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孩子發出了第一聲啼哭,他俯下身,隔著一層口罩親她的額頭,低低地向她說了句“謝謝”。
她看到他眼中閃著的淚‘花’,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卻完全沒有生佑嘉時那種‘激’動的不能自已的心情,甚至有種隱隱的煩躁。
她現在總是這樣,遇到不喜歡的,討厭的事,就忍不住覺得煩躁,甚至有種想砸東西,想打人的衝動,可是她什麽都不能做,隻能壓在心底,誰都不讓發現。
她到現在都還是認定,這個孩子是簡喬南的。
“是個‘女’兒。”他的聲音有點哽,“小小,我們有‘女’兒了。”
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回應他,她隻覺得累,恨不得就這樣睡過去,一輩都不要醒過來。
可是那個孩子被抱過來給她看,她就看了一眼,皺皺巴巴的,依稀可以看到簡喬南的影子。她在看到這個孩子的一瞬間,那種身為母親的自覺還是蘇醒了。
這個孩子並沒有錯,她不應該對她有什麽偏見,所以以後,她又多了一個要騙,要討好的人了嗎?
孩子的名字是早就想好的,叫簡艾琳。本來他是說不管男‘女’都叫簡愛淩的,她顯太直白,於是改了一點,他又嫌像外國人的名字,但最終還是屈服於她。
她被推了出去,艾琳就睡在她旁邊的嬰兒‘床’裏,而簡喬南,就站在病房外麵的陽台上,正在興高采烈的打電話。
他好像是和陳慕雲在通話,那麽開心,好像還提到什麽“生個兒子娶他‘女’兒”之類的話。
她覺得一陣陣的惡心,總覺得他會這樣輕易原諒陳慕雲是因為他也是這種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把她嚇住了。她沒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這麽齷齪,這麽變態。
現在的簡喬南明明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沒有辦法,簡艾琳就在她身邊,總是讓她想起當年生佑嘉時的情景--簡喬南發現鍾以晴隻是在騙他,於是又回到她身邊。
他在那時怎麽還有臉回來找她,他把淩小小當成了什麽?
那一晚她留他下來,假裝做惡夢咬他的手指。那時她是真恨,如果殺人不用償命,她是真的恨不得當時狠狠咬死他,一口口的咬,直到他死。
就像很早以前她看的《天龍八部》時,馬夫人咬段正淳一樣--不過隻是一個負心的男人,咬死也不足為惜。
那種夢魘一樣的情景讓她覺得恐懼,憎恨,憤怒,惡毒的想法壓也壓不住。
可是她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知道,除了她自己。
還有那一個孩子,還是一個胚胎,就被她親手殺死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隻覺得滿手都是血‘色’,那麽鮮‘豔’,刺眼。
她是個劊子手。
這一個新生命的到來,其實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的快樂,隻是在不斷地提醒她,曾經在她的身上發生過什麽事。
她最後終於還是找了個理由將孩子暫時放到嬰兒室裏。
她暫時不想一直看到她,這讓她太痛苦了。
阿姨在第二天醒過來,被看護用輪椅推著過來看她和孩子。
她今天‘精’神倒不錯,看了孩子之後就笑得眉眼彎彎。
“長得真像她爸爸。”她握住她的手,“小小,阿姨總算是盼到這一天了,這下真是死都瞑目了。”
淩小小躺在‘床’上,隻是微笑,“阿姨,你會長命百歲,艾琳嫁人時,還要你看著呢。”
阿姨在她的手上一下一下拍著,又欣慰又滿足,“不用活那麽久了。小小,阿姨是真高興啊,你現在是兒‘女’雙全,多難得的福份啊,喬南也是真心對你好……”她頓了一下,眼中隱有淚光再閃,“總算是菩薩保佑,那些不好的事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淩小小握著她的手,對著她微笑,隻是心裏卻是茫然的。
過去了嗎?這輩子還有過去的可能嗎?
阿姨很快就累了,她忙讓看護將她推回病房。沒一會兒,喬伊帶著商靜言過來了。
她竟然是自己走進來的,大概是因為化了妝,氣‘色’看起來也比平常要好一點。
淩小小一看到她,立即讓簡喬南搬了張椅子給她坐下。
喬伊為了照顧商靜言,也沒有像平時那樣避著她。
她想看孩子,淩小小馬上示意簡喬南去將孩子抱給她看。
她用手指‘摸’著孩子的臉,又‘摸’了‘摸’她的頭發,臉上漸漸地‘露’出一種羨慕的神‘色’。
淩小小想到她心中的遺憾,心裏頓是如刀鉸一般,強忍著想哭的衝動,微笑道,“你好好養著,等這孩子大了,我讓她認你做幹媽。”
商靜言淺笑著點頭。
她們在這邊說話,簡喬南就在旁邊和喬伊小聲的說著什麽,淩小小無意中一抬眼,正好撞到喬伊的目光,他衝她笑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和簡喬南說話。
她想到生佑嘉時,被推出手術室時,喬伊表麵上是對簡伯年說的,事實上卻是說給她聽的那句話。
他以前真的是很會體貼別人的一個人,怕她以為別人都隻是關心孩子,才有意說那樣一句話來安慰她。
隻是,終究也變了。
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什麽是永恒的呢?
簡喬南變了,喬伊變了,連她自己,也變了。
到現在為止,她看過那麽多對夫妻情人,唯一一對還恩愛著的,好像隻是簡伯年和簡太太。
可是那個夏草,那麽像簡伯年,就連昨天她見到的那個叫夏雪晨的孩子,都長得像簡家人。
簡喬南昨天和陳慕雲通話時,好像還提到簡家的遺傳基因很強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誰知道那個夏草會不會是簡伯年在外麵的‘私’生‘女’。
這個念頭其實隻是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可是她沒有想到,沒隔多久,陳慕雲帶著那個夏草和孩子來他們家裏看她後,竟然真的爆出夏草是簡伯年‘私’生‘女’的消息。
簡家再次‘亂’作一團,是真的‘亂’作一團。
她躺在‘床’上,隻想仰天大笑。
這個世界上,果然沒有什麽是永恒的。
全都是騙人的。
可是她是真心的心疼簡太太,這個驕傲了一輩子,一生都在以自己的丈夫為榮的‘女’人,到老了才發現,自己的一生,竟然隻是一個笑話。
隻有被背叛過的人,才會明白那種錐心之疼是怎樣一種痛苦。
可是簡喬南竟然那樣輕易就原諒了簡伯年,承認了夏草的身份。
他在跟她說這些話時,她正在喂簡艾琳吃‘奶’。那一刻,連懷中的孩子她都覺得憎恨。
假如鍾以晴沒有失去生育能力,假如當年他們有了孩子,就算後麵他發現鍾以晴在騙他,大概他也照樣原諒自己的過失,照樣承認那個孩子的身份,讓那個野種和她的佑嘉一起來分享他的父愛。
真是讓人惡心。
簡喬南就是這樣一個底線低到接近沒有的人。
她用力地做著深呼吸,才壓下了那種要將他砸出房間的衝動。
這個時候,她已經聽到陳太太終於和陳奚河離婚的消息。她內心裏是覺得高興的。陳奚河風流了一輩子,根本畜牲不如,幹媽早就應該跟他離婚的。留在這種肮髒的男人身邊,隻會惡心自己。
她也想離婚,像陳慕雲母親那樣,徹底得離開簡喬南這個讓人惡心的男人。
她一把將孩子從懷裏扯出來,孩子沒吃到‘奶’,立即哇哇的大哭起來。
“小小,你怎麽了?”
淩小小茫然地看著簡喬南,又看了眼還在自己手中的孩子,好半天才明白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她這是怎麽了,簡喬南已經改了,她應該相信他的。
“沒事。”她衝他微笑著,“該換一邊了。”
他鬆了一口氣,幫她將孩子換了個邊。簡艾琳又吃上了‘奶’,立即停止了哭泣。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小東西小小的一張臉。她其實很像佑嘉小時候的,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神情,吃‘奶’時的姿式都是一樣的。
她的心裏漸漸地軟下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過後,終於還是忍不住用手去‘摸’她軟軟的頭發。
終究是她肚子裏出來的,身上有她一半的血,她做不到像簡喬南當年那麽狠心,一心想要殺死自己的骨‘肉’。
她的手頓了一下,剛剛顯‘露’在臉上的笑容又一點點消失了。
她其實也不比簡喬南好,那個孩子,是她親手殺死的。
她心裏發慌,忙找點話來聊。
“阿姨怎麽樣了?”
簡喬南沉默著,她於是抬起頭,看到他的臉‘色’不太好。
“還昏‘迷’著?”她輕聲問,心裏卻一陣陣地發著緊。
簡喬南上前‘摸’了‘摸’她的頭發,“你還在做月子,不要想這麽多。等她醒了,我讓人帶她來看你。”
她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的,但是仍然覺得難受,就好像小時候每年‘春’節最後幾天都會有的那種傷感。
無可奈何,無能為力。
“那靜言姐呢?”
他終於有點不耐煩了,在她頭上輕輕地敲了一下,“你能不能消停點,做著月子呢,管這管那的。”
她猜想是不太好,所以他才會有意這樣來瞞著她,於是心裏頓時淒惶一片。
生老病死其實是不可避免的事,隻是“生”帶給人的是喜悅,而“死”卻是那麽恐怖。
隻要一想到她以後再也見不到阿姨或是商靜言,再也聽不到她們的聲音,她的事她們也再不會知道,就好像她媽媽那樣,她就覺得心裏有種茫然的不安。
好像沒有紮根的浮萍,不知道會漂向哪裏,總覺得沒有依靠。
雖然是‘女’孩子,但簡家還是為這個孩子擺了很隆重的滿月酒。
因為商靜言的身體,喬伊這一次仍然沒有來。
阿姨卻在這一天醒了過來,而且‘精’神出奇的好。
淩小小以前聽人提過“回光返照”的說法,心中暗想阿姨的大限可能是要到了。
她心裏空落落地難受著,一步也不舍得離開阿姨。
阿姨見她總是粘在自己身邊,於是笑著‘摸’她的頭發,“你也去招呼一下客人啊,不用總陪在我身邊。”
她抱著阿姨的手臂撒嬌,“有爸爸和簡哥呢。阿姨,我就想陪著你。”
阿姨大概自己心裏也清楚,看著她笑了笑,就由著她了。
阿姨的‘精’神一直維持到酒宴結束,等到上了車回家時,車子行到半路,她卻突忽陷入昏‘迷’。
淩小小馬上讓司機將車開往醫院,但是這一次就不如上一次那麽幸運,醫生隻是搖頭說等一下如果她醒過來,你們就跟她道個別吧。
她跪在阿姨‘床’前,直‘挺’‘挺’地跪著。
就像幾年前她母親去世時那樣,她一開始並不覺得害怕,隻是有種說不出的茫然,心中是白‘蒙’‘蒙’的一片,好像什麽都看不清。
簡喬南陪著她跪在她身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讓她靠在他的懷裏,她也沒在什麽大的感覺。
原來自己的親人過世時,有人陪在身邊的感覺,也不過隻是如此。該傷心的,還是傷心,該痛的,還是痛,失去的,也永遠都找不回來。
阿姨的手動了一下,她的心緊緊地揪成了一團,啞著聲叫了聲“阿姨”,聲音都走了調,簡直不像她發出來的。
阿姨很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一邊的下人立即將已經睡著的兩個孩子抱過來,讓她看了一眼。
她的嘴角動了動,微微地有了點笑意,然後眼珠慢慢地轉動著,一點點將視線挪到淩小小的手上。
淩小小立即伸手過去,握住阿姨的一隻手,阿姨卻又慢慢地將視線移到簡喬南身上。
她已經不能說話了,可是他還是懂她的意思,於是也伸出手去。
她看著他握住了淩小小的手,嘴角又有了一點笑意,然後緩緩地闔上了眼睛。
淩小小怔怔地跪在那裏,心中仍然是白‘蒙’‘蒙’的一片。她好像感覺簡喬南緊了緊攬她肩的手,好像還在她耳邊說小小,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在這裏,我陪著你。
她茫然地偏過頭去看他,那樣熟悉的眉眼,和她媽媽去世那一天並沒有多少分別。
那一天,他站在她身邊,本來還在安慰她,雖然可能隻是鱷魚的眼淚,但至少表麵上也算是在安慰她。可是他卻很快就被那個‘女’人的一個電話叫走了。
所以這一次,她先離開。
她搖了搖頭,“我不哭。”她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慢慢地站了起來,“能讓阿姨享的福,我都讓她享了,她也沒有受什麽罪就去了,也去得很安心……所以,我不哭。”
她那麽辛苦的,終於讓阿姨去得安安心心。她真的盡力了,所以她問心無愧。她愧對的那個人,是給了她生命的母親。
她機械地走到抱著簡艾琳的那個下人麵前,從她手中接過孩子,緊緊地抱在自己懷裏。
“簡喬南,幫阿姨辦後事吧,我先帶孩子回去睡覺了。”
他這時終於發覺她的不對勁,慌忙站起來,一把攔住她,雙手按在她的肩上,“小小!”
她皺著眉看著他,好像不認識他一般,好半天才慢慢看清是他,於是淺淺地笑了一下,“我沒事……我……”她身體發軟,最後的一點意識隻來得及讓她將手中的孩子塞到他懷裏。
不能摔著她,她那麽小。
阿姨的葬禮就和她母親的一樣,辦得很簡單。這些隻是給活著的人看的,於死人何益?同那一次一樣,淩小小一滴淚都沒有,隻是木木的,別人和她說話,她要慢半拍才能反應過來。
“小小。”
有人在叫她。
她慢慢地轉動眼珠,落到說話的人身上,然後輕聲道,“靜言姐。”
商靜言已經到了隻能坐輪椅的地步,喬益站在她的身後,正低著頭看著她們。
“你要節哀。”商靜言說。
要她這樣的人來安慰她,淩小小很過意不去。她俯身輕輕地給了她一個擁抱,“你好好養著就行了,不用‘操’心我。等到今年過年時,我帶著佑嘉和艾琳去給你拜年。”
她心裏其實很清楚,她可能撐不到這個新年了。
商靜言笑著說好,轉過頭看著喬伊,“到時候別忘了多準備些糖果,佑嘉喜歡吃。”
喬伊點頭說好,看了眼淩小小,最後將目光投到簡喬南身上。
她們兩個在一起說話,簡喬南和喬伊就在另一邊聊天。
“小小看起來不太好。”喬伊微皺起眉頭,“你怎麽照顧她的?”
“喬伊。”簡喬南看著他的神情,莫名的覺得喬伊對小小還有情。
喬伊的神‘色’慢慢變得平靜,拍了下他的肩,“不好意思,是我自己心情不太好。我知道與你無關,畢竟阿姨剛過世。”
簡喬南看了眼不遠處輪椅上的商靜言,於是攬了下喬伊的肩頭,“你也要保重。靜言還要依靠你呢。小小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照顧她。”
過了幾天,淩小小終於好像從阿姨過世的傷痛中走出來,情緒漸漸地穩定下來。
阿姨的房間仍然按照她生前那樣布置著,淩小小每天都會進去坐一會兒。開始是簡喬南還很擔心,但見她心情漸漸地變好了,臉上也慢慢有了笑容,跟他說的話也越來越多,他終於稍微鬆了一口氣。
時間才是治愈傷口的最好良‘藥’,她的喪親之痛,也隻有用時間來慢慢平複。
淩小小關上房‘門’,走到‘床’邊,在阿姨生前睡過的那張‘床’上坐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阿姨已經過世大半個月了。可是這裏,卻和她生前一模一樣,她有時候甚至有種錯覺,現在的一切,隻是她做的一場夢,等到夢醒了,阿姨就會站在她‘床’邊等著她起‘床’,叫她去吃飯。
可是事實上,她是真的不在了。
她伏到‘床’上,把臉埋在被子裏,緞麵的被子涼涼折貼著她的臉。
“阿姨,我該怎麽辦?”她哭著問那個已經不在了的人。
阿姨不在了,她已經不需要再偽裝下去,可是她現在,有兩個孩子。艾琳還那麽小,需要媽媽在身邊,佑嘉又那麽懂事,如果她和簡喬南離婚,會不會影響這個孩子的心理健康。
可是她實在無法再和這個人繼續下去。
艾琳的出生,阿姨的過世,簡直就像把她拉回了幾年前的那段時光,她整夜整夜的做惡夢,不敢閉眼。
她知道簡喬南現在是真心疼她,可是沒有用,她睜開眼時就會想應該好好對他,跟他好好過下去,可是一閉眼,一切都變了。
她曾經那樣愛過這個人,可是卻也更深地恨過他。
她到現在才明白,恨其實遠遠比愛深刻,那半年,已經毀掉了她的一生,她再也不可能變回以前那個淩小小了。
她一直哭,直哭得頭都開始發暈,然後終於停了下來,坐直了身體,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她彎下腰,從阿姨‘床’頭櫃的‘抽’屜裏找到了那把剪刀,然後就盯著手中的那張相片入了神。
那個時候她還在偷偷地喜歡著他,求了他很久,他才勉為其難的陪著她拍了這張相片。
雖然相片出來後,她隻看了一眼就被他搶走了,可是她還是高興的。
他們曾經離得那麽近,而且還有那麽‘浪’漫的一句話,雖然知道是假的,也已經讓她那顆少‘女’心得到了滿足。
她翻過那張相片,看了眼後麵的字,然後翻過來,用剪刀小心地沿著兩人的輪廓從中間剪開。
都是騙人的,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天長地久的愛情。“永恒”這個詞,才是最大的一個笑話。
這個世界上,誰會一直在一個地方等另一個人?
簡喬南在好幾年前就已經先轉了身,而她,在幾年之後,也終於放手離開了。
相片被分成了兩片,她一隻手攥著一片,趴在‘床’頭櫃上無聲地哭著。
那一年她設了一個局,拚著萬分之一的可能去賭簡喬南會發現那些相片,結果他真的發現了,也終於明白她是如何深愛著他。可是事實上,那個時候她是在憎恨著他。
他們曾經的那些合影,不過隻是一種道具。
反正簡喬南都能狠得下心像垃圾一樣丟掉它們,她廢物利用也是天經地義。
唯有這一張,她終究舍不得‘弄’髒,所以搬家時帶了出來。
結果現在還是落得如此下場。
她又哭了一會兒,才又拿起剪刀,一點點將相片剪碎,剪得不能再碎,這才小心地捧到了洗手間。
她的手一鬆,那些碎片就全落進了馬桶裏。她站在那裏,手指是僵硬的,但還是按下了水閥開關。
嘩啦一下,那些東西在漩渦中不停地轉著,不停地轉,然後終於徹底地不見了。
她緊緊地捂著心口,好像那裏被什麽東西狠狠絞過,痛得她不得不彎下腰,然後慢慢地蹲下來。
可是還是痛,全都在痛,就好像那年那個孩子離開她肚子時一樣。
一步錯,步步錯,她現在已經找不到對的方向。
她出了這道‘門’,又恢複了正常。下午剛將簡艾琳哄睡著,她忽然接到商靜言的電話,對方說有話想對她說,要她馬上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