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分量的懷夢草被徐亦錦帶走了,秋葉有些好奇卻不敢問,陸金顏卻隱約猜得出他是帶回去用在那個在庫房動手腳的人身上。
她隻猜對了一半,徐亦錦是打算直接用在肅王和新王妃身上的。
兩人夜裏一起就寢,新王妃又愛用熏香,在香爐上動手腳,十二很快就辦妥了。
就是十二不知道這麽一點懷夢草的藥粉究竟能做什麽,想要蹲在院子裏盯著,卻被徐亦錦叫回來。
肅王還沒來,新王妃身邊能發現十二的人沒有,但是肅王的暗衛就未必了。
徐亦錦不想打草驚蛇,隻讓十二留心,第二天就能知道了。
後院裏隻有兩個丫鬟,還是早年肅王剛成年的時候伺候的宮女,出宮建府的時候一並帶上,年紀比肅王還大,肅王已經很少過去了。
除了書房之外,肅王去的最多的就是新王妃這裏,對她甚是寵愛。
新王妃年紀比他要小上十幾歲,容貌如同初嫁的時候沒有太大的變化,保養得當,又懂得小意溫柔,很得肅王歡心。
這夜她伺候肅王後一並睡下,沒多久就開始做夢,睡得不大安穩。
肅王也做夢了,夢見了許多年前,他正弱冠之時迎娶的王妃,容貌與徐亦錦有四分相似,掀開蓋頭的時候那張芙蓉麵叫他一怔,當年的歡喜仿佛猶在心頭。
他當初喜歡這個王妃,尤其她生下徐亦錦之後更是高興。
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開始忽略起那個兒子了呢?
是從王妃病逝後,肅王不想觸景傷情,所以不願看到徐亦錦跟王妃相似的那張臉,還是從迎娶新王妃又得了麒麟兒徐若恒開始?
徐若恒跟沉默的徐亦錦不一樣,他從小就乖巧嘴甜,會撒嬌,很會討人歡心。
相比之下,徐亦錦在生母去世後麵無表情,就是在下葬當天也沒哭過,叫肅王心裏不喜。
在親生母親下葬的時候都不哭,顯然是個不孝之人,他對徐亦錦喜歡得來才怪。
又有下人在耳邊嘀咕,肅王隻覺得徐亦錦丟了自己的臉麵,漸漸就開始忽略他,一年到頭也沒見幾回,都是聽新王妃偶爾提前如何安排伺候的人照顧他。
徐亦錦後來越來越沉默,卻又對新王妃露出儒慕的神色,肅王隻覺得新王妃把他照顧得不錯,放心之餘對這個長子就更不上心。
那天庫房被燒毀,徐亦錦也是麵無表情的樣子讓肅王想起王妃下葬的時候,心裏不痛快,下意識就替歐陽蓮說話。
如今想來,這孩子失去了生母唯一留下的東西,心裏指不定有多難受,卻連怪罪的話都不敢說上一句。
比起肅王的唏噓,歐陽蓮就要輾轉難眠得多,最後還驚叫一聲醒來,把沉浸在回憶裏的肅王都吵醒過來。
肅王心下不喜,見枕邊人滿臉蒼白又渾身冷汗,難免詫異:“這是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歐陽蓮勉強擠出一點笑來:“是我的錯,把王爺吵醒了。”
“讓禦醫明兒過來瞧瞧,莫不是最近累著了?”肅王安撫幾句也是睡不下,索性看著天色蒙蒙亮就起身準備上朝。
他沒讓歐陽蓮伺候,收拾好就走了。
歐陽蓮被素茹伺候著重新睡下,沒多久卻渾身發熱,素茹嚇得一疊聲讓人去請禦醫,又在宮門等著肅王,第一時間告知他。
禦醫過來後隻說歐陽蓮是受到驚嚇,夜裏又著了點風受涼,才會突然發熱。
熱度一退,也就沒事了。
他留下兩個藥方便離開了,整個府裏因為歐陽蓮病倒而有些忙亂。
十二安靜地站在窗前,還以為徐亦錦會做什麽,他卻準備去探病,頓時不解。
十四十五已經趕回來了,十五跟十二最是親近,偷偷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小聲提醒:“好奇心那麽重,以後怎麽死都不知道,主子說什麽做什麽,你隻管聽著就是了。”
兩人隻覺得歐陽蓮怕是心虛了,這才會因為懷夢草的關係做噩夢。
徐亦錦的到來讓歐陽蓮十分驚訝,她連忙坐起來道:“我夜裏吹了風才著涼了,反倒叫世子擔心了。”
他素來不愛說話,幹巴巴問候兩句就走了。
徐若恒起來聽聞歐陽蓮病了,趕緊過來,正好見徐亦錦離開的身影,不由好奇:“娘親,他來做什麽?”
歐陽蓮沒好氣地道:“他什麽他,叫大哥。”
徐若恒扁著嘴不高興:“什麽大哥,總是黑著一張臉,好像誰都欠了他一樣,明明娘親對他那麽好,也沒見他說一句好聽的話讓娘親高興。”
“胡說八道什麽,世子是你爹正兒八經的長子,在你爹麵前可不能這麽不懂事了。”
“娘親放心,我心裏有數。”
隻要在肅王麵前裝裝樣子,徐若恒還是樂意的。
歐陽蓮沒讓他多呆,生怕過了病氣給徐若恒,把人打發掉後,素茹小心翼翼問:“世子怎的突然過來,可是有什麽緣故?”
畢竟之前庫房失火,徐亦錦沒說什麽,未必心裏真的不在意。
如今他居然過來探望歐陽蓮,難道庫房的事是不介意了嗎?
歐陽蓮笑笑,她這些年來明麵上對徐亦錦這個非親生的兒子足夠關懷。
好吃好穿的,徐若恒有的,徐亦錦必定有,還要更多一點。
府裏府外,誰見了歐陽蓮都要誇她一聲,這個後娘當得不能更好了。
尤其後來徐亦錦病了,歐陽蓮四處尋醫問藥,就連禦醫都請了幾回到府裏來給他診治,可謂盡心盡力。
隻是徐亦錦不會來事,瞧著對歐陽蓮反而冷淡,府裏不少下人都說世子的心是石頭做的,根本捂不熱,冷心冷肺根本就不知道感恩二字。
素茹也是這般認為,歐陽蓮倒是委屈了。
歐陽蓮搖頭道:“別這麽說,世子就是沉默寡言了一些,對我是極好的。庫房燒掉,世子也沒怪責我一句。”
素茹隻覺得自家王妃更委屈了:“王妃對世子那麽好,庫房失火是意外,他怎能怪到王妃身上去?”
歐陽蓮無奈問道:“庫房可是收拾清理好了?”
“都好了,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在遠處再重建一個新庫房。”素茹想到肅王賞賜的東西,已經被徐亦錦送出府,也不知道送到哪裏去了,新庫房建不建估計他也不在意。
“世子心裏還是怪王妃的吧?不然怎的把王爺賞賜的東西都送出去,生怕留在府裏會保不住嗎?”
她抱怨的話被院子裏灑掃的婆子聽見,沒半天功夫,整個府裏都知道世子把庫房失火的事怪罪到歐陽蓮身上,今天哪裏去探病,分明是去質問的!
十四聽得心頭火起:“世子,可要奴婢去把那些碎嘴的下人都毒啞了?”
徐亦錦卻道:“去賬房支一筆銀子,買兩個院子。”
之前才買了三個院子,怎麽還要買?
而且他這是第一次從王府的賬房取錢,之前都是自個掏銀子,根本不屑對公中伸手,怎麽突然就去要了?
十五聽著徐亦錦比劃的一個數目,笑眯眯地去賬房要錢。
賬房嚇得不輕,隻說要稟報歐陽蓮才敢支錢。
歐陽蓮聽說後也大吃一驚,得知徐亦錦要買院子放肅王賞賜的寶貝,便歎氣點頭了:“看來世子信不過府裏的侍衛,擔心重建庫房後容易失火,這才想要在外頭買個院子來安置。”
她點頭允了,賬房麻利地支錢,不過徐亦錦拿錢買院子的事很快又傳遍王府。
徐亦錦出府的時候,隻感覺身後有幾個探頭探腦的目光。
十四回頭掃了一眼冷笑道:“好好一個王府,王妃說一句話,不到一天府裏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莫不是身邊人都是嘴上沒把門的?”
她實在看不上歐陽蓮的做派,總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好像誰說話大聲一點,就是在欺負這位王妃一樣。
徐亦錦不知道被說了多少回,明明根本什麽都沒做。
“世子,可要給王妃一點教訓,叫她收斂一二?”
他隻說心裏有數,帶著十四十五在東市和西市各買了一個院子。
這兩個院子不算大,卻也不算小,平常人家三代同堂都能住下,直接就把賬房取的銀錢花得一幹二淨。
跟在後麵的下人回稟,繪聲繪色說了徐亦錦買院子根本不在意價錢,對方說多少就給多少,都要貴上至少百兩銀子,聽著就肉痛。
歐陽蓮原本還擔心徐亦錦拿著那麽多的銀錢是打算做什麽,誰知道說買院子就真的買,一下子還買兩個,於是等肅王下朝回來,她就隨口提了這事。
肅王渾不在意:“若恒在府外不也有兩個別莊,亦錦隻買兩個小院子,實在憋屈了,回頭把東山一個溫泉別莊的地契送過去。”
最後一句話是給伺候的心腹侍從,歐陽蓮不大高興,就連徐若恒都沒能得一個溫泉莊子,肅王卻把最大的一個送給了徐亦錦。
不過她跟著肅王多年,知道他決定的事從來不會改變主意,便不敢多言。
半路上拿到溫泉莊子的地契,徐亦錦直接到陸金顏這邊交給了她:“陸姑娘替我收著,免得被人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