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這個‘春’節簡家的氣氛特別的好。阿姨的病情也暫時穩定住,沒有再繼續惡化。
她本來就是抱著多活一天就是賺一天的想法,所以一直‘挺’樂嗬的。
淩小小見她這樣,即使心裏難受,麵上卻也是快樂的。
但是商靜言那邊,一直不是很好,到這個夏天的時候,她已經是幾乎臥‘床’不起了。
喬伊立即將手中需要外出的事全都‘交’給了陳慕雲,另外一些事也幾乎全部放手給岑小姐和其他兩位秘書,然後將大部分時間放在家裏。
淩小小這個時候也已經到了孕晚期,大腹便便的,早已經放棄了工作,一心在家裏靜養。因為比較有空,又知道商靜言很喜歡她過去陪她,於是她就常常過去,偶爾還會帶簡佑嘉過去。
人和人之間的緣份是很奇妙的。
她和商靜言認識的時間其實並不長,而且中間還夾著一個喬伊,可是在她心裏,卻是將這個人拿親姐姐來看。
孫妍也是她最好的姐妹,可是她是代表快樂的。
淩小小不舍得將自己不快樂的一麵暴‘露’在她的麵前。她隻要看著孫妍快樂就好了。
而商靜言於她,卻像是鏡子中的另一個自己一樣。
她這一次過去時,商靜言的‘精’神倒好像稍稍好一點,躺在躺椅裏,看到她進來竟然還掙紮著要起來。不過她現在真是瘦得厲害,顴骨高高凸起,腮卻陷了下去。
“這麽大肚子了,要是不方便就不用過來了。”商靜言說。
她快步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微微地笑著,“這一次還好,不是很累。”
喬伊看到她進來,立即退到一邊,讓她們可以安心的說話。
他一直是這樣,從來不會在她身邊久留。她每次過來,他都會很及時的避開。不過要說冷淡也算不上,偶爾他還會親自下廚做一頓飯,留她下來一起吃。
她在商靜言身邊坐下來,夏天天長,她是選了傍晚時分來,這個時候太陽仍然沒有下山。
陽光照到她的臉上,卻還是蒼白一片,連‘唇’‘色’都是極淡的。
她知道商靜言是極堅強之人,在她麵前落淚反倒隻是惹她傷心而已,於是極力讓自己微笑著。
“今天氣‘色’倒顯得很好。”
商靜言伸出手,她忙將手遞過去,和她的手握在一起。她的手也失去了初見她時的柔潤,枯瘦的好像隻剩下一把骨頭。
“你又騙我。”她笑道,“我現在肯定很醜吧?”
淩小小忙搖頭,“不是。靜言姐,你很漂亮。我說真的。”
商靜言仍然隻是笑,是那種淡然,明了的笑容。
“小小,你是個很好的人。”她握著她的手,說話時氣息比以前重,感覺很吃力一樣,“你跟喬伊……”
淩小小忽然“啊”了一聲,然後看著自己的肚子笑道,“小東西踢我呢。”
商靜言臉上那種遺憾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然後微笑道,“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總是我們兩個人,也‘挺’冷清的。”
她看著她臉上那種期待的神‘色’,點了點頭。
晚飯是喬伊親自煮的,他抱著商靜言下了樓,跟他們坐在一起吃了頓飯,然後將她‘交’給下人,又囑咐了幾句,這才拿了車鑰匙,“我送你回去吧。”
簡喬南今天去了外地,淩小小怕影響到商靜言,忙說不用了,我讓司機來接我就行了。
他卻沒有多言,已經開始轉身往樓下走。
她沒有辦法,跟商靜言道了別之後,隻能跟了上去。
喬伊和商靜言結婚後就搬了家,她從樓上下來,站在噴泉池邊,很快喬伊就將車開出了車庫,停到她身邊。
她走過去,原本準備上副駕駛的,喬伊已經先一步下了車,打開了後麵的車‘門’,
“坐後麵吧,安全一點。”
她噢了一聲,隻能上了後座,坐在他正後麵的那個位置上。
喬伊很紳士地在她坐在車裏的一瞬間用手擋在了她的頭頂,還虛虛地扶了她一把。
他是很細心的人,在這種細節方麵都做的很好,相對來說,簡喬南永遠都是那麽大而化之。
一路上兩人幾乎沒有說話,隻是在她家大‘門’外麵時,他忽然將車停了下來。
“靜言一個人在家裏,我不送你進去了。”
她道了謝,喬伊已經先一步下了車,幫她打開了車‘門’,扶著她下了車。
“喬伊哥,你好好照顧靜言姐。”
他點了點頭,神情淡淡的,“你先進去吧。”
她於是往裏走,等進了‘門’,回過頭去看時,喬伊還站在車邊,正看著她的方向,可能是看到她回頭,他向她擺了擺手,然後打開車‘門’上了車,汽車調了個頭,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年,在她和簡喬南結婚前,在國外出差的喬伊忽然跑回來找她。那麽晚,又那麽冷,他的手那麽涼,衣服上也有很濃的煙味,所以他肯定是等了她很長時間吧?
她當時真是‘挺’傻的,竟然都不明白他的心意。
如果那時候她沒有跟簡喬南結婚,而是嫁給了喬伊,現在應該是完全不同的一種生活吧。
她媽媽肯定不會死不瞑目,她也不會惡夢纏身,而她的孩子……
淩小小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肚子,然後轉回頭,一步一步往裏麵走去。
哪裏有那麽多的如果。
人生其實是一條單行道,一旦選定了一個方向,就隻能不斷地往前走,一直走下去。
過了幾天,簡喬南回來了,她跟他聊天時,無意中將話題扯到了商靜言的身上。
淩小小眼圈立即紅了,簡喬南也沉默了下來。
“不過我看喬伊對她倒的確是很好,聽說以前她追了喬伊很多年,現在也算是心想事成了吧。”簡喬南從背後摟住她的肩,語氣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和慶幸,“其實我以前好怕喬伊一直忘不掉你。”
淩小小有點尷尬,可是轉過頭看他,卻很是坦然。她心中暗歎簡喬南實在是很單純的一個人,這樣的話題也可以這樣坦‘**’‘**’地和她談。
“不過其實我更怕的是,你會愛上喬伊。”他親她的耳垂,“我心裏很清楚,他比我優秀。”
她想到喬伊和簡伯年的那場‘交’易,心中頓是一寒,拉著簡喬南一隻手挪到自己的肚子上,嗔笑道,“爸爸胡說對吧?爸爸是最好的。”
他那麽高興,立即笑眯眯地將她在自己懷裏轉了個身,又怕壓著孩子,隻敢虛虛地抱住她,然後笑著問她,“你說,這個小東西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她失笑,丟了個白眼給他,“到底是誰以前要死要活不給看‘性’別的?現在來問我了,我又沒有透視眼。”
他立即嗬嗬笑,逮著她的嘴‘唇’咬了一口,頭抵著她的額頭,“不得了了,現在敢這樣對我了……以前你都不是這樣的啊。以前的淩小小多溫柔啊,我說向東,她不敢向西……”
她知道他又開始發起瘋了,趕緊地堵住他的嘴,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抱著她用力‘吻’,雖然饞得厲害,卻也隻能做到這一步了,不過上了‘床’之後,他就摟著她不肯鬆手。
這個時候她因為肚子太大,睡覺時總容易醒。半夜她從惡夢中醒過來時,簡喬南睡得正香,她借著一點點昏黃的燈光盯著他看。
她的眼中有淚,看到的他就是模糊的,就好像很久以前,他將她欺負哭了之後,她看他時就是這樣子的。
可是終究還是有不同了。
剛剛在夢裏,她看到了她媽媽。
她哭著對她說,你不孝順,你忘了我死時是什麽樣子了嗎?你還跟簡喬南在一起,還為他們簡家生孩子……你忘了簡伯年為了他的孫子,連麵都不讓我們見嗎?你知道我為了等到見你一麵,受了多少的苦?
她無言以對,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而且她很清楚,這些話不是她媽媽說的,而是她內心最深處的,連自己都不願意去承認的想法。
這兩年,她那麽努力,拚盡了全力,讓每個人都滿意,每個人都幸福,就連簡喬南,都快忘了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事,差不多和以前一模一樣。
每個人都好像忘了那些往事,都那麽開心。
隻有她沒有。
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她不能告訴任何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其實她無法像以前愛佑嘉那樣愛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是簡喬南的,他存在的意義,不過隻是讓所有人都覺得滿意。
這其實對這個孩子不公平,可是她沒有辦法。她白天習慣了自欺欺人,隻有這樣寧靜的夜裏,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想法才能稍稍‘露’出點頭來。
這麽多人,隻有阿姨才最清楚,那一段時間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在簡喬南因為鍾以晴那麽快樂的時候,她卻是生不如死。
她什麽都沒有。
簡伯年一邊縱容她的那些小動作,一邊防著她,簡太太隻關心她肚子裏的孩子,而那個孩子,也是她替簡家生的,注定一生下來就跟她徹底的沒有了關係。
那一段時間,她都不知道淩小小這個人活著到底有什麽意義。
所謂的複仇,連她自己都覺得渺茫,她太清楚了,她根本不是簡伯年的對手。一旦她越過了這個人的底線,死的就是她。
喬伊那時候公司剛起步,雖然已經差不多將所有空閑的時候都給了她,但其實他們也並不是經常見麵的。
她那時隻有阿姨,隻有她才知道她那一段時間是怎麽過的。
可是阿姨她快死了。
等到她離開後,誰還會記得淩小小曾經受過的苦。
她有時候甚至有一種念頭,如果阿姨不在了,她應該就可以解脫了,不用再這樣偽裝下去。她可以不再恨簡喬南,可是卻不想再這樣和他繼續生活下去。
這對他其實也不公平的。
這些年他那麽盡心盡力彌補,其實可以說已經還清了欠她的,他其實應該去找一個真正愛她的人一起生活,而不是繼續和淩小小在一起,維持這樣虛假的幸福。
如果她能騙他一輩子,讓他至死都以為她還在深愛著他,那樣虛假和真實好像也沒有什麽分別。
可是她能騙得了他一輩子嗎?
過了一段時間,在簡伯年的生日之後的某一天,簡喬南回到家時,明顯‘露’出很不高興的樣子。
她那時已經睡下了,看到他怒氣衝衝地走進來,於是坐了起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他卻在這一瞬間讓臉上帶上了笑容,走到她身邊俯身親了下她的額頭,“沒事。”
他不是一個善於隱藏心事的人,尤其是因為她要求過他要跟以前一樣,他在她麵前尤其坦誠,她很容易就看到他在撒謊,於是笑著將他拉到‘床’邊坐下來,摟住他的腰,將臉貼到他的‘胸’口。
“你答應過我以後都不騙我的。”
他好像是歎了口氣,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是因為慕雲。他好像喜歡上別的‘女’人了。”
她也有點驚訝,抬眼看著他,見他正皺著眉頭,於是忙伸手去‘揉’他的眉心,“或許是誤會呢?慕雲哥不是這種人。”
他仍然不開心,歎了口氣,“他們以前‘交’往過一段,我發現時就已經斷了,慕雲這幾年也從來沒找過她,那個‘女’人人品也不太好,我以為……沒想到他們又勾搭到一起了。我看慕雲的樣子,倒很像是來真的了。”他頓了一下,剛剛熄掉一點的火氣又竄了上來,“反正我是絕不同意再把喬琪嫁給他。”
她沉默下來。
陳慕雲在她心中,一直是認定屬於簡喬琪的,結果現在卻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男人的心思真的是……
她對這種事有著本能的厭惡,於是鬆開手推了他一把,“快點去洗澡吧。你也別這麽衝動,總得查清楚再做打算……再說喬琪的意思你還不知道呢。”
他悶悶不樂的去了浴室。
她坐在那裏,隻覺得心口悶悶的,不得不緊緊地揪住睡衣的領口,好像這樣才能讓自己多呼吸一點空氣。
她現在有個‘毛’病,隻要看到出軌外遇這種事,哪怕那些當事人和她根本沒有關係,她都會覺得難受。
更何況現在被辜負的那個人是喬琪。
她以前是很怕簡喬琪的,可是在簡喬南外遇那件事上,讓她覺得這個傻丫頭也有她可愛的一麵。
她是真不想看到她不開心。
可是陳慕雲的‘性’格一向最是沉穩,如果是他決定的事,大概就很難再有人能讓他做出改變了。
她心裏難受,也擔驚受怕,總希望陳慕雲隻是一時鬧著玩,後麵還是會來娶簡喬琪。
要不然喬琪多可憐啊!
可是並沒過多久,在她快要臨盆前的一段時間,她就從報紙上看到了陳慕雲跟那個‘女’人的消息。
那個叫夏草的‘女’人從報紙上看,和喬琪其實還有幾份像。因為夏草要拍電影,陳慕雲就在開機儀式上‘露’了麵,然後宣布了他們的婚訊。
這已經讓她覺得震驚,可是更讓她震驚的是,他們竟然已經有了一個和佑嘉差不多大的‘女’兒。
這麽多年,陳慕雲一點緋聞都沒有傳出過,她內心裏對這種潔身自好的男人總是比較有好感的,所以一直‘挺’尊重陳慕雲這個人的,甚至還經常羨慕簡喬琪,可以嫁給這樣一個專一的好男人。
誰知道也是騙人的,而且一騙就是兩個。
那個孩子都那麽大了,陳慕雲才承認她們母‘女’,陳慕雲還真不愧是一般的“好男人”。
她在心中冷笑,而且替喬琪不值。
可是不管她覺得值不值,喬琪這丫頭這一次卻好像是鐵了心要嫁給她一般。她從簡喬南那裏得知,陳慕雲竟然跟簡喬琪上‘床’了。
簡家鬧成了一團。
可是她已經沒有心思去管這些,阿姨的病情一下子惡化了。而且不同於商靜言的那種漸近式的變化,可能因為她年紀大了,她這次病情一惡化就來勢洶洶,幾乎立即就陷入了昏‘迷’。
第一次搶救雖然過來了,卻差點將她嚇得半死,人還沒有坐下來,隻覺得下/身忽然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
同她懷佑嘉時一樣,簡家早就進入了待產狀態。她第一時間被推進了手術室。簡喬南穿了無菌衣,戴了口罩跟了進來。
她其實並不想讓他進來,這種場麵太過血腥,她怕他會留下‘陰’影,可是他那麽堅持。
他就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一隻手,神‘色’焦急,緊張而且溫柔。
好幾年前,在佑嘉生下來之前,他曾經承諾過她,在她生產時,會陪在她身邊。盡管那時候她已經不敢相信他了,可是內心裏,其實是盼望的。
可是最終,他還是失了信。
她知道為什麽。
因為在她生佑嘉之前,她接到了鍾以晴的電話。
那個‘女’人在電話中告訴她,簡喬南要帶著她們母‘女’出去旅遊。
鍾以晴在那邊笑得那麽開心,說了好多好多的話,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箭紮到她的心頭,紮得她的一顆心血‘肉’模糊。
在她為了這個男人生下他的第一個孩子時,他帶著別的‘女’人去旅遊。
幾年之後的今天,當他們第二個孩子快要出生時,他終於站在了這裏,陪在她身邊。可是直到現在她才悲哀的發現,原來想像中的那些美好,其實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而已。
最易變的,從來都是人心。隻不過這一次,變得那個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