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沉二十九歲,那寧梓夕現在就是二十三歲了,這年紀結婚生孩子正好。柳藍月心裏盤算著,李慕沉向來做事有分寸,能讓他不動聲色私下裏把證領了,家裏通知一聲都沒通知,估計是把小姑娘利用算計了。

為了不脫警服把婚姻都算計進去,柳藍月臉色不太好看。

“慕沉,你對寧梓夕是不是認真的?她家裏人知道你們私自偷領證的事嗎?”

怕李明遠聽到,柳藍月小聲:“那方淺呢?”

李慕沉低垂著眉眼,沒說話。

柳藍月心裏明白了什麽,索性不問了。

自己兒子當媽的了解,李慕沉向來克製理智不會衝動亂來,怕就怕——

隻有責任沒有感情,兩個人怎麽相處生活。

“不像話!結婚這麽大的事你竟然不跟家裏商量,你眼裏還有沒有我和你媽?”

李明遠到底忍不住發作,這小子也太張狂了!什麽都是自作主張,從來都不商量隻是事後通知。結婚這麽大的事,他說結就結了?

“爸,您不是一直希望我早點成家?”

“早成家也不是你這麽胡鬧的!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爸,你說結婚就結婚?”

“喊什麽呀!你兒子什麽身份你不知道啊?慕沉做事向來低調不愛張揚,自然有他的原因。你還想讓他多大動靜娶老婆?你兒子什麽脾氣你當爸的不知道?你倒是問問慕沉,你問問你兒子願意脫掉他身上的警服不?”

“媽,還是你懂我!”李慕沉起身給柳藍月按摩肩膀。

“那是!誰讓你是我生的!”柳藍月得意之餘,免不了擔心起來,“不過慕沉,方淺……”

“媽,這事你不用操心了,我能處理好。”

柳藍月歎氣,“你們年輕人感情的事,我跟你你爸管不了,你自己知道分寸就行。媽就一個要求,有時間把梓夕那丫頭帶到家裏來,媽見見我這個兒媳婦。”

“行,下次帶她過來。”

李慕沉加大了手勁拿捏按摩,柳藍月舒服的誇獎李慕沉誇個不停。

李明遠沉著臉搖搖頭,不理會他們娘倆,低頭繼續看他的報紙。

該交代的事交代完了,李慕沉拿起車鑰匙起身就要走,被李明遠喊住:“幾點了,這麽晚了還往哪兒跑?”

李慕沉停下,回頭說道:“我回家睡,我老婆還在家等我。”話落,不等李明遠反應,邁開長腿大步離開。

李明遠瞪眉毛罵了句:“死小子!翅膀硬了!”

柳藍月催促著,“多大歲數了,還跟兒子計較什麽。看什麽報紙啊,趕緊睡覺去!”

李明遠問:“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當爸的。對了,他說的什麽寧梓夕,長什麽樣,性格怎麽樣,什麽家庭姑娘?”

“你眼裏除了公司還有什麽?梓夕那丫頭,我是看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以前一直都夢想著生一個那樣的漂亮看著靈氣的女兒。就是可惜。走走走,我慢慢跟你講去!”

————

回景湖公寓的路上,電話響了,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李慕沉眼神微暗,猶豫一下,到底劃開接聽健。

“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方淺輕柔的聲音悅耳清甜,“睡不著,就想給你給個電話。”

李慕沉注視著前方安靜開車,交代:“工作的事我給你安排好了,準備準備,過幾天去盛遠報道。”

方淺語氣欣喜:“慕沉,真的謝謝你了。我回來這麽長時間,所有的事都是你在打點,我該怎麽感謝你啊。”

“不用客氣。”

方淺想了下,嬌柔說:“慕沉,我想你了。我現在想見你。”

李慕沉幾乎沒猶豫:“今天很晚了,不方便。”

“慕沉,可我真的很想你!我想讓你陪我,今晚,好嗎?”電話那頭,方淺止不住跟李慕沉撒嬌起來。“我真的想你。”

她記得,以前談戀愛的時候,隻要他不願意,她一撒嬌,他就會依了她。

“小淺。”

李慕沉心思複雜的把車停靠在路邊,雙眸複雜難辨,有不忍也有掙紮。

“慕沉,我等你,你一定要過來。”

李慕沉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握緊了方向盤,他不能再瞞下去了。

“小淺,我有件事要說。”

“你說。”

李慕沉目光望著車前方玻璃,語氣尤為平靜。

“對不起,我已經結婚了。”

李慕沉忘記了是怎樣安慰方淺的,隻記得電話裏都是方淺撕心裂肺的哭聲。他更不知道自己安慰了多久,隻是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絲理智清醒,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去找方淺,否則後果一定沒法收拾。

回到寧梓夕那兒,已經夜裏十二點了。李慕沉打開門後,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沙發上的寧梓夕。

走過去,李慕沉靜靜的站在沙發旁,看著身穿睡衣,頭發散到臉上擋住半邊臉安睡的人,他此時此刻的心情異常沉重。

滿腦子都是方淺的哭聲,他能想象出她哭的畫麵。當時他恨不得拋開理智開車衝到她家裏,把方淺抱在懷裏安慰。

那是方淺,是他一點兒都舍不得她受委屈的女孩啊。

但理智告訴他,他不能。

因為他已婚,是另外一個人的丈夫,他還有一個小妻子,她在等他回家。

既然做決定了,總有一個人會受到傷害,既然傷害了其中一個,就不能再傷害到另一個。這輩子,他回不了頭,而這個結果,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誰都不怨。

對於寧梓夕,結婚是他自己提的。說後悔嗎?答案顯而易見,他並不後悔。

他願意娶她。

既然已經娶了她,李慕沉又怎麽會背叛。

凝視著沙發上的人好一陣,李慕沉鬆了鬆襯衫領口,俯身要把人抱到臥室**,結果還是驚動了睡著的人。

寧梓夕睜開眼睛,看到李慕沉的臉,雙眼驚喜的坐起來:“你回來了?”

“嗯。”李慕沉問,“怎麽在沙發上睡著了?”

寧梓夕臉上掛笑,眼裏全是他的倒影:“等你啊,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以後就早點睡,不用等我!我以後不會經常過來。”李慕沉聲音莫名有些冷淡。

寧梓夕愣怔片刻,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了句:“為什麽?”是要分居嗎?還是他心裏始終都沒有真正接納她?

“沒為什麽。”

看著李慕沉解著襯衫扣子麵無表情的轉身去衛生間,寧梓夕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剛才的欣喜一掃而光,心口悶悶的。

好堵啊。

口渴出來倒水時,寧梓夕看到了陽台上背對著她站著的挺拔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寂。

寧梓夕走過去,站在李慕沉身後,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袖子,“老公,你怎麽了?”

李慕沉聽到這個稱呼一愣,轉過身。

“怎麽還不睡?”李慕沉臉色緩和一些,不像剛才的冷硬涼薄。

“你不在我身邊,我睡不著。”

寧梓夕注視著李慕沉,長長的睫毛一閃閃的,像一雙翅膀在抖動。

李慕沉凝視著寧梓夕那雙清澈幹淨的眼睛,總覺得像有一汪清水在裏麵,看多了會讓人心靜下來,緩解了心口浮躁,除掉了某些他內心的陰暗和沉鬱。

他承認,他喜歡她的眼睛。

如此清澈,像一縷陽光,照進他的心裏,驅散了他內心長久累積的陰鬱晦暗。

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李慕沉抬手,手掌揉揉寧梓夕的頭發,低聲道:“梓夕,不管以後我們走到哪一步,我都不會傷害到你。”

近似莫名傷感的一句話讓寧梓夕覺得,李慕沉心裏藏著很深的心思,隻是不告訴她。

“是不是後悔了。”

能讓她想到的事情,也就是今天和他領證的事。

寧梓夕心思敏感,還是問出來:“那天我給你打電話,她接的。你在她家裏,你們有發生過什麽嗎?”

李慕沉頓了下,想想,“你發燒那次?”

“嗯。她叫什麽名字?”

“方淺。”

知道寧梓夕清楚方淺的存在,也就沒隱瞞。

李慕沉解釋,“她家裏水箱不能用,我過去幫忙修了下。正好辦案經過,就順便。梓夕,別想太多。嗯?”

寧梓夕盯著他,“真的?”

看她不相信,李慕沉伸手捏捏她臉,“真的。”

“可是她說你在浴室洗澡,你還讓她給你拿衣服。”明明就讓人會胡思亂想啊。

李慕沉想了想,是有這麽回事,說:“髒水弄身上了,擦了擦上半身,我沒洗澡。單位還有事急著回去,就讓她把衣服遞過來。”

見寧梓夕不說話,李慕沉說:“梓夕,我做事不會不管後果,我有分寸的。別誤會,我跟她沒什麽。”

寧梓夕點點頭,心裏的石頭落地,她願意去相信他說的,她相信李慕沉人品。摟住李慕沉的腰,臉埋在他懷裏,“給我次機會好不好,試著喜歡我。”

李慕沉心情有些複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說的是對不起。

梓夕,對不起,不能給你一場婚禮。

對不起,娶了你卻不能全心的愛你。對不起,沒有給你一顆完整的心。

我可以把婚姻給你,唯獨愛情……

寧梓夕不懂李慕沉的隱忍沉默,她抬頭望著李慕沉,聲音軟軟的求他:“老公,好不好?”

李慕沉禁不住她跟他撒嬌,他輕輕應了一聲,“好。”

————

躺在**的寧梓夕,安靜的看著睡在身旁的李慕沉,心裏流淌著淡淡的感動和幸福。感受著他的氣息,深深注視著他的臉,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他的五官湊在一起是真的很帥。

她最愛的就是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她生命裏的陽光,是她愛的唯一。

寧梓夕小心的挪動著身子靠近李慕沉,把腦袋枕在他的胸膛上,一隻手輕輕摟住他的腰。安靜的睡在他懷裏,整個過程都很小心翼翼,生怕他一個願意,會推開她。

李慕沉閉著眼睛,感受到柔軟馨香的身體貼過來,並沒推開。

寧梓夕睡著後,低淡的男音低聲響起,在深夜裏幾不可聞:“梓夕,如果你知道我娶你,卻不是因為愛你,你會不會傷心?”

淩晨四點,桌上的手機鈴聲急促的響起。李慕沉接聽掛完電話後,快速起床穿好衣服,拿著鑰匙出了門。

對他來講,電話就是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