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五十分,朦朧暮色已經悄然而至。

陸郯之和許知南拿著兩張印著別人名字都請柬,門口戴白手套的保安,公事公辦地問道:“二位是李尋先生和宋晴雅小姐嗎?”

“是。”陸郯之頷首,麵無表情。

保安做了個請的姿勢,二人往裏走。

拍賣會甚至連位置都是固定的,他們二人拿的朋友的請柬,位置在倒數第三排。

找到位置落座,頭頂的燈便剛好熄滅。

七點整,拍賣會準時開始。

光柱打到前方舞台上,主持人開始說話。

陸郯之忽地在黑暗中牽住她的手,慢慢附到她耳邊,用隻有他們能聽到的音量道。

“外麵提前布置好了,都是我安排好的人,也提前取得警方的支持,你不用擔心,隻是等下如果萬一需要的話,防身。”

最後兩個字話音落下,許知南感受到自己手心裏一涼。

是一把匕首,被放到了她的手中。

許知南深吸一口氣,“好,你也小心。“

轉而將那把匕首放進自己的手包裏,這才發現這個手包大小正好能放進這把匕首。

想來陸郯之是提前試過的。

她再看向前方時,光柱已然移到了舞台中央布魯斯的身上。

“歡迎大家來參加這場我都私人拍賣會,希望各位都能帶走心儀的寶貝,現在我宣布,拍賣會,正式開始。”

燈光齊齊又亮起來,晃得許知南眯了一下眼睛。

再定睛往台上看,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她隱隱覺得台上布魯斯精準地鎖定了她。

那目光她看不真切,卻覺得像是一條毒蛇,讓她背脊一僵。

而陸郯之握住她的手,在這時微微用力,溫暖的感覺從手心傳遍全身,她覺得一顆心安定下來。

布魯斯退下舞台,在第一排落座。

他們都沒有看到沈亦然。

拍賣結束,眾人散到宴會廳去休息,主持人告訴大家,拍了東西的,在宴會結束後由工作人員帶他們去取。

許知南和陸郯之故意走得慢了些,等到人都走沒了,他們終於看到暗處走過來的沈亦然。

她今天穿一條漸變紫禮服裙,到裙擺處已幾乎是黑紫色。

從暗處走過來時,裙擺搖晃,她像是一朵盛開的黑鳶尾。

是了,這才是她的本來麵目。

“你來了。”

許知南就那麽站在原地看她,聲音淡得如同和老朋友打招呼。

隻有她自己知道,多年的恩怨,沈亦然一次又一次的至她於死地,一次又一次的試圖傷害她最親的人,這份仇恨醞釀到今日,她已顯得坦然和從容。

倒是沈亦然,臉色一沉,“許知南,你看清楚一點,這是我的主場。”

是的,這本是她的主場,是她請君入甕。

可是許知南率先開口那樣說,便好像輕而易舉讓她們易地而處。

沈亦然最恨的,就是她這副什麽時候都雲淡風輕,什麽事情都入不來她眼的冷美人樣子。

陸郯之第一次親眼見到沈亦然真正的樣子,倒是沒有太多意外。

他往前一步,擋在許知南的麵前,“過去那麽多年,是我小看你了。”

沈亦然隻愣了一下,可隨即,她已然明白自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今天來這裏,唯一要做的,就是報複。

她已經是雨裏的塵泥,那麽他們也別想幸福快樂!

她抬手鼓掌。

兩聲之後,五個男人從她剛剛走出來的地方往外走。

“怎麽那麽多人?”

她原本隻朝布魯斯要了兩個人。

離他最近的男人回答,“布魯斯先生說怕您人手不夠。”

許知南便輕笑出聲。

她走到陸郯之身側,有點擔心地看他一眼。

陸郯之搖頭,示意她安心。

她便收了目光去看沈亦然,“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被人當了槍使都不知道。”

布魯斯確實打得一手好算盤,一場拍賣會東西都過了明麵,錢到手,自己滴血不沾,借沈亦然的手處理了陸郯之,在把許知南帶走。

反應過來的時候,許知南都倒吸一口涼氣。

她將此點出來,但沈亦然顯然窮途末路。

她忽然仰頭笑起來,尖利的笑顯得陰森恐怖。

就算是被利用又如何,她管不了那麽多。

“陸總,就交給你們了,她,我要親自來。”

很快,五個男人齊齊朝陸郯之圍過去,許知南與他逐漸拉開距離,而沈亦然在這個時候朝她走過來。

她一邊走,目不斜視地提了手邊矮桌上都一個花瓶。

“許知南,你以為這樣就能幸福了嗎?我告訴你,我不會再給你這個機會!”

沈亦然舉起花瓶就往她頭上砸,用盡全力,像是要把這麽多年來對她所有的不滿和嫉妒,全部發泄出來。

陶瓷瓶子碎了一地,隻是想象中的痛感,卻遲遲沒有傳來。

許知南穩住心神,這才看見陸郯之鮮血橫流的左手手臂。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傷勢,陸郯之就離開她的視線。

那些人,圍的越來越近了。

陸郯之常年有健身習慣,之前也學過一點格鬥,但對方顯然也是布魯斯精心挑選過來的人。

個個出手快準狠,而且他還要分心保護許知南。

在幾人的攻勢下,陸郯之身上臉上很快掛了彩,但勉強還能維持住局麵。

直到手臂上剛剛挨了那一下,戰鬥力銳減,眼看就快要沒有還手的餘地了。

許知南急得眼裏蓄滿了淚水,雙手死死按住手裏的黑色手包。

不知道外麵的人,什麽時候才會進來。

電光火石間,她一時不察,被發了瘋的沈亦然推到在地,頭磕在光滑堅硬的地板上,四肢都很痛。

她眼前一黑險些就要暈過去,但死死咬住了下唇。

刺痛感使她清醒。

趁著男人寡不敵眾的時候,沈亦然悄悄靠近許知南,嘴角的笑意陰森又滲人。

“許知南,你知不知道,我在國外的時候,專門學了跆拳道,為了你。”

沈亦然嘎嘎地笑了,張狂至極。

說是跆拳道,可出手和跆拳道沒有半點關係,抓扯,踢她的腹部和頭,扯她的頭發,完全是潑婦式打法。

偏偏,即使是潑婦式打法,沈亦然有跆拳道基礎在,力道不差。

許知南剛剛又磕到了頭,幾乎無還手之力。

漸漸的,痛感變得模糊,沈亦然叫罵的聲音,也遙遠起來。

許知南頭往旁邊側時,剛好隱約看見一個狠狠晃了兩下,最後又站住的背影。

那是陸郯之剛剛腹部挨了一拳,他身後的人躲開,她便剛好看到他。

右手仍然緊緊攥著手包,她憑借感覺打開卡扣,摸出裏麵的匕首推到自己身下,用身體壓住刀柄,將匕首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