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卻秦完全沒想到柏侹會知道這件事, 他下意識想否認,話到嘴邊,卻在嘴唇與舌尖轉了個圈, 生生咽下去了。
去了就是去了, 沒什麽好隱瞞的。
藏在銀框後的眼睛快速眨了兩下, 他理直氣壯,“你以為我和你一樣?”
“既然答應了, 我就不會缺席。”
紀卻秦語氣淡淡, 落在柏侹耳朵裏反而多了另一層意思。
他放開紀卻秦,高昂的氣焰瞬間落下去, 化成身後來回掃動的尾巴。
他也曾答應陪紀卻秦過生日,可……
片刻的停滯, 懷裏的人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
紀卻秦鎮定自若打開房門,率先走了進去。
屋裏很暖和,他順手解開兩顆襯衣紐扣, 坐在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 點了根煙。
乳白的煙霧慢慢升騰, 一個紅點在他指尖停留,隨後轉移到唇邊。
“柏侹。”紀卻秦喚了聲。
“嗯?”
紀卻秦:“半個月了, 我們該回去了。”
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旅行來說, 半個月已經足夠長了,天知道紀卻秦手頭堆了多少工作還沒完成。
柏侹正在脫外套,聞言側身看他,若有所思般將衣服搭在扶手上, 露出裏麵的黑色T恤。
受了兩場傷, 這具健壯的身體並未改變, 依舊是那麽完美。這也意味著,他能夠輕而易舉製住紀卻秦。
他走向紀卻秦,彎腰時帶來了一片陰影,遮住了紀卻秦的臉。
溫熱的手抽走唇間的煙,轉了一圈,叼進了自己嘴裏。
紀卻秦的手還支在扶手上,向後靠去,好整以暇望著柏侹抽煙的模樣。
隨意散漫,絲毫不在乎煙灰會不會落在身上。
隻剩半截的煙在柏侹手中沒停留太久,被他轉身扔進了垃圾桶。
“你想回去?”柏侹反問。
他一直不喜歡紀卻秦太投入工作,好不容易來旅行,當然要盡興再走。
紀卻秦“嗯”了聲,眉眼間有獨屬於他的疲憊。
“我擔心爺爺的身體,還有工作。”他說,“如果下次有時間休息,我再陪你一起。”
他既然開口了,柏侹當然不會拒絕。
隻是想起無休止的工作,就感到腦袋疼。
他捏了捏眉心,緩了片刻,“一言為定!”
紀卻秦笑了,俊美的眉眼有了弧度,比一本正經的模樣更令人心動。
“一言為定。”
對視片刻,柏侹忽然歎了口氣,耍賴似的擠進沙發裏,半抱著紀卻秦,講腦袋埋進溫熱的懷裏,滿意的享受著隻有他能得到的待遇。
盡管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兌現,他已經幻想和紀卻秦再次出遊的場景了。
這次,他絕對說到做到。
*
從威尼斯回來後,紀卻秦著實忙了一陣子。
積攢的工作像是無底洞,足足用一星期才處理完畢。
柏侹也沒閑著,回來的第二天就去了柏氏,甚至於沒時間來找紀卻秦吃午餐。
他想來,可是紀卻秦不允許。
每天見麵的時間驟然縮短幾個小時,對他來說是最難熬的事。
好不容易等工作告一段落,兩人都有了空閑,正準備休息,卻接到了汪識的電話。
一看這個名字,柏侹眼睛瞬間睜大,如果有耳朵,絕對已經豎起來了。
他關掉屏幕上的影片,靠近紀卻秦,想要聽他們都在說什麽。
紀卻秦掃他一眼,幹脆打開免提。
柏侹絲毫沒有不好意思,一來他臉皮厚,二是汪識這個人太危險,他得時時刻刻注意。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平穩,偶爾會有糖紙響動的聲音。
汪識:“聽說你從威尼斯回來了,知道你這星期肯定忙,這不現在才打給你。”
他說的漫不經心,話裏潛藏的意思卻讓人忍不住多想。
乍一聽,好似對紀卻秦有多了解。
紀卻秦麵色不變,汪識有多會算計他是知道的,既然說出這番話,必然知道柏侹在場。
簡而言之,是故意說來氣柏侹的。
“有事?”紀卻秦問。
“不算大事,”汪識心情不錯,點開了音樂,“我有一個項目,需要去接洽。”
“過年大概回不來,想提前見見你。”
柏侹咬緊後槽牙,恨不得把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盯出兩個窟窿來。
“你和我沒必要見麵。”紀卻秦語氣平淡,“也沒什麽好說的。”
汪識對紀卻秦的答案並不意外,樂嗬嗬笑了兩聲。
“既然你不願意,我也沒有辦法。”
“等這次回來,我們再好好聊一聊。”
柏侹聽著,嗤了聲,“你有什麽話可以對我說。”
汪識一早知道柏侹在,並沒顯露出意外,仍舊笑著說:“這是我和卻秦的事,和你沒關係。”
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專挑刺激人的話說。
柏侹氣不打一處來,看了眼端坐在沙發上的紀卻秦,拎著手機去了露台。
這套公寓足夠大,紀卻秦聽不到柏侹的聲音,更不在乎他們說什麽。
隨手拿起遙控,點開了影片。
與客廳裏的安靜不同,露台湧動著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和我有沒有關係不重要,”柏侹語氣陰沉,“重要的是他以後都不會再和你有關係。”
隔著手機,他們看不到彼此的神情,但都可以猜到是多麽的扭曲。
“以後的事誰說得準。”汪識譏諷,“從前有宋微汀,以後保不齊還有張三李四。”
“你既然選擇和卻秦在一起,就該懂得分寸。”
柏侹:“不勞煩汪總教訓,該怎麽做,我自己知道。”
和喬喬相比,他一直很討厭汪識。
這個心思深沉,總是處心積慮的男人是紀卻秦的前男友。哪怕隻有短短兩個月,也足夠說明紀卻秦曾經愛過他,和其他的情人從根本上就不同。
“但願如此。”
高高在上的語氣宛如施舍,似乎多和柏侹多說一句話都是對時間的浪費。
柏侹本想直接掛電話,聽到這四個字後改了主意。
他在藤椅上坐下,雙肘撐在膝蓋上,背部隆起半圓弧度,像隻蓄勢待發的豹子。
“汪識,”柏侹眼中掛上頭狼即將戰鬥時的幽光,“你不是真的喜歡他。”
“你沒權利評價我們之間的感情。”汪識挑眉,舒適的看著落地窗外,“我和卻秦在一起的時候,你還在和宋微汀玩曖/昧。”
兩人針鋒相對,誰也不服誰。
柏侹嫉妒汪識曾擁有紀卻秦的喜歡,汪識恨柏侹留在紀卻秦身邊。
“如果沒有你,卻秦一定屬於我。”汪識的話裏帶著一種必然的肯定,對柏侹來說極為刺耳。
他和紀卻秦年齡相對,家世相當,算得上青梅竹馬,興趣相投,無論從哪方麵看,他們都是最適合的。
當年兩個月的情意,時至今日回想起來,都讓他為之心動。
那個時候,他知道紀卻秦是真的喜歡他。
汪識無聲歎了口氣,“我不在乎他和誰在一起,隻要最後是我就可以了。”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柏侹眼睛發紅,眉頭緊皺,胸膛劇烈起伏,恨不得趕緊給汪識一拳。
“說了這麽多,無非是你的幻想。”
“卻秦和我在一起很好,不需要你關心。”
“很好?”
“很好就是會出現宋微汀?很好就是讓他痛苦?”汪識聲音依舊平穩,似乎隻是在開尋常例會。
“柏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蠢。”
“你斤斤計較、飛揚跋扈、毫無風度,不過是仗著年輕揮霍。”
輸給這樣的柏侹,汪識實在不甘心。
一通話說下來,柏侹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咬牙切齒:“不需要你提醒,我做過的事,自己清楚。”
汪識冷笑一聲,將嘴裏的硬糖咬的嘎巴作響。
“汪識,說這麽多有什麽用。”柏侹問,“那不過是你找的理由。”
他揚起一抹笑,冷酷且殘忍道:“重要的是,卻秦選擇和我在一起。”
“這輩子他都是屬於我的。”
“你就算想要,也辦不到。”
不等汪識開口,柏侹利落掛了電話。
他深吸口氣,眉心皺起,看起來嚴肅又可怕。他渾身發冷,汪識的話就像一記悶棍,狠狠敲醒了他。
即使和紀卻秦和好了,可他們還沒恢複到之前的關係。
柏侹抹了把臉,他不是沒想過,可更害怕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再次降到冰點。
畢竟,那段婚姻是這場鬧劇的起點。
冷靜了會兒,他起身回了客廳。
影片還在繼續,紀卻秦靠坐在沙發裏,單手撐著下頜,明亮眸子裏映出的是屏幕中的光。
柏侹將手機還給他,怏怏不樂。
紀卻秦沒問兩人到底說了什麽,隻是用一種打量的神色看著柏侹,似乎所有答案寫在他臉上。
“你怎麽不問問他都說了什麽。”柏侹率先忍不住了,在紀卻秦旁邊坐下來,順勢倒進他懷裏。
紀卻秦目光不變,跟著柏侹移動,語氣平淡:“不關心。”
簡簡單單三個字,就是他的全部想法。
他和汪識的確曾在一起,不過已經是八/九年前的事了,現在提起未免太過幼稚。
而且他並不懂,為什麽汪識一直那麽肯定說喜歡他。
明明他們兩個對感情的態度一模一樣。
擁有情/人,卻很少用心。
聞言,柏侹怔了下,隨即悶笑兩聲,翻身埋進紀卻秦懷裏,緊緊抱著他。
紀卻秦不明就裏,撫了撫他的頭發,隨後手就被抓住了。
柏侹捏著他的手把/玩,從指尖開始,掠過每個指節,最後到手掌。
他在手背上輕吻一下,喃喃道:“他說沒有我,你一定會屬於他。”
紀卻秦靜靜聽著,微微一哂。
“但我知道,你不會。”
“他配不上/你。”
“我慶幸我出現了,”柏侹勾唇,將臉貼在紀卻秦掌心,“雖然我是個混蛋,但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