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傷得不深,至少內髒沒問題,隻是腿和手臂打上了石膏,得在醫院躺屍半個月。

陸遲歸發了點低燒,五月的天漸漸回暖,讓陸遲歸少受了點罪。

陸母和陸父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收到消息,馬不停蹄地趕回國。

等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兩天了。

江寧和陸遲歸大眼瞪小眼的時候,門被陸母推開。

陸母第一時間跑過來看江寧,見江寧傷勢嚴重,轉身指責陸遲歸:“我原本以為你隻會傷害自己,現在倒好了不傷害自己改傷害別人了?”

陸遲歸反常地低著頭受訓,沒有一點的不耐煩。

江寧心裏也想為自己出一口氣,順便讓陸遲歸安分一點。

要是陸遲歸每鬧一次,自己就受一次傷,那估計陸遲歸還沒撒手人寰她就先掛了。

陸母輕聲問江寧:“還疼嗎?”

一句話讓江寧眼眶瞬間變紅,委屈油然而生。

她可憐兮兮地點頭,餘光瞅了陸遲歸一眼,見他直愣愣地盯著自己。

她悄悄挪挪身子,怕自己卑劣的演技被陸遲歸識破。

繼續抬頭眼淚汪汪地看著陸母。

陸母毫不心疼,把人抱在懷裏哄了又哄。

江寧原本是裝的,可等到真的被陸母摟緊懷裏,心裏的酸楚是真的放大,眼淚也是實打實的往下落。

陸遲歸這兩天沒問過江寧的傷勢。

他以為隻是擦傷,可他沒想到江寧是真的覺得委屈,疼。

他突然覺得自己對不起江寧。

陸母安撫好江寧把陸遲歸帶出去。

這是第一次,陸母很嚴肅地與他討論他的想法。

“遲歸。”陸母看了眼在輪椅上的兒子,或許對他來說,終身困在過去和輪椅上也是殘忍的。

“你實話告訴媽媽,你現在是怎麽想的?”

陸遲歸抬頭望向媽媽,以往在不能被提起的禁忌,如今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被這麽大大咧咧地提起。

他還有一些不適應。

被這麽直白的一問,陸遲歸反而沒了以往的直接,現在他在猶豫了,到底死還是不死。

“我。”陸遲歸看向病房裏,江寧正拆著陸母從國外帶回來的禮物,嘴角帶著滿足的笑。

“或許我錯了。”陸母的聲音變得哽咽。

“這本來就是你的事情,我不應該牽扯別人進來。”陸母頓了頓,像是下定決心般說:“你告訴我們,你真實的想法,這一次我們不會再阻止你。”

或許做這個決定太艱難,陸母的整個身子都靠在陸父身上。

她也怕自己的兒子做出的決定她無法接受。

這是陸遲歸在事情發生的幾年裏唯一一次看到母親妥協。

他本能地想說我想離開這個世界。

腦子裏卻被江寧的臉霸道地占據。

她齜牙咧嘴地說道:“你這條命是我的。”

到了嘴邊的話就這麽停住。

他抬頭看向媽媽,媽媽臉上布滿皺紋,滿臉愁容,陸父的臉上也是陰容滿布。

兩個年過半百的人此時互相支撐,他們在等一個消息,這個消息或許是無法接受的,所以他們繃緊了全身的神經,看著猶如兩座雕塑一般。

陸遲歸被排山倒海而來的內疚席卷,他突然覺得自己無比的自私,父母尚在,自己卻想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覺得自己卑鄙無恥,做事隻考慮自己,從未將別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可他能做什麽呢?他本就是罪人,要不是他,林憐不會死。

他陷入自己的想象,更加迷茫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會想林憐死亡的過程,他越發覺得自己應該去死,他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江寧!”一陣清冽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他循聲而望,是安林。

陸母和陸父一臉疑惑地看著到來的男子,安林笑了笑,解釋道:“我是江寧的朋友。”

見到有人來,他們便停止了這個話題。

一眾人又進去,安林看著傷勢慘重的江寧不禁有些擔憂。

望向陸遲歸的眼神也敵意滿滿。

“怎麽回事,怎麽傷得這麽重?”

江寧笑嘻嘻地說:“騎馬摔下來的,沒事。”

“你怎麽又在醫院,好巧哦,每次見你都在醫院。”

安林的臉上閃過一陣不自在,“這不是說明我們有緣分嗎?”

陸遲歸看著兩人熟稔的樣子,心中有些不舒服,但他說不清是哪不舒服。

明明說過喜歡自己,對別人偏偏也是關心備至,笑臉有加。

“看來安先生挺閑的,每次都能碰見你。”陸遲歸故意往兩人中間靠,活像個插足者。

安林本就對陸遲歸不滿,江寧能受傷多半是拜他所賜,說話也不客氣。

“隻要是寧寧的事情,我都有時間。”說完朝江寧調皮地眨巴眼,“寧寧,我這顆心永遠都是你的。”

江寧被安林的反應弄得猝不及防,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和安林隻見過三次麵吧。

或許是成年人的開玩笑,江寧在心中安慰自己。

她也不好說什麽,隻能朝安林傻笑。

陸母和陸父對視一眼,悄然離去,還貼心地把門關好。

陸父一臉的不理解,陸母解釋道:“看見兒子和那小夥子之間的氛圍了嗎?”

陸父還是一臉迷茫地搖搖頭。

陸母則笑得一臉神秘,“看來我們兒子有了牽掛咯。”

陸母在前麵走著,陸父在後麵追問,“什麽牽掛。”

隨即驚呼,“你的意思是我們兒子不想死了?”

陸母緩緩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是最近沒了想法,多讓安林那小子接觸寧寧說不定對兒子也有好處。”

房內,安林忙著給江寧削蘋果,削完遞給江寧中途卻被人劫走。

陸遲歸麵不改色地咬了一大口,解釋道:“寧寧不愛吃蘋果。”

江寧心裏大喊,我喜歡,誰說我不喜歡!

話沒說出口就被陸遲歸一個眼神射來。

行吧,老板說我不喜歡吃,那我可以喜歡吃其他的。

安林也一臉尷尬,詢問江寧:“那你喜歡吃什麽?”

江寧想了想,這幾年忙著賺錢,猛地這麽被人問起來,她似乎也忘記了自己喜歡吃什麽,她搖搖頭。

安林卻自顧自地說起來,“我記得你喜歡吃芒果。”

江寧說不震驚那是假的,她以前確實喜歡吃芒果,可日子太忙,她也就漸漸不怎麽吃水果了。

但是安林為什麽知道?

“你怎麽知道?”

安林得意地看著陸遲歸,“你的事我可比你的新婚丈夫知道得多。”

一句話沒讓江寧感覺溫暖,倒是將江寧嚇出來一身冷汗。

陸遲歸的臉色也不好看,自己的老婆自己毫不熟悉,一個不相幹的人卻一清二楚。

安林看著江寧呆滯的臉,笑著解釋道:“寧爺?”

這是個很遙遠的稱呼了。

隻是江寧在高中時的稱呼,那時爸爸還在,在學校裏江寧是一個活脫脫的大佬。家境優越,學校的好幾棟樓都是江寧爸爸修的。

江寧自從妹妹去世,總是會幫助別人來彌補對妹妹的遺憾,見到誰受欺負總是幫忙,時間長了,私底下同學都叫她寧爺了。

江寧的臉更加迷茫了,她真的不記得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