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年關越來越近, 所有工作陸續收尾,紀卻秦難得有了兩天休息時間。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與合作夥伴吃吃喝喝的高峰期, 但今年紀爺爺身體不好, 紀卻秦幹脆推了所有邀約, 專心陪著爺爺。
和他一起的,當然還有柏侹。
柏氏工作繁忙, 不過有柏萬生頂著, 柏侹工作強度大大減少,隨時隨地都能出現在紀卻秦麵前。
也正因此, 安靜許久地紀家老宅難得熱鬧了起來。
紀爺爺樂見其成,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坐在暖房裏, 曬著暖烘烘的太陽,聽兩人拌嘴。
這樣的場景對三個人來說都是新奇的。
過去三年裏,雖說紀卻秦和柏侹有婚姻關係, 可實質更像貪圖一時歡愉的情/人。
平時都不住一起,何況是這樣的節日。
更多的時候, 紀卻秦搬回紀家住幾天, 柏侹則回D市看母親。
紀卻秦靠在躺椅上,正在翻看那本德語書。柏侹則坐在他身邊, 歪著身子打遊戲。
“紀卻秦, ”柏侹碰了碰他,視線仍停在屏幕上,“明天晚上我有事,不回來吃飯。”
紀卻秦神色淡淡, 隨口“嗯”了聲, 並沒多問。
得到回答, 柏侹不樂意了。
他收起手機,偏首看過去,“你怎麽不問問我去幹什麽。”
那人愜意的倚著,容貌俊美,眼皮低垂,唇角微抿,似乎在思考。
貓一樣的冷淡,讓柏侹心裏癢癢的,恨不得湊過去親一口。
紀卻秦實話實說:“不感興趣。”
對他們來說,每天除了應酬就是應酬,實在沒什麽好猜的。
他知道柏侹最討厭那樣的場合,一想到他捏著鼻子參加的模樣,眼底自然而然流露出笑意。
柏侹沒察覺,還沉浸在紀卻秦的冷漠裏。
他嘖了聲,用餘光偷偷打量一眼閉目養神的紀爺爺,壓低聲音,“你就一點也不想知道?”
“不想。”紀卻秦換了個姿勢,拉開和柏侹的距離。借著扶正眼鏡的動作,他看見柏侹皺著眉頭,滿臉懊惱。
“不過……”紀卻秦慢悠悠說,“你如果想說,我可以聽。”
這次輪到柏侹不願意了。
他嗤了聲,“紀總不想聽,我就不說了。”
“反正你也不感興趣。”
紀卻秦好笑的看著他,眉眼上挑,像是一種挑釁。
柏侹心癢的厲害,確定紀爺爺沒關注他們,突然動手扯住紀卻秦的衣領,將人拉下來,又準又快地在那張薄唇上親了下。
猝不及防被拽動,紀卻秦嚇了一跳,抬手抵擋,反而被柏侹攥住了指尖。
當的一聲,那本厚厚的德語書落在了地上。
緊接著就是唇上的溫熱觸感。
或許是兩人離得近,紀卻秦甚至聽到了肌膚相貼的聲音和胸膛裏的鼓聲。
“你……”
一根食指抵在他唇前,曖/昧的描繪著輪廓。
柏侹俯身撿起書遞給他,輕聲說,“噓……吵到爺爺就不好了。”
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紀卻秦惱羞成怒拍開柏侹的手,正要說話,就聽見爺爺的動靜。
他頓時愣在原地,生怕被爺爺發現端倪。
柏侹難得見他這副模樣,湊過去,在精致的耳垂旁停下。
“紀總還想知道我去做什麽嗎。”
“幼稚。”紀卻秦低罵一句。
柏侹笑了兩聲,“對,我就是幼稚。”
“你不喜歡?”
紀卻秦沒辦法回答,隻能裝作不想理他,偏偏蔓延到脖頸處的紅暈出賣了他。
見他這副模樣,柏侹攥著他的手,指尖在掌心撓了撓,感受著細膩溫熱的皮膚所帶來的愉悅。
“跟我來。”
他起身,帶著紀卻秦出了暖房,有些話當著紀爺爺的麵不好說。
紀卻秦沒有問,但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我準備回一趟D市。”柏侹推開房門,率先出了別墅,朝著小池塘走去。
紀卻秦慢悠悠跟著,對這句話並不意外。
柏侹和柏萬生關係不好,哪怕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也隻是匆匆露個臉。
他那麽跋扈,自然不會讓討厭的人好過。
所以每年都獨自去D市。
紀卻秦點頭:“什麽時候走。”
很平常的一句詢問,卻惹來柏侹奇怪的一瞥。
他咳了聲,麵上有幾分不自然,就連說出的話都在發顫。
“你……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紀卻秦腳步一頓,很快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他們已經走到小池塘邊。
紀爺爺喜歡釣魚,紀卻秦就花了大價錢造了這一處。
即使現在是冬天,周邊植物依舊蔥綠,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花壇裏還有各樣的花。
經過精心嗬護,它們能夠做到不受時間季節影響,依舊保持昳麗。
紀卻秦停在其中,指尖輕輕觸碰花瓣,冰涼、脆弱、不堪一擊。
隻要微微用力,就能夠摧毀它。
在柏侹期待的目光下,紀卻秦歎了口氣,指尖用力,掐斷了那朵潔白的花,放在手裏來回揉/捏把/玩。
“柏侹,我不能和你去。”
“你擔心爺爺?”
“我們可以過完年再去。”
柏侹有些緊張,他已經嗅到了被拒絕的味道。
“和什麽時候去無關。”紀卻秦說,將揪下來的花瓣全部扔進花壇裏,隨意拍下手上的土,聲音沒有起伏,“是我沒理由去。”
沒理由?
柏侹不解,隨後反應過來。
緊接著是無法言喻的難過。
他明明擁有紀卻秦三年,卻什麽都沒做到,隻留下數不清的愧疚和遺憾。
紀卻秦的意思很明確,沒了那枚戒指的牽絆,他們不再擁有最親密的關係。
現在雖然親密,可名不正言不順,紀卻秦甚至沒承認兩人的關係。
柏侹深深覺得,自己像一個不上台麵的情/人。
“那要什麽理由,你才願意和我一起去。”
紀卻秦摘下眼鏡,拇指抹過鏡片,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適合你和我的。”
柏侹心念一動,正要把藏在心底的想法說出來,話到嘴邊忽然又退卻了。
他想的,就是紀卻秦要的嗎?
他們曾經是合法伴侶,一紙離婚協議書割裂了現在和那三年。
如果他想要恢複……
紀卻秦從未展現過這方麵的想法,以至於他成了縮頭烏龜,根本不敢提出來。
柏侹歎了口氣,深深感到無能為力的憂愁。
這一愁就是兩三天,他終於在某天下午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人。
*
江成飛沒想到柏侹會主動找他。
這兩人的事在圈子裏已經傳開了,不論是正常版本,還是添油加醋的版本,都足夠讓人瞠目結舌。
一場商業聯姻,能發展到現在的模樣,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更讓當初拿此事打賭的人,輸得底/褲都不剩。
若放在平時,江成飛當然樂意吃瓜。
可他心虛。
如果當初不是他把不住嘴,也許紀卻秦和柏侹不會鬧的那樣難看,更不會直接離婚。
懷著沉重的心,江成飛推開酒吧包廂的門,一眼看到坐在沙發中央的柏侹。
“找我什麽事。”他坐在靠近門的地方,警惕地看著柏侹。
不是他有病,而是柏侹的神色太難看,像是隨時會給他一拳。
想起汪識被他打的起不來,江成飛已經想好用哪種姿勢保護臉了。
柏侹看他一眼,麵露嫌棄,覺得自己找錯人了。
但沒辦法,來都來了,隻能捏著鼻子問了。
他耐著性子將那天的話重複一遍,越說臉色越難看,陰沉蒼白,活像受傷的猛獸。
“所以……”江成飛斟酌用詞,“你覺得什麽關係最適合你們。”
柏侹堅定:“當然是我和他在一起!”
“廢話!”江成飛嘖了聲,“他那麽多情/人,都能說和他在一起過。”
“你不做點什麽,怎麽突顯與眾不同!”
柏侹煩躁地晃著酒杯,“我想過,但是……”
江成飛認真聽著,渾圓的眼睛更大了一點。
“是什麽?”
“我怕他不接受。”柏侹將酒一飲而盡,迷茫的模樣真有幾分天真。
江成飛頓了下,“噗嗤”一聲笑出來了,“小子,你想的是不是和卻秦複婚。”
柏侹沒有否認。
這就是他的想法。
“那你覺得,這個關係適合你們嗎。”
柏侹沉默了,他一直知道自己做的並不好,婚姻能堅持三年,全靠紀卻秦的維持。
在這方麵,他根本沒有發言權。
“他隻能是我的。”
江成飛翻了個白眼,“沒人和你搶。”
“如果知道你叫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我才不來。”
“顯而易見的事,你還要問一問。”
“柏侹,你腦袋不會被小癟三紮到了吧。”
不等柏侹開口,江成飛終於歎了口氣,安慰道:“我不知道你在猶豫啥。”
“反正你和卻秦之間就三條路。”
“一是分手。”
“二做情/人,三是複婚。”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別整天和幼兒園小班朋友似的。”
“我當然知道,”柏侹擰眉,“可我怕他不願意。”
江成飛聽後,直接起身,“我走了,以後這種事別問我。”
“省得聽了心塞。”
他打開門,一隻腳踏出去後,又撤了回來。
轉過身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柏侹,“你不是挺混蛋的嗎,拿出你以前的勁頭,我保證什麽都迎刃而解。”
“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打給汪識,他那腦袋還靠譜點。”
柏侹:“……”
從酒吧回到紀家老宅,他一直在思考。
江成飛說的對燙淉,他這樣畏縮,什麽都得不到。
歎了口氣,推開房門,卻發現紀卻秦沒在。
電話打不通,撥了許韜的才知道今晚他有應酬。
柏侹心中煩悶,沐浴後索性坐在露台吹風。
冬天的風實在很冷,可柏侹單手支著下頜,獨自一人坐在黑暗裏,望著大門的方向,沉默不言的等待。
隻有指尖明滅的煙頭,才能證明他在呼吸。
等待時間沒有很久,指針指到數字十的時候,一輛熟悉的車出現在視線裏,停穩後,身穿黑色大衣,高挑沉穩的身影走了下來。
穿過門廊,進入別墅,隨後出現在身後。
“怎麽在這兒?”紀卻秦沒有開燈,冰涼的手撫上柏侹頸側,試圖汲取點熱度,卻發現這人比自己更涼。
柏侹:“等你。”
“這又是什麽新把戲?”紀卻秦俯身,在柏侹側臉親了下,語氣愉悅,摻雜著綿柔的酒氣。
柏侹笑了,反手按住紀卻秦的脖頸,側首去吻。
“你喜歡嗎。”
“不喜歡。”紀卻秦說。
“為什麽?”
紀卻秦撫/摸過柏侹的臉,“太涼了。”
他湊近柏侹,拉開大衣從身後試圖將他裹進來。
這樣幼稚的舉動,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清醒的人身上。
柏侹無奈,抓住紀卻秦的手腕,將人帶回了房間。
他親自脫下紀卻秦的大衣,用手丈量西裝包裹著的腰身,指尖靈巧地解開皮帶。
從下至上,鑽進襯衣下擺,推起昂貴的衣服。
溫熱的皮膚暴露在空氣裏,冰涼掠過的地方泛起了漣漪。
紀卻秦有點喘不過氣,胡亂拉開領帶,更像急不可耐。
他攀著身前的人,忍受著欲/望的推擠。
偏偏在行至高峰時,戛然而止。
他深吸口氣,睜開霧蒙蒙的眼,催促地看著柏侹。
柏侹像是沒看見那般,將手從衣服下拿出來,慢條斯理撫過他頸側,鎖骨窩裏的那顆小痣。
“卻秦。”
紀卻秦眯著眼,他被柏侹推擠在衣帽間的角落,身後就是一麵巨大的落地鏡。
他猜不到柏侹要做什麽,隻隱隱感覺他有話說。
“有話就說。”紀卻秦聲音沙啞,禁不住撩撥。
醉酒後身體更不受控製,一點點刺激都能使他分崩離析,化成碎渣。
柏侹俯身,在他唇上親了下,“那天的話……我想明白了。”
“嗯?”
“適合你和我的關係。”柏侹說。
提到這個,紀卻秦勉強有了精神,顧不得眼下兩人間有多曖/昧,抵著腿的有多火/熱。
他道:“說說看。”
柏侹盯著這張俊美到令他失神的臉,從眉眼到薄唇,頭發絲到指尖,目光一寸寸掠奪,好似團猛烈的火,燃燒著他的生命。
深深顫栗片刻,說出話時,甚至感到天旋地轉。
“結婚。”
“你和我……再結一次婚。”
紀卻秦怔了下,被酒精控製的精神慢慢回籠,在欲/望的熱度下,勉強找到一塊冷靜的區域。
望著柏侹,除去忐忑不安,還有一小股勢在必得的堅定。
就像他會立即答應似的。
他的視線太過尖銳,繞是柏侹,也很難堅持太長時間。
在紀卻秦麵前,他已經脫下了頑固堅/硬的外殼,露出的,是柔/軟坦誠的內裏。
他渴望和紀卻秦再次在一起。
無關利益,隻論感情。
長長久久等不到回答,柏侹開始發慌。
不由催促:“你……不願意?”
紀卻秦但笑不語。
“我不管,”柏侹自己推翻自己,“你必須願意。”
紀卻秦輕笑,“原因?”
“因為……”柏侹攥住他的領帶,神情專注,“你喜歡我,離不開我。”
“這輩子隻要我。”
“你敢否認嗎。”
紀卻秦當然沒辦法否認,因為柏侹說的全部都是事實。視線掃過空****的無名指,下意識在上麵摩/挲了下。
“不敢。”他實話實說。
柏侹被巨大的驚喜砸昏了頭,險些以為聽錯了。
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蓄勢待發的模樣就像隻狩獵成功的狼。
“不過,”紀卻秦全身放鬆向後靠去,視線睥睨,“不是現在。”
柏侹當然不介意,隻要紀卻秦不反悔,他可以等到任何時候。
但他還是輕聲問了一句:“那是什麽時候?”
紀卻秦望著柏侹,眼眸深沉而有力,漂浮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他勾唇,又輕歎。
在柏侹的期待下,緩緩說:“我也不清楚。”
“或許……”
“就在明天。”
作者有話說:
呼……(鬆口氣.jpg
番外到這裏差不多就可以結束了,關於卻秦和小柏的故事也告一段落。
雖然卻秦沒有直接答應,但是最後的結局我們都知道啦~曖/昧時間長一點也不是壞事。
這段感情裏麵他們學會最大的東西就是成長,小柏從幼稚到成熟,不會愛到懵懵懂懂知道愛。卻秦從在乎利益到在乎感情,甚至被感情影響,這一切都是他們為彼此作出的變化。
雖然他們開始的並不完美,過程煎熬,但好在擁有最好的結果。
以後的日子,就讓他們自己去過吧,咱們能做的就是陪他們到這裏了~
如果能寫出來,明天還會有章柏侹視角的番外。沒有更新的話,就到此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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