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鬧的包廂裏,紀卻秦安安靜靜坐在角落,偶爾和柏侹耳語。

“包遠馬上就到,”柏侹湊在他耳邊,“再等等。”

“好。”

十分鍾後,身著一身西裝的包遠終於到了。

他和紀卻秦仿佛包廂裏的異類,在一群休閑裝中,突兀的穿著定製西裝。

“紀總好。”包遠見到紀卻秦雖然意外,還是露出笑意對他打招呼。

“你好。”

紀卻秦和包遠不熟,或者說與柏侹的朋友都不熟。

他在酒桌上談笑風生的時候,這群人還在考場裏和卷子作鬥爭。

柏侹在一旁瞅著,慢悠悠品酒。銳利的眸子在兩人身上劃過,閃過絲探究,最後落在紀卻秦完美的下頜線中。

“你叫我來有什麽事。”柏侹問。

包遠咳了聲,在紀卻秦麵前不好直接說明。隻能含糊其辭:“上次你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見他們有正事要談,紀卻秦下意識想回避,卻被柏侹摟住腰,寬大的手掌隔著兩層衣料,指尖摩/挲,好似在撫/摸下麵溫熱的柔韌。

柏侹:“說。”

“沒什麽特別的,”包遠已經知道柏侹為什麽要查汪識了,不敢看紀卻秦,“都很正常。”

柏侹皺眉,直覺告訴他並沒有這麽簡單。

紀卻秦被他摟在懷裏,十分明顯的察覺到柏侹的手臂從放鬆到緊繃。

他們查了什麽?

疑惑隻是一瞬,很快被柏侹的手機屏幕吸引了。

是小寧的來電。

自從柏侹開始照顧他,就推了所有工作,都是小寧在忙著處理。

“我出去一下。”柏侹在他耳邊低聲說。

他走以後,角落裏隻剩下紀卻秦和包遠。

包遠有點緊張,不安的咳了一聲。

在他心裏,紀卻秦是偶像般的存在,現在就像見到正主的粉絲。

激動又害怕,糾結怎麽才能打破僵局。

“你和柏侹是同學?”紀卻秦笑問。

“……是。”包遠點頭,“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除了大學,都在一起。”

包廂裏混亂的燈光從紀卻秦臉上掃過,遮住了閃過精光的眸子。

“你和宋微汀熟嗎。”

包遠握著酒杯的手一頓,惴惴不安,心道終於來了。自從宋微汀回國,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小心翼翼掃了眼紀卻秦的右手臂,點頭:“我們和他是高中同學。”

“聽說……柏侹很照顧他。”紀卻秦回想起生日宴那晚宋微汀的話,心底有些發沉。

他也不清楚為什麽要問這些,明明已經知道的事,再問有什麽意義?

但是……即使它不美好,對紀卻秦來說仍是珍貴的。

是他無法參與的過去。

包遠看了眼包廂門,柏侹還沒有回來。

他喉結滑動,清楚今晚逃不過了。

“是,高中的時候,宋微汀總是被人欺負。”包遠道,“柏侹幫過他兩次。”

“兩次?”紀卻秦笑了,“不用緊張,多少次沒關係,我隻不過是好奇罷了。”

兩次,在紀卻秦耳朵裏就是個量詞。

包遠看他一眼,被眼鏡後那雙金屬般的眸子掃過,大腦涼了一半,無論如何都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紀卻秦和柏侹感情不和,現在好不容易緩和一點,他生怕在這兒出了岔子。

“紀總……要不我給你唱個歌吧。”包遠豁出去了,隻要紀卻秦別問他以前的事,怎麽都行。

偏偏他不知道,紀卻秦就是執拗。

冰涼的指尖敲了敲杯子,紀卻秦也不願為難包遠,退而求其次,“我問你答,這樣總可以吧。”

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紀卻秦問:“柏侹知道宋微汀喜歡他嗎。”

上來就王炸,包遠險些招架不住。

一邊是發小,一邊是偶像。

他麵色越來越沉著,心裏卻焦急的要命。

包遠:“知……知道。”

得到回答,紀卻秦鬆了口氣。忽略心底泛起的波浪,開始問第二個問題。

“柏侹喜歡宋微汀嗎。”

這個問題幾乎不需要問,紀卻秦心裏就有答案。

包遠這次明顯的看了眼包廂門,如坐針氈:“紀哥……”

紀卻秦輕聲:“回答。”

“喜歡過。”包遠斟酌用詞,“我敢以工作發誓,柏侹現在對宋微汀絕對沒有感覺。”

他了解柏侹的脾氣,知道他絕不會對紀卻秦坦白。

紀卻秦笑笑,心裏苦澀。

如果柏侹真對宋微汀沒有一絲感情,又怎麽會在他回國後百般維護?

“最後一個問題,”紀卻秦深吸口氣,“他們在一起過嗎。”

包遠堅定搖頭:“沒有。”

“當時柏侹的確喜歡宋微汀,但是……出了一些事,緊接著宋家就出國了。”

“一走就是八年,我也才知道他回來了。”

紀卻秦點頭,“謝謝。”

“紀總,”包遠雙肘撐著膝蓋,微微湊近紀卻秦,“柏侹脾氣是不好,但是他很會照顧人。”

“以前伯母生病的時候,他忙前忙後,把伯母照顧的很好。”

“不說別的,就說他做的飯。”包遠眼裏帶上點笑意,“他給我和宋微汀嚐過,很好吃。”

他垂眸說著,絲毫沒注意紀卻秦眼裏的溫度慢慢冷卻。

紀卻秦倏地想起昨晚柏侹的欲言又止,原來是想到了宋微汀嗎?

包遠還在說,他已經聽不下去了。

包廂裏明明不冷,卻如同身處極寒地帶。周圍是無盡的冰原,飄渺的冷氣將他裹挾,冷凍血液,瓦解皮肉,毫不留情剝奪他生存的意誌。

“所以……”包遠終於說到了結尾,“柏侹是傻,但隻要喜歡一個人,就會毫無保留對他好。”

他揣摩著紀卻秦的心,確保每句話都能打動人心,絲毫沒覺得適得其反。

紀卻秦陷在沙發裏,正在愈合的右手臂很疼,他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試圖麻痹神經。

“恐怕我沒機會享受到了。”他喃喃低語,包遠並未聽清。

柏侹愛他嗎?

紀卻秦從不這樣覺得。

從前,現在,包括未來,他和柏侹都隻不過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為了利益,小心翼翼保持平衡。

如果愛他,又怎麽會和宋微汀不清不楚?

如果對他好,又怎麽舍得把他的感情貶低到泥潭裏?

紀卻秦心痛到無以複加,極力忍著才不至於痛呼出聲。

他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藏在腦袋裏的想法再次冒了出來——為什麽不離婚呢?

“剛才的話,我希望隻有咱們兩個知道。”紀卻秦很快調整好狀態,他再難過,也不能在柏侹麵前表現出來。

“會的。”包遠道。

兩人正沉默著,柏侹回來了。

他眉間洋溢著一抹輕快,像是聽見了什麽喜事。

“你們說什麽呢。”他隨口問。

包遠僵硬搖頭:“沒什麽,討論生意而已。”

紀卻秦:“小寧說什麽了。”

柏侹勾唇,向後靠去,毫不在意道,“我的電影提名最佳男主角了。”

紀卻秦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這件事他早就知道,隻不過還沒來得及告訴柏侹。

“恭喜。”他舉杯。

柏侹和他碰了一下,笑著一飲而盡。

兩人一唱一和,包遠看的目瞪口呆,想不到這麽和諧的兩人,為何會鬧到之前的地步。

“頒獎那天你必須去。”柏侹在紀卻秦耳邊,輕輕嗬氣,“你得親眼看著我把獎杯拿回來。”

紀卻秦其實很不喜歡明星雲集的場合,每次露麵,都會有人纏著他。

不過,這次為了柏侹,也沒什麽。

“我在家看也是一樣的。”紀卻秦逗他。

柏侹皺眉,“不一樣!”

“哪不一樣?”

柏侹語塞,說不出來。

心底再次湧起異樣的感情,他想讓紀卻秦親眼看到他拿到最高獎項。

他想讓紀卻秦知道,他不是一事無成,不靠家裏照樣可以成功!

柏侹頓了一下,忽覺自己莫名其妙。

為什麽要在乎紀卻秦的想法?

這個認知讓他沉默了,眼裏的喜色也降了半分。

“我不管,”他挑眉逞強,“你必須去!”

他像隻氣急敗壞的狗,咬著玩具甩頭發/泄不滿。非要主人哄才算數。

而過後,又將所有感情拋在腦後。

“好。”紀卻秦點頭,“我去。”

柏侹心裏的氣散了,看了眼時間,就要帶著紀卻秦走。

柏侹:“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包遠頓時鬆了口氣,他一直提心吊膽,也不敢留兩人,親自將他們送到了門外。

等著柏侹開車的功夫,紀卻秦看向包遠。

夜裏的涼風拂動他的頭發,金屬般冰冷的眸子裏有星火般的溫度。

他說:“其實我不在乎他喜沒喜歡過宋微汀。”

包遠一怔,靜靜聽著。

“我隻是想讓他親口承認這份感情而已,”紀卻秦望著慢慢開過來的車,“他太幼稚,不懂一份感情意味著什麽。”

“等到他能夠真正麵對,才是他長大的時候。”

包遠有不好的預感:“所以您是想……”

紀卻秦笑了,伸出右手和他輕輕握了一下,“謝謝你對我說這麽多。”

越野緩緩停在兩人身邊,柏侹按下車窗,盯著兩人的手,不滿:“上車,回家!”

紀卻秦從善如流坐上副駕,柏侹親自給他係上安全帶,順便瞪了包遠一眼。

望著匯入車流的越野,包遠眉頭緊鎖,總覺得紀卻秦那番話像在交代臨終遺言。

怎麽想怎麽怪異。

車裏,

“你和包遠說什麽了?”

紀卻秦看向窗外:“沒什麽。談了談最近的工作。”

柏侹最煩他三句話不離工作,趕忙岔開話題。

“六號就是頒獎典禮。”他道,“你可別忘了。”

“忘不了。”紀卻秦無奈搖頭,忽然想起件事,“差點忘了,五號我要去參加一個宴會。”

“我陪你去。”

“不了,”紀卻秦搖頭,“隻是朋友間的小聚會。你去不合適,況且你還要好好休息。”

車在紅綠燈前停下,柏侹不滿的看他一眼,心有怨言又不敢說。

紀卻秦無奈低笑,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哄道:“休息不好,領獎的時候就不好看了。”

柏侹哼笑,捏著他的下巴晃了晃,這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