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金顏不知道徐亦錦就跟在她身後,看著自己合衣躺下眨眼間就睡過去,眼底還透著幾分心疼。
十一上前給陸金顏掖好被子,伺候她脫掉鞋襪才退了出去。
徐亦錦看著這個簡陋的院子隻有三個房間,一大一小,大的也大不到哪裏去,隻能放下床榻和桌椅,再放不下別的。
桌椅破舊得很,因為隻有一個丫鬟和一個年邁的嬤嬤,打掃得不多,院子看著灰撲撲的。
陸府分家,居然讓一個姑娘家分到這麽一個破舊的院子,還沒多少銀錢,需得出去賣繡品和香品來維持生活。
像陸金顏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就該在爹娘膝下承歡,高高興興地穿著新衣服,買新首飾和脂粉。
但是她的房間裏,小桌上隻有一個小小的口脂,表麵光滑,也不知道用了多久。
見了幾回,衣裳來來回回就那麽兩件。
聽十一的意思,陸府分家就給了陸金顏一點銀錢,跟打發叫花子沒什麽兩樣。
徐亦錦站在房門口,聽十二小聲稟報:“陸家人上門來,說是香品需要時日慢慢做,還得幾天功夫才能送來。”
“不必,跟他們說,我找到更好的香品,他們那些就不必再送過來了。”
他當初的確無意中得了一個香囊,發現能睡一會兒,才會讓人找上掌櫃打聽做香囊的人。
陸家大房就是這時候找上來的,說是他家長女做的香囊,無意中跟丫鬟做的混了,這才會在鋪麵上出現。
聽著沒有破綻,徐亦錦也就讓對方把香囊上的香品送一些過來。
誰知道陸家大房就開始拖拖拉拉的,仿佛沒有更好的價碼就不樂意送過來一樣,叫他心中不喜。
等十二調查後,才知道做香囊的人根本不是陸家大房的長女陸沁宜,而是陸金顏。
徐亦錦才知道陸府分家,父母雙亡的二房隻得陸金顏一個,日子都要過不下去,隻能跟丫鬟一起做繡品出去賣點銀錢過活。
陸家大房做不出一樣的香品,自然不敢送過來。
要不是他們找到陸金顏這裏,徐亦錦也不會知道居然有人敢冒認!
顯然那位賣繡品的掌櫃也被陸家大房收買了,給陸金顏那些香囊的價錢壓得極低,真是欺人太甚了!
徐亦錦想到以前在陸府過日子的陸金顏,是不是也是這樣委屈,總是被其餘兩房打壓欺負?
轉頭十二卻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錦盒,低著頭小心翼翼說道:“陸姑娘說借賣香品,總不能叫世子再破費買香料,這裏邊有五百兩,若是不夠就在借賣的香品裏頭扣下。”
徐亦錦看著這五百兩,應該是陸金顏身上所有的銀錢了,這就一股腦都交給了他。
是擔心他的庫房燒掉後,手裏可能沒有銀錢,捉襟見附了?
陸金顏不敢直接說,免得徐亦錦麵子上過不去,就輾轉找了個理由送錢來?
十二知道陸金顏是好心腸,卻害怕徐亦錦會生氣,忍不住多嘴道:“陸姑娘對王府的事不了解,才會有所誤會……”
徐亦錦瞥了他一眼,十二再不敢給陸金顏脫罪。
這才接觸多久,徐亦錦倒是驚訝身邊人居然已經開始給陸金顏說好話了。
不過也是,陸金顏的心思就差沒寫在臉上,身邊人都是從小培養出的暗衛,見得最多的是人心複雜,哪裏見過像陸金顏這樣心思簡單的人?
若是不收下,陸金顏恐怕還會繼續擔心,徐亦錦伸手接過了錦盒,十二心下詫異。
“給陸姑娘送的香料,還有各種工具都置辦好了?”
十二點頭道:“是,工具已經陸陸續續搬運到後院來,等陸姑娘起來就可以著手了。”
徐亦錦沉吟道:“把十五十六叫過來打下手,壓線香這種事陸姑娘和她那個瘦弱的丫頭做不來。”
十一到十九都是他的心腹,數字越大能力越是卓越。
十五十六之前被派去打聽神醫的蹤跡,可惜兩年多來依舊一無所獲。
如今都叫回來,難不成徐亦錦放棄再找神醫了?
十二小聲勸道:“陸姑娘的香品隻能暫緩,未必能治好世子。”
徐亦錦卻道:“神醫蹤跡縹緲,還不如好好護住陸姑娘,讓我能稍微好一點。”
找了兩年多一直沒找到,他都懷疑神醫是不是有意避開自己,不願出手救治。
既然這麽久沒找到,徐亦錦也不想在神醫身上浪費時間。
陸金顏一覺睡到第二天才醒來,秋葉在榻前才鬆口氣:“姑娘可算醒了,奴婢原本打算叫醒姑娘,可惜世子不讓,說是姑娘太累了一點,好生休息才行。”
她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麽能睡,連忙起身問道:“灶頭裏誰看火,香料處理得如何了?世子還在這邊,還是在後頭住下了?”
秋葉一邊伺候陸金顏洗漱一邊答道:“香料已經處理好了,就等姑娘吩咐。世子見姑娘一直沒醒,就先回王府去,說是今天再來。”
陸金顏點點頭,被瑩嬤嬤塞了一堆吃的,都吃完了才讓去灶頭看看處理好的香料。
火候掌握得好,香料處理得跟她差不離,不由誇讚一番。
秋葉紅著臉道:“都是十一處理得好,奴婢中途險些睡著,忘記添柴,火勢差點小了。”
十一適時遞話道:“旁邊的院子已經收拾妥當,姑娘這會兒過去瞧瞧?製香的工具也送來了,缺什麽還得讓十三再采買。”
陸金顏興致勃勃,帶著做好的香料從暗門去旁邊的院子。
原本左右和後邊是三家人,如今都搬走了,圍牆被人打通了一扇門能隨意出入。
左邊院子有幾個灶頭,隔得遠,方便處理不同的香料。
後邊的院子放了幾個製香工具,陸金顏心心念念壓線香的工具也在,她滿意地點頭。
尤其有個巨大的木架子,足足有一人高,上麵滿滿當當放了幾十個木盒,裏麵有香料粉末,也有還沒炮製的完整材料。
徐亦錦真是大手筆,居然送來這麽多的香料,陸金顏已經摩拳擦掌想要做出無數的香料來。
右邊院子倒是空著,布置得妥帖,顯然是用來住人的。
十一解釋道:“世子若是不方便回王府,打算在這個院子住下。”
陸金顏轉悠一番,東邊是徐亦錦的住處,收拾得幹淨整潔,簾子被褥都是新的,每個屋子還被熏了一遍,沒一丁點的異味。
西邊的兩個房間,其中一個布置得跟女兒家的閨房一樣,她不由詫異。
十一又道:“姑娘若有不方便在前院的時候,可以在這邊借住。”
西廂離東廂並不近,算是避嫌,又互相不會打擾。
想必是前頭有人來打擾的時候,陸金顏也能躲到這邊來住下,不至於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世子想得真周到,替我謝謝他了。”陸金顏撫著這裏邊的家具,跟東廂的一樣精心。
自從遇上徐亦錦,她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
既然他對自己這般好,陸金顏就打算加倍回報才是,回去沐浴淨手後開始製作香牌子。
搓好的香泥壓在香模子裏麵,合上後再用力壓下去,直到香泥跟香模子徹底契合為止才鬆手。
十一看過一次就明白了,自告奮勇要幫忙,她的手勁比陸金顏要大,似乎不費什麽力氣就壓平了。
反倒陸金顏剛才壓了一回,就累得滿身大汗。
最後用大石頭壓在上麵,需得壓上至少一天一夜。
陸金顏洗手後就開始辨認後邊院子木架上那些木盒裏的材料,已經炮製好的香料粉末聞了聞,還沒炮製的索性一點點仔細查看。
十一見她謹慎,就算送來的香料都小心分辨,免得混進不該有的東西,頓時心下點頭。
原本她還擔心陸金顏年紀小,雖然做香料的手法熟練,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傳承,到底年歲不長,有些擔心會不會有什麽差錯。
畢竟是徐亦錦用的,十一絕不能容許有一丁點的問題!
好在陸金顏比十一還擔心,每個香料都要辨認好幾遍,才能徹底放心。
這會兒陸金顏拿著一支香草皺眉頭:“這是懷夢草,怎麽混進來的?”
跟其他香草分明一模一樣,秋葉睜大眼看了半天都沒瞧出不一樣來:“姑娘,懷夢草是什麽?”
“這種草磨成粉後炮製成香料,聞了後就會夜夜夢見最為思念的人。”
陸金顏疑惑:“這種草在鍾火山才有,據聞早就絕跡,也不知道哪裏還有。”
她也沒放在心上,隻把這棵草分開到一個幹淨的木盒裏麵。
等傍晚時分徐亦錦過來的時候提起,陸金顏才道:“這種草不難炮製,若是世子需要,我明天就能做好。就是分量少了點,就這麽一顆,做出來也隻有用一次的量了。”
徐亦錦笑道:“能用一次也足夠了。”
陸金顏沒問他打算給誰用,晚飯後就開始炮製,把懷夢草清洗後細細研磨成粉末,再燒紅鐵鍋,把藥粉倒進去不停翻炒,徹底炒幹後再添一點酒水繼續炒動。
她到底力氣不大,炒一會兒就氣喘籲籲,徐亦錦就索性接手。
陸金顏有點吃驚:“要不讓十一來接手,她力氣看著挺大的。”
徐亦錦搖頭:“不用,我來就行。”
比力氣的話,他比十一要大多了,炒藥粉似乎不需要多少力氣。
翻炒半個時辰,臉不紅氣不喘的,陸金顏瞧著就羨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