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金顏接過後小心翼翼聞著錦盒,又翻看著地契,上麵沒沾什麽奇怪的味道,這才高興道:“肅王真是大方,一出手就是一個溫泉莊子。聽聞東山上所有的溫泉莊子都是皇親國戚的,一般人根本不能靠近。”
她原本還以為肅王不喜歡徐亦錦,才會放任府裏的人在庫房裏下藥,叫他沾上五石散,時不時控製不住自己。
如今想來,肅王隻是不擅長表現出對長子的寵愛,又忽略了府裏有人暗地裏對徐亦錦下手。
也不知道徐亦錦有沒跟肅王提起此事,還是打算找到證據後才說出來?
畢竟無憑無據,也很難讓肅王相信。
徐亦錦笑道:“陸姑娘若是喜歡,不妨跟我一起去溫泉莊子瞧瞧。”
陸金顏大吃一驚:“我嗎?這可能不太適合。”
“怎麽就不適合,溫泉莊子放在那邊也不知道有沒人動過手腳,有陸姑娘過去先查看一番,我也能更放心。”
徐亦錦的話讓她不住點頭:“的確該事先檢查一番,免得好好的溫泉莊子被人動手腳了。”
見陸金顏還真的信了他的話,恨不得立刻過去溫泉莊子裏裏外外查看,徐亦錦不由失笑。
跟著他一起來的十四和十五看見世子嘴邊的笑意,驚詫地麵麵相覷。
有多久沒見徐亦錦笑了,但是自從來了這個窄小的院子,見到這位陸姑娘後,他就放鬆下來,還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
“對了,香牌子已經做好,世子佩戴在身上,就不必夜裏總熏香那麽麻煩。”
香品雖然沒問題,但是天天用也容易被發現,徐亦錦在王府裏的處境並沒那麽好,還是香牌子佩戴在身上,外麵套上香囊,誰都瞧不出端倪。
徐亦錦接過香囊,上麵繡著一小片竹林,青翠欲滴,栩栩如生:“這是陸姑娘親手做的?”
陸金顏笑著點頭:“想著青竹能靜心就繡了這個,若是世子不喜歡,可以再做個新的。”
“不必,我很喜歡。”徐亦錦當場就把香囊佩戴上,淡淡的藥香飄來,的確讓他有種神清目明的感覺:“這香味也很好,陸姑娘打算寄賣這個嗎?”
“不,這是特地給世子做的檀香,沉香的那個可以換著戴。”另外的香牌子放在錦盒裏,需要的時候裝進香囊來替換就好。
據徐亦錦所知,香牌子如今會做的已經不多了,若是寄賣的話,價錢必然不錯。
誰知道陸金顏隻為了他做兩個香牌子,卻壓根沒想到要賣掉這些,心裏有無奈又有歡喜。
陸金顏引著他到做香品的院子道:“我打算寄賣些帶花香的香品,姑娘們必定喜歡。”
她讓秋葉買了一籠子的梔子花,正掰下花瓣準備清洗後架到火上蒸出花水來。
徐亦錦給陸金顏引見了十四和十五,她瞧著這對姐妹花不由笑道:“都是可人兒,以後跟秋葉作伴就好,恰好她的房間能住下兩個人。”
十四欣然答應,十五卻道:“嬤嬤跟你們住,奴住在另外一個房間便好。”
陸金顏不由納悶,就聽十五解釋道:“奴是男子。”
他雖然穿著女裝,隻比十四高半個頭,身材瘦削,容貌嬌美,怎麽看都是一個高挑的女郎。
如今十五居然說自個是男子,陸金顏忍不住繞著他轉悠了一圈,鼻尖一動:“的確,十五身上沒一點脂粉味,我原本還以為是不喜歡塗脂抹粉。”
雖說很少姑娘家不愛塗脂抹粉,不過陸金顏便是其中之一。
因為她喜歡搗鼓香品,自個身上就不能有多餘的味道,不然香品做出來混了別的,就是做廢了。
十五神色如初,絲毫不介意男扮女裝。
徐亦錦解釋道:“他們二人是一對兄妹,出外打探消息,女子尤為方便。”
如今要送兩人到陸金顏身邊來,十四和十五是最適合不過了。
她懵懂點頭把兩人收下,讓秋葉帶他們去安置,絲毫不知道十四和十五心裏的驚詫。
畢竟數字越大,能力越強,徐亦錦身邊也就隻有不到十個人,卻都是以一對十,每人都有特長。
如今十一和十三已經在陸金顏身邊,徐亦錦還不放心,把十四和十五也安排進來,顯然對這位陸姑娘十分上心。
有徐亦錦在,陸金顏不好丟下他去伺弄梔子花,秋葉就帶著十一和十四開始搗鼓,十五幫忙燒水,十三去打水,幾個人忙忙碌碌,倒是顯出自己的清閑來。
陸金顏發現徐亦錦安排過來的人越多,她越是隻需要動動嘴就足夠了,壓根不需要自己親自動手。
摘花的幾人很細心,不好的花瓣都挑走了,打水的十三速度很快,轉眼就打滿整個大鍋。
燒火的十五輕巧擺弄幾下火石,灶火就燒得紅彤彤的。
陸金顏看了看沒自己出手的地方,索性給徐亦錦泡茶送點心:“這是凝心草泡的茶,味道不算好,我已經讓人留心這些草都收集起來,炒過後晾曬一個月之後,放上幾年都不會壞,味道隻會越放越好。”
她讓秋葉把剛炒好的二兩茶葉都送過來,巴掌大的木罐都沒放滿,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徐亦錦笑著收下,頗為鄭重叫十二貼身仔細放好。
送出手的禮物能得對方喜歡又珍視,陸金顏自然歡喜,笑眯眯地看著他喝下一口茶。
凝心茶的確味道一般,炒茶的技巧不太好,有一點淡淡的焦味,喝著有些苦澀,一杯茶見底的時候才有一點回甘。
他琢磨著該弄個炒茶師傅來,忽然就抓住陸金顏的手,把她嚇了一跳。
“陸姑娘受傷了?”
她一愣,低頭看著手心一小片通紅,才想起來道:“炒茶的時候燙了一下,不太厲害。”
要不是徐亦錦提起,陸金顏早就忘記這回事了。畢竟製香的時候連脂粉都不敢碰,更別提是上藥了。
“我這裏有一瓶無色無味的藥膏,陸姑娘用上也不會影響香品的味道。”
藥瓶貼身存放,還帶著他的體溫,就知道不是凡品。
陸金顏猶豫一會,就被徐亦錦挑了一點藥膏仔細給她塗抹上:“陸姑娘要製香,這雙手尤為重要。以後那些動手的事交給其他人來做就好,香方也不會泄露出去。”
這裏都是自己人,幾個數字是他的心腹,不但不會泄露,還都是出色的探子,自然不會被人探聽得到。
她笑道:“我自然信他們的,看來寄賣的香品很快能做好了。”
人多做得快,說話的功夫梔子花已經架好開始煮,香味漸漸濃鬱,熏得陸金顏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徐亦錦好笑,帶著她遠遠躲到東院,忽然臉色一變,讓十二帶陸金顏先出去。
陸金顏一愣,見他臉色發白,匆匆躲進房間,十二也是滿臉凝重。
她恍然大悟,徐亦錦這是要發病了?
認識一段時日以來,他一直好好的,陸金顏險些忘了徐亦錦沾上五石散的事,直接道:“我跟你一起進去,回頭世子怪罪下來,你說是我的主意便是。”
十二一怔,有心阻攔,又想到陸金顏或許有辦法叫徐亦錦好受一點,也就沒再多說。
兩人匆忙進去,扶著昏昏沉沉的徐亦錦躺下,他手腳冰冷,陸金顏趕緊幫忙蓋上被子,卻見被窩裏的人依舊瑟瑟發抖。
十二送來火盆,一連三個,才讓徐亦錦麵色稍微好一點。
但是沒到一刻鍾的功夫,他又開始渾身冒汗,雙眼赤紅,若是手邊有刀劍,仿佛就要把身邊人都砍盡一樣。
陸金顏驚住了,腦子裏不停回想香方,突然想起什麽,跑到自個的房間翻箱倒櫃,拿出兩個小瓶子過來。
她拿著一個茶碗,把一瓶黑色的香粉倒了點,又擱了點蜜蠟在中間,再倒另外一瓶白色的香粉。
十二見陸金顏忙忙碌碌搗鼓這奇怪的東西,也不敢多問。
陸金顏仔細查看分量沒錯後才用火石點燃,清幽的香味驟然而起,先是濃鬱,漸漸卻開始淡了,榻上赤目掙紮的徐亦錦讓十二快壓不住,準備叫其他人來幫忙。
聞著香,徐亦錦卻慢慢安靜下來,雙眼裏的赤紅還沒褪下,身上透著的煞氣卻逐漸平息下來。
十二擦了把汗,要徐亦錦真的大開殺戒,他怕是隻護得住陸金顏一個。
難怪世子要把十四和十五也叫過來,他要突然瘋起來,幾個人聯手起碼能壓得住。
等半個時辰後,徐亦錦徹底恢複下來,被陸金顏小心翼翼喂了點蜜水才開口問道:“剛才那是什麽香品?”
平日他要發病,沒兩天功夫很難平息,還得折騰整個院子的暗衛擋著防著,人人都得渾身是傷。
如今居然不到一個時辰就壓製下去,徐亦錦不由好奇,想到這樣的香品放在身邊,他就不必擔心什麽時候再發瘋了。
陸金顏苦笑:“這是祖父留下來的篤褥香,一黑一白兩種香粉,隻有一點點,再用一回就得沒了。”
碗裏倒的藥粉如今已經看不見,全燒掉了。
“原本祖父留下得頗多,舍不得用,但是他病重的時候難受,我就偷偷在香爐裏每天放一點,叫他能睡個好覺。”
祖父後來看著她輕輕歎息,似乎知道陸金顏偷偷作為,卻又不忍心拒絕她的這份孝順。
這樣的好東西,他原本是打算留給陸金顏做壓箱底的嫁妝,往後或許能用上。
不過到頭來,這東西大部分又用到自己身上了。
陸金顏沒想那麽多,隻覺得香品該用的時候就要用,不管它是多麽珍貴。
如今徐亦錦需要,她也毫不猶豫把剩下的這麽一點用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