尺寸合適,絕不會是給徐若恒的新衣臨時轉送過來,完全是按照自己的身量做的。
不得不說,歐陽蓮方方麵麵都做得太細心體貼了,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誰都挑不出錯來,更別提是肅王看在眼內,隻覺得她溫柔細致。
錦服還是按照世子規格做的,沒有一點出格的地方,就是徐亦錦都挑不出問題來。
陸金顏上前查看,倒是意外:“這上麵的刺繡沒三個月是做不好的,顯然是一等繡娘的女紅,針腳細密整齊,布料也是極好的。”
十二奇怪:“王妃真有那麽好心,早早就準備了錦服,就等這時候送來給世子嗎?”
進宮不穿得體麵,不但徐亦錦丟臉,肅王也丟臉,更別提是掌家的歐陽蓮了。
這錦衣應該是早就開始準備,每季度都會給徐亦錦和徐若恒做衣裳,臨時要進宮徐亦錦未必有適合的衣裳,歐陽蓮手裏恰好有,算是雪中送炭。
若是不知情的,隻覺得她比親生母親還妥帖了。
十四遲疑道:“世子真要穿上這一身進宮去嗎?”
徐亦錦手邊的確沒有適合的衣裳,臨時進宮,現在開始做新的根本來不及。
陸金顏拿著錦衣仔細看完後鼻子一動,很快把衣服湊到鼻子下聞了聞,皺眉道:“有蘭花的香味。”
她招手讓幾人幫忙聞了聞,卻讓徐亦錦走遠一點。
十四和十五肯定道:“的確是蘭花香,或許是錦衣送過來之前用香品熏過?”
不少達官貴人的衣裳為了染上淡淡的香氣,都會在香爐上熏一會兒。
歐陽蓮細致到這個地步,實在叫他們驚訝。
“裏麵有白檀香、丁香、玄參、黃熟香和麝香,應該是笑蘭香。”
陸金顏嫌棄地扔下錦衣,還用力踢開一腳,吩咐十一用棍子挑起衣服扔到灶台裏直接燒掉:“不,還是弄出去遠一點的地方燒掉,別讓味道給世子聞到了。”
徐亦錦挑眉問道:“怎麽,笑蘭香是不好的東西?”
她一疊聲讓十一趕緊拿走衣服才解釋道:“對一般人來說,這香品沒什麽壞處,叫做笑蘭香,就是這香品會讓人飄飄然的舒服於是忍不住微笑。隻是對世子來說,因為中過五石散的關係,反倒容易刺激地發病。”
徐亦錦進宮,看來歐陽蓮心裏不大痛快,才會想出如此隱晦的法子。
偏偏他沒準備進宮的衣服,很可能會穿上歐陽蓮的。
就算徐亦錦不高興穿這件衣服進宮,穿一件舊衣,寒酸得也就丟了他的臉,還叫肅王不高興。
不管選哪一種,歐陽蓮都會是最後的贏家。
陸金顏越想越生氣,繃著臉道:“可否把世子比較新淨素淨的衣服都找出來?”
十二和十四看了徐亦錦看一眼,見他點頭就去把攏箱翻了翻,很快十幾件符合陸金顏要求的衣服擺在跟前。
陸金顏看了看,選了一件蔚藍的錦衣,最是新淨,有九成新,素淨得幾乎沒多少花紋,很有發揮的空間。
徐亦錦一怔,這件衣服是專門在生母忌日的時候穿的。
十二也知情,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提醒陸金顏不要選這件衣服。
然而徐亦錦卻點頭了:“就這件,不知道陸姑娘要怎麽做?”
陸金顏細細打量後也心裏有數:“今晚我和秋葉熬夜在衣裳上做刺繡,花樣我這就畫出來先給世子看看,喜歡的話就開始了。”
“不用,陸姑娘自個做主就行,也不必自己來,十四和十五的刺繡還不錯。”
聽了徐亦錦的話,陸金顏驚訝了。十四就算了,畢竟是個姑娘家,但是十五雖然穿著裙子,卻實打實的男人,居然也擅長刺繡嗎?
十四笑著道:“奴婢和哥哥很擅長針線,之前探聽消息的時候在一個繡坊裏呆了足足半年。”
陸金顏還是不太放心,帶上秋葉,一共四個人做刺繡,就不怕一晚上完不成了。
她還勸徐亦錦去歇息,明天精神奕奕進宮麵聖。
徐亦錦見陸金顏給另外三人指點,比劃在衣裳什麽地方用什麽樣的刺繡,嘴角不由一彎。
為了自己高興,為了自己生氣,為了自己熬夜,這些年他以為歐陽蓮做得足夠妥帖了,沒想到有一天,陸金顏比歐陽蓮做得更好,還更真情實意。
陸金顏睡了一個白天,理應不困的,但是比劃好要繡的圖樣,解釋明白後就開始打哈欠,沒多久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十四對秋葉使了個眼色,扶著她躺下,又道:“姐姐在這裏陪著陸姑娘,我和哥哥一晚上就能做好。”
秋葉有些猶豫,又放心不下陸金顏,到底還是在軟榻躺下陪著,生怕自家姑娘半夜醒來連個斟茶遞水的人都沒有。
陸金顏和秋葉不在,十四和十五對看一眼,這才開始了他們的真功夫。
其實說兩人擅長針線也沒錯,畢竟他們的武器就是針線。
用內力揮動好幾根針線,兩個人四隻手十六根線遊走飛快,圖案迅速成形。
如果秋葉在,恐怕要嚇暈過去的。
陸金顏恍惚中醒來,嚇得趕緊衝出去外間,就看見架子上掛著一件已經繡好的蔚藍錦衣。
圖案跟她想的一樣,甚至繡工比自己預料中還要好。
秋葉自然沒有這樣的手藝,原來十四和十五的繡工如此出色嗎?
隻怕比起宮裏的繡娘,甚至都要更為出眾。
陸金顏這才滿臉歡喜去跟徐亦錦說這個好消息,又讓他穿上試試,看有沒需要改動的地方。
徐亦錦沒想到一夜功夫就繡好了,圖樣華麗,平常人穿上會顯露出幾分俗氣,他的相貌和氣勢卻把衣服牢牢壓下,隻能當陪襯了。
她打量了一會才滿意地點頭:“很適合世子,身姿不凡,器宇軒昂。”
徐亦錦失笑,低頭看著這件原本素淨的衣裳,反倒順眼了不少。
下次生母忌日的時候,穿上這件華麗的衣裳去祭拜,不知道母親會不會誇讚自己好看?
就是肅王見了,怕是要氣死的。
陸金顏興致勃勃道:“要不給世子多做幾件差不多的衣裳,以後怕是經常要進宮的話,總不能隻穿這麽一件。”
徐亦錦無奈:“陸姑娘就這麽有信心,我進宮後會被皇上讚賞?”
她一個勁點頭:“世子如此厲害,不是應該的嗎?”
徐亦錦不知道該說陸金顏對自己盲目崇拜,還是該說這丫頭一大早的,小嘴就像抹了一罐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