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遲歸不知道自己落在什麽地方,四周一片漆黑,他實實在在地躺在那,一動也不動。

這一次,真的要成功了?

他靜靜地躺著,等待女友來接他。

突然耳邊傳來呼喚聲,不是女友的,好像是那個厚臉皮討厭鬼的聲音,她一聲一聲地叫著自己。

陸遲歸隻覺得心煩,他不想應答,可那呼喚聲鍥而不舍,陸遲歸想讓她閉嘴,他嚐試著蠕動嘴巴,卻沒發出聲響。

那呼叫聲還在耳邊,他艱難地睜開眼,眼前是江寧放大的臉,江寧的臉上有了喜色。

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陸遲歸隻覺得腦子一沉,又閉上了眼。

再醒來的時候,鼻腔裏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雪白的天花板,以及那張放大的臉。

“歡迎回來這個討厭的世界。”

陸遲歸沒力氣和她貧嘴,別過臉。

江寧卻抓住機會,“怎麽想的?趁我睡著自殺?”

陸遲歸沒想到江寧會這麽沉著,問了句:“你看見我躺在地上心裏怎麽想的?”

江寧把削好的蘋果塞進嘴裏,含糊道:“還能怎麽想,我當時都有想和你一起去了的念頭。”

“你真假。”陸遲歸麵無表情評價道。

實話實說,江寧心裏毫無波瀾,這都是她媽玩剩下的。

她記得有一次,她媽媽犯病,拉著她一起跳樓,二十層的樓,兩人一躍而下。

在空中她的腦子裏隻有解脫二字,甚至還有風吹過發梢的一絲愜意。

當身體落在氣墊上的時候,她就知道她該回歸現實了。

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媽的話了:“下輩子別來找我們了,放過我們家吧。”

江寧無數個夜晚都在想她媽說的那句話,放過他們家,那她的家又在哪?

“以後別搞這一出了,真的很嚇人。”江寧裝作害怕的樣子。

陸遲歸瞥她一眼,要不是自己昨晚睜開過眼,說不定真的會被她那樣子騙了,昨晚的她可是麵無表情。

見陸遲歸沒回答,江寧推了推他,直到陸遲歸不耐煩的眼神看過來,她才開口,“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陸遲歸眼神示意她講下去。

“你能不能兩年後再死?”到時候我就真的陪你,後半句江寧沒說出去。

陸遲歸眉頭緊蹙,饒是不想說話還是沒忍住:“你有病吧。”

哪有這麽勸人自殺的,她以為這是按揭呢?還兩年以後。

江寧身子坐正,蹺著二郎腿,啃著蘋果:“你搞清楚,現在是你躺在病**,是你有病,我才沒病呢?”

“為什麽?”

“你媽說了,我照顧你兩年,兩年之後,我就可以帶著錢遠走高飛了。”

“我給你五千萬,你現在也可以遠走高飛。”陸遲歸的聲音沒什麽聲調,也沒什麽情緒。

“那不行,我先和你媽說好了的,我得守信用。”江寧又湊到他麵前,嬉皮笑臉地說:“要不這樣,兩年一到,你再給我五千萬,我立馬滾,行不?”

“江寧,你要臉嗎?”陸遲歸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

“那行吧,反正你兩年不死我也能得到一千萬。”江寧無所謂道。

“你怎麽就能確定兩年之內你能拿到一千萬呢?”陸遲歸沒好氣地問道。

“你可以試試我能不能做到,你別忘了,為了錢,我可什麽都能做到。”說完江寧眨眨眼。

“你是不是從小很窮,很窮?”陸遲歸沒見過哪個人為了錢能這樣忍辱負重。

江寧有些發愣,窮?

她爸的上市公司也是可以和他家媲美得好嗎?

要不是她那個草包舅舅,她家的生意說不定比他家更好。

但是這些,她沒有必要給陸遲歸說。

“對啊,小時候總是穿得破破爛爛,衣服都是一家子輪著穿,縫縫補補的,沒上過學,沒見識過什麽好東西。從小看餓死的人倒是很多。”

陸遲歸看著眼前雲淡風輕的女人,心裏有一絲莫名的悸動,他沒想到江寧的身世這麽差。

但是她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窮人的孩子。

想了會,陸遲歸便想明白了,為了錢,自然得先裝扮好自己,才會有顧客上來挑選不是嗎?

想通了之後,陸遲歸更看不起江寧了,竟然開始勸告她:“出身貧窮,更得努力讀書發奮圖強,而不是靠結婚獲取榮華富貴。”

江寧一聽樂了,還真以為她是貧窮孩子了。

“那你出身好,怎麽還整天想著尋死覓活的?”

陸遲歸一愣,板著臉道:“不關你的事。”

“你不說我也知道。”江寧偏不遂他意,她想用脫敏療法來幫他。

果然,陸遲歸臉上的表情瞬間緊張起來,“你知道什麽?”

江寧把吃剩的蘋果核朝垃圾桶一扔,陸遲歸的眼神始終落在她的身上,一寸未挪開。

“你想讓我知道的,不想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媽說的吧?”良久,陸遲歸嘴裏才說道。

他臉上突如其來的眷戀被江寧察覺到。

“既然還擔心他們,為什麽不照顧好自己。”

“照顧好自己?”陸遲歸得眼神落在他的腿上,喃喃道:“那她的罪又該誰承擔?”

江寧朝前俯身,勸道:“那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就讓它過去吧。”

“那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你知道嗎?”陸遲歸深陷自己的回憶中,整個人開始變得暴躁起來。

“要不是我執意,她本可以不用死的。”他突然瘋了,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腿,江寧上前想要抱著他。

沒想到,陸遲歸力氣大得驚人,他將江寧甩在地上,江寧的手掌傳來刺痛。

“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她。”陸遲歸聲嘶力竭,“她都已經說害怕了,她死死地抓著扶手,可是我當時氣急了,我腦子裝滿了憤怒,我的腳把油門一踩到底,我打開車窗,冷風灌了進來,我的腦子裏揮之不去的依舊是她對另一個人笑,我想把那張臉撕裂,所以我鬆開了方向盤,我狠狠地去抓,企圖撕碎那張臉。”

陸遲歸像是身臨其境,雙手在空中亂抓,突然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怪異的笑容:“我就知道我會勝利的,終於,我把那張臉撕得粉碎。”

他的臉上又出現了迷茫:“我去抓方向盤,可是我抓不住,耳邊傳來女人瘋狂的尖叫聲和哭聲,我慌了,我去踩刹車。”

他的麵目開始扭曲,隨即大哭起來:“可是刹車失靈了,我一腳踩到底,車像一支離弦的箭飛了出去,我們的車衝出懸崖,我的身體不受我控製。”

“砰!”他大叫起來,“我們的車砸在地麵,我的眼前開始模糊,我想去找她,可我的頭扭不過去,慢慢地,我身旁沒有聲響,我眼前升起了煙霧,我的世界開始眩暈,我的眼睛不堪重負地閉上了。”

陸遲歸的手開始捶向自己的胸膛,像是不過癮,他又朝自己的腦袋狠狠砸去。

嘴裏還喃喃道:“我是殺人犯,我是殺人犯,都是我,是我害死她的,我應該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