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宴會過後, 紀卻秦像是人間蒸發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江成飛本想當麵和他道歉,第二天去公司見到的隻有空空****的辦公室。

紀卻秦和許韜, 早就不見了蹤影。

一連半個月, 京城裏的各種酒局上缺了紀卻秦的身影, 紀氏又說不出上下來,不免有人嘀咕。

好在一場競標會前, 紀卻秦回來了。

眾人這才知道, 他趕赴國外處理項目緊急情況去了。

對外這麽聲稱,緣由卻隻有紀卻秦本人知道。

國外的項目的確出了問題, 宴會當晚他就上了飛機。但這個問題,和去不去關係不大。

他真正想的, 是去了那裏,可以清淨一段時間。

柏侹所做的一切,對他來說衝擊太大了, 那兩滴淚就足夠攪亂沉寂的古潭。

前去出差本就是紀卻秦頭腦發熱,一時的想法。等坐上私人飛機時才回神, 可也無能為力了。

總不能為了逞強, 打開艙門跳下去。

所以他走了,走的幹脆徹底, 誰也沒告訴, 包括喬喬。

紀卻秦用一星期處理好國外事物,又用了一星期整理心情。

當他又找回原來的冷漠後,便回來了。

在國外換了個手機,等到飛機落地, 打開常用的那隻後, 湧上來不少信息和來電。

看過後, 發現了條與眾不同的消息。

是柏侹發來的,他說:等你回來。

紀卻秦正在回家的路上,對柏侹這條消息忽然感到不安。

柏侹或鬧或罵他都能接受,這樣安靜,總覺得有陰謀等著。

車廂裏很安靜,司機盡職盡責穩妥開車,許韜在副駕駛上垂眸看平板處理工作。

一切都是最熟悉的模樣。

紀卻秦捏了捏眉心,問:“柏侹最近做什麽了?”

許韜一頓,如實回答:“不清楚。”

“您吩咐過,不用再關注柏先生的動作。”

他回頭去看紀卻秦,“現在讓他們去查?”

“不必。”紀卻秦搖頭,也有可能是自己太敏/感。對上柏侹這個人,他總覺得智商時常不在線。

司機將他送到樓下,又把行李送上去才離開。

紀卻秦獨自一人住在這套高級公寓,比別墅小得多,裝修低調內斂,卻又處處精致奢華,每一件飾品都是用心挑選過得。

客廳裏那套沙發更是價格不菲。

從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見不遠處的江景,和遠處燦爛的霓虹。

能看到這樣的景色,公寓所在的地段更不用講有多好。

這裏不過是紀卻秦離婚後隨手買下的地方,比起繁華區,他更喜歡位於郊區的別墅。

若不是每天上班,晚上應酬,他極願意住在那裏。

換句話說,不論是哪,他都不願意回想那座冰冷冷,黑漆漆的別墅。

他把三年的等待和期待都留在了那裏,也把無數的柔情跟隨鑰匙一起,扔進了空置的盒子。

回來休息兩天後,紀卻秦再次回到公司。

接下來有場競標會他得出席。

競標會這天,許韜陪他一起,才走到大廳,遠遠就見到了熟人。

是小寧。

和以前不同,小寧穿著西裝,手裏提著公文包,站在角落裏神色焦急,一直在打電話催促。

見到紀卻秦後,他愣了下,隨即笑著小跑過來。

“紀總好。”

紀卻秦對小寧印象很好,人勤快能幹,還能忍受柏侹的臭脾氣。雖然有時不靠譜,但畢竟人無完人。

不在大事上出錯,已經很好了。

他問:“時間快到了,還不進去?”

不用問,有小寧的地方,絕對有柏侹。可他剛才神色焦急,分明有人沒到。

果然,小寧哭喪著臉,“柏哥堵車,還沒到。”

紀卻秦點頭,看了眼時間,先帶著許韜進場了。

在準備好的位置坐定,紀卻秦正垂眸看資/料,快要開始時,有個人影坐在了他右手邊的空閑位置上。

紀卻秦正在快速瀏覽資/料,並沒在意,隻是稍微側身,和那人拉開距離。

等到終於看完,他才鬆了口氣,把文件交給許韜時,就見他表情微妙,一副想說又不知怎麽開口的模樣。

紀卻秦後知後覺,轉身去看另一邊。

猝不及防對上了柏侹的眼睛。

他笑著,似乎嘲笑紀卻秦現在才發現。勾起的唇角又有些溫柔,似乎很喜歡這樣的玩笑。

“看到我不開心?”柏侹雙腿交疊,單手撐著扶手,衣袖下露出了半塊價值高昂的手表。

紀卻秦記得,那是他某一年出差,恰好趕上展會,給柏侹買下的珍品。

他淡淡收回視線,“我應該開心?”

“我還是喜歡你這幅不近人情的模樣。”柏侹歎了口氣,“比裝模作樣的溫柔好多了。”

以前,他對紀卻秦的偽裝嗤之以鼻,隻覺得那是為了利益裝出來的,偏偏還有那麽多傻子對他趨之若鶩。

更對紀卻秦的冷漠感到不屑,還曾諷刺他,裝完溫柔裝冷漠,是個好演員。

但現在他卻發現,這樣的對比有多迷/人。

紀卻秦對外人表露假象,隻對他一個人展現真實。

完全可以說明,紀卻秦最喜歡的就是他!

他這番話讓激起紀卻秦的嫌惡,恨不得離遠遠的,十分不理解柏侹怎麽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黏人、情緒多變、自以為是。

好在競標會開始了,不用再聽柏侹的廢話。

紀卻秦這樣想著,很快將這些事拋到腦後,專心工作。

他對看上的項目勢在必得,盡管如此,還是小心翼翼,宛如在冬天的冰麵上行走。

生怕稍有不慎就會踩到脆弱的冰塊,墜入冰水裏。

好在一路順暢,在這個項目快要接近尾聲時,他鬆了口氣。

可彎道猝不及防竄出一輛車,緊咬著他不放,打算在最後的直行中超車。

紀卻秦倏地轉身去看柏侹,對方笑意盈盈,愜意地好似在鏡頭前演戲。

由於他的萬全準備,竟然真的超過紀氏,擁有了最大優勢。

紀卻秦氣得要命,卻沒表露出一星半點。

他取下眼鏡,慢條斯理擦著鏡片。垂下的眼眸看不出喜怒,在重新戴上眼鏡時,遮住了鋒利的光。

“紀總,不好意思。”柏侹湊近他,指尖點著扶手,“為了柏氏,我得這樣做。”

小寧就坐在旁邊,努力當做沒聽到。

紀卻秦笑了,“都是為了利益,沒什麽不對。”

他笑,柏侹跟著笑。

可直到競標會結束,紀卻秦都沒再說過一個字。

會場裏不乏有知道他們關係的,從開場眼睜睜看著柏侹坐在紀氏的位置裏,又看兩人湊在一起說話。

不免有人心裏猜測,這兩個人和好了?

都疑惑著,又看結束後,柏侹跟著紀卻秦一起離開。

“你跟著我幹什麽。”紀卻秦接下來還要去工地,那裏的負責人還在等他,時間匆忙,沒功夫陪柏侹糾/纏。

柏侹:“進來出去就這一條路,隻許你走,不許我走?”

聽著他又開始耍無賴,紀卻秦深吸口氣,勉強壓下翻上來的火氣。

兩人站在一起,中間隔著半個人的寬度,無論誰看,都會以為他們是一起的。

紀卻秦今天真的很忙,電話一個接一個,指令一道又一道。

等許韜開車過來的間隙,他已經處理了三件事。

好不容易鬆了口氣,柏侹忽然把手機放在紀卻秦麵前。

“這裏怎麽樣?”他問。

紀卻秦挑眉,下意識去看屏幕上的照片。

那是一座房的平麵圖,不大,但戶型很好。

前後開闊,如果住在這裏,陽光肯定很充足。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柏侹又靠近了一步,身體幾乎和紀卻秦挨上。

紀卻秦被燙到後退一步,反被抓住了手腕。

“別急,”柏侹輕聲安撫,“這套房子怎麽樣?”

“什麽意思?”紀卻秦是真的不知道他想做什麽。

柏侹沒放開他的手腕,拇指在平滑的內側摩/挲,指甲描繪著青筋的走向。

他誠摯地說:“我想買套房,當做咱們的新家。”

“別墅太大了,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

“我去看了這套,正好住咱們兩個。隻要坐在客廳,一抬頭我就看見你。”

“你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嗓音又緩又輕,很好聽。同時注入不加掩飾的深情,縈繞在紀卻秦耳旁,堪比杜比音效。

那雙眼睛深沉有力,夾雜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紀卻秦呼吸一滯,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

隻聽得到砰砰的心跳聲,又急又快,毫無章法。

他沒想到柏侹會做這樣的事,會說這樣的話。

一切都讓他震驚。

忽然,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走過來的幾位合作夥伴。

紀卻秦猛的回神,掙脫了柏侹的桎梏,又發現車已經在等他了。

柏侹很滿意他的失神,幾乎紀卻秦每一次的茫然,都是對他的鼓勵。

隻要再進一步,就能引誘他答應自己。

柏侹懂得自己的優勢在哪,也明白紀卻秦最喜歡他什麽。

紀卻秦朝勞斯萊斯走去,柏侹緊跟不放,親自替他打開車門。

“這套房怎麽樣?”他又問。

紀卻秦不再掩飾早已決堤的脾氣,借著車門的遮擋,狠狠踹了他一腳。

上車、關門、揚長而去。

柏侹沒等到答案,但是已經決定把這套房買下來了。

小寧在地庫等了好一會兒才敢開車去接柏侹,他遠遠看著獨自站著的柏侹,隻期望兩人可千萬別吵架。

車停下來,柏侹走了過來。

他早已學著紀卻秦的模樣,穿上西裝,搭配了大衣。

來回走動時,又長又直的腿吸引著視線,從容的好似在走秀。

哪怕他退圈了,小寧還是覺得娛樂圈更適合柏侹。他打量著柏侹,猝不及防看見了他西褲上的鞋印。

忽然就對這件事釋然了。

柏哥能做出這個選擇,是因為成熟了,變得懂感情了。

也不再幼稚的和紀總吵鬧,而是為他著想。

哪怕不喜歡現在的日子,還是努力經營著,靜靜等待著紀總原諒他的那天到來。

*

相比於柏侹的從容不迫,紀卻秦就顯得略微狼狽。因為他摸不清,柏侹到底想做什麽。

言語上的出格就算了,現在牽扯到買房是為了什麽?

一套房代表一個家,而他和柏侹最缺的就是家。

他們沒有生存的煩惱,但是有感情的痛楚。

紀卻秦父母早逝,隻和爺爺相依為命。對於親人的愛,他感知到的少得可憐。

所以爺爺成了他的軟肋,哪怕他知道,爺爺終有一天會去和父母團聚。

到那時,剩下的隻有他自己守著空****的房子,冰冷的金錢,踽踽獨行。

柏侹比他好些,母親雖然離世,父親還健在。如果他想,隨時都能夠回家。

無論怎樣,對他們來說,“家”總是特殊的存在。這也是兩人結婚那三年裏,紀卻秦一直住在別墅的原因。

他喜歡柏侹,心甘情願在冰冷漆黑的家裏等待另一人回來。

現在則不然,他更喜歡一個人。如果實在孤獨,或許會養隻貓或者狗。

養寵物勞心費力,但永遠親近主人,絕不會主動拋棄。

紀卻秦捏了捏眉心,靠在車座裏,恨不得整個人陷進去。

“你說他都在想什麽?”他茫然去問許韜,半點沒有運籌帷幄的坦然自若。

更沒發現,不按套路出牌的柏侹,已經打亂了他決絕的步伐。

這個問題許韜沒辦法回答,他所看到的,一直是兩個人分分合合,又不斷爭吵。

彼此都不服輸,可就是死咬著不鬆口,以至於落得離婚的下場。

盡管紀卻秦身邊出現了喬喬,他也不認為他們能夠長久。

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而這半個月來,紀卻秦遠赴國外出差,所做的一切,就是明晃晃的兩個字:逃避。

如果不是還對柏先生存在感情,以他老板的本性,絕對不會做出這樣退讓的舉動。

於是許韜堅定的搖頭,說:“不知道。”

紀卻秦以為自己狼狽不堪,可實際上他依舊俊美得體。

隻是柏侹的攪弄,讓他心煩意亂,漸漸偏離了軌道。

想起那兩滴淚,紀卻秦能做的,也就隻有歎氣再歎氣。

*

競標會過去後,柏侹就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又像嚐到了蜂蜜的狗熊,完全不怕蜜蜂的叮咬,就為了那口甜頭。

他纏著紀卻秦,無時無刻,在任何別人看得見的地方。

每天早晨,柏侹的車就停在公司門口。他本人則倚著車身,不慌不忙等待,就隻為和紀卻秦說一句“早安”。

紀氏員工們從開始的震驚,到現在的見怪不怪,隻用了一個星期。

大影帝柏侹和他們總裁的婚姻關係,早就傳開了。

中午柏侹不來,但存在感非常強,他會訂好外賣,親自讓助理送過來。

有好幾次,前台小李都看見許韜對著外賣發愁。

晚上就更過分了,這位柏氏繼承人早早守在公司樓下,等著紀卻秦下班。

所有人都知道紀卻秦下班不定點,可柏侹就是有耐心等。

他不玩手機,就抱著手臂,倚著車身,從落日等到天黑。

無論刮風下雪,他就那樣等著。不打擾紀卻秦,有時候遠遠看一眼就離開了。

為此,員工們覺得浪漫,紀卻秦卻連公司都不想去了。

柏侹的做法讓他窒息,就連江成飛都打電話來問是不是真的。

好不容易等到周六,紀卻秦沒有工作,難得能安靜一天,又接到了柏侹的電話。

“中午吃什麽?”柏侹隨口問,熟練地像是做過無數遍。

“什麽都不吃。”紀卻秦說,垂眸看著膝蓋上的書,語調沒有半點起伏。

柏侹大概是在開車,紀卻秦聽到了轉向燈的聲音。

正要掛電話,柏侹又說:“去每天吃的那家怎麽樣?”

聽著他暗含期待的聲音,紀卻秦不知想起什麽,忽然笑了。

“抱歉,你點的外賣我一次都沒嚐過。”

紀卻秦故意說道,柏侹點的外賣包裝樸素,用的食材卻是最好的。

比起餐廳裏華而不實的飯菜,其實很對他胃口。

但他一次都沒吃過,都給了許韜。

好似隻要不吃,他們就沒牽連。

“不吃沒關係,”柏侹哼道,“我今天親自帶你去,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紀卻秦:“別無聊了,今天我有事,不在京城。”

“少廢話,我在你家樓下。”電話那頭從寂靜到嘈雜,“趕緊下來。”

紀卻秦沉默不語,手裏的書驟然折出了痕跡。

“你不下來也行,”柏侹明晃晃的威脅,“我可以上去。”

紀卻秦簡直要被氣笑了,什麽時候輪到柏侹在他頭上耀武揚威了?

他利落掛斷電話,隨手扔到一旁,眼裏是不加掩飾惡劣。

既然願意等,那就等著吧。

他沒把柏侹放在心上,指尖撫平褶皺的書頁,用力按了按才翻開下一頁。

一句話還沒讀完,房門猝不及防被敲響了。

紀卻秦閉了閉眼,對柏侹怎麽進來的已經不想追究了,他大可以當做沒聽到。

他知道柏侹沒有耐心,一會兒就會離開。

可他眼睜睜看著時針與分針擦肩而過,又看著他們重合,門外的人依舊在。

終於在柏侹再次敲門的時候,紀卻秦忍無可忍,打開了房門。

“我還以為你真那麽心狠。”柏侹笑著看他,雙臂環胸。盡管他遮掩的很好,紀卻秦還是看到了他凍到發白的手指。

紀卻秦再次感受到奇妙的失控感。

到底為了什麽,柏侹願意在冰冷的樓道裏等他一小時?

察覺到他的視線,柏侹故作輕鬆,“這裏比外麵好多了。沒風,不冷。”

紀卻秦錯開眼睛,“你可以選擇回家。”

柏侹但笑不語。

他透過紀卻秦的肩膀看向屋裏,眼神謹慎,似乎在害怕看到不該看到的人。

比如喬喬,或者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我說了,不……”

巡視一圈,柏侹放下了心,他沒提出進門,而是催促紀卻秦換衣服。

“不什麽不,沒有不能做的。”

柏侹看了眼腕表,“五分鍾夠了吧,換好咱們去吃飯。”

紀卻秦幾乎沒有反駁的餘地,定定看了會兒柏侹,然後妥協了。

他倒要看看柏侹要幹什麽。

他轉身進屋,門大喇喇敞開,似乎允許柏侹進來,但是除了他,沒有第二道腳步跟隨。

換好衣服,紀卻秦跟著柏侹下樓,上了他的車。

能把紀卻秦拐下來,柏侹仿佛得了諾貝爾獎,一路上興奮的不行。

那張嘴喋喋不休說個不停,似乎從不覺得紀卻秦會嫌他煩。

看著越來越陌生的路,紀卻秦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是去哪?”

“去吃飯。”柏侹說的理所應當。

這時候他們恰好進了居民區,在朝地庫行駛。

他忍了忍,心道上當了,又適時想起柏侹給他看的那套房子,瞬間全都明白了。

“停車。”

“馬上。”柏侹念叨一句,將車停進了停車位裏。

幾乎才停穩,紀卻秦便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大步朝外走去。

柏侹緊跟著他,不費一點力氣扯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拉住,拽了回來。

“柏侹,這又是你拿的新劇本?”紀卻秦的語氣冰冷刺骨,火/熱的怒氣卻在心頭攢動。

柏侹臉色發白,眉眼沉了下來,“我沒有,我隻是想和你吃頓飯。”

“卻秦,隻是這樣。”

驚慌之下,他握著紀卻秦的手很用力,將那片皮膚捏的通紅。

紀卻秦掙脫不了他的桎梏,脖頸邊的青筋也開始顯露。

他咬牙切齒,恨不得給柏侹一耳光。

感受到他的掙紮弱下來,柏侹鬆了點力氣,拉著紀卻秦朝著電梯走去。

他走的很快,好似晚一步人就該跑了。

和他生一頓氣,紀卻秦能半天緩不過來。

索性隨著柏侹去了,吃一頓飯,還要不了他的命。

紀卻秦懂得審時度勢,如果不觸及底線,他比一般人更能忍。

電梯在中間樓層停下,這個位置很好,不高也不低,望出去的景色,比他的公寓還要好。

柏侹還拉著他的手,不顧紀卻秦的意願,愣是用他的食指去按密碼,逼著紀卻秦記下來。

等到門在身後關上,他才徹底放開手。

紀卻秦揉了揉手腕,長長歎了口氣。

這才有心思去打量這座房子。

他看過房子的戶型,大致都還記得。

房子不大,住兩個人正好。開放式廚房,在客廳一眼就能看到。

視野上開闊,心理上擁擠。

好似無論如何,都與另一個人擠在一起。

“怎麽樣?”柏侹過來推他的肩膀,邀功似的帶著他往另一邊走。

紀卻秦默不作聲看著,柏侹帶他來到落地窗旁,指著不遠處的紀氏大樓。

“這裏離你公司近,上下班很方便。”

“離柏氏遠點,但是沒關係,我不用按時打卡。”

柏侹側身倚著落地窗,陽光落在他眉眼上,竟難得有幾分向日葵般的朝氣與溫和。

他垂眸深深望著紀卻秦,試圖在那總是冷淡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破綻。

柏侹不急不躁的等待,輕聲問:“所以……你滿意嗎。”

願意……留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