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看到這個場景，覺得心有點痛。
原本這一切就該是現實，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兒，都過著幸福的生活。
安妮率先看到他，從母親懷裏跳下來，衝他跑過去，張開手要他抱。
“爸爸！！！”
愛德華彎下腰，將她抱起。
靈活的身體，光滑的皮膚，宛若真正的孩子。
死神殿，果然是“心想事成”的地方。
愛德華抱著女兒，走到妻子身前。
自安妮去世後，他們第一次這麽平靜地對望。
“愛琳。”愛德華輕聲喚她。
“下午好，愛德華！”愛琳揚起笑容。
“下午好！”愛德華在她額上留下一吻。
一家三口終於團聚了。
……
之後的半個月，沒有人來打擾，鍾菟可以過上平淡的生活。
早上，去公園看著人類散步和玩耍；中午，在附近的商場用餐，將奇怪的食物都點了一遍；下午，往偏遠一點的城區出發，去觀察那裏的人類。
今天，她在路過一個小商店時，看到一位在店門口的長凳上坐著的老婦人。
那位老婦人頭發花白，超過百歲的模樣，穿著一身暗紅色碎花長裙，身邊放著一根電子拐杖。
她安靜地端詳著過路的行人，和“無所事事”的鍾菟一樣。
兩人對視的時候，她對著鍾菟笑了笑。
鍾菟的直覺告訴她，這是一位可以交易的客人。
於是，她走到老人旁邊的位置上坐著。
老人沒有質疑她的行動，隻是打量了她幾眼，用輕緩的聲音道:“小姐，你跟死神大人有關係嗎？”
這裏是死神之都，這樣的開場白，並不值得驚訝。
鍾菟問:“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看見你，好像看見了死神大人。”老婦人道，“他會親自帶走人類的生命嗎？”
“不會。”鍾菟肯定地回答，“那樣他太忙了。”
很早之前，死神的形象，就是穿著黑色鬥篷，拿著黑色長鐮，站在瀕死的人麵前，將他們的魂魄勾走。
著裝打扮這方麵，相差不大，但兩邊的工作大相徑庭。
死神偶爾會參加主神舉辦的宴會，其他時間，要麽在欣賞自己的藏品，要麽在長眠，不會親力親為，看著人類死亡。
“也是。”老婦人笑了笑。
很快，她又道:“可是，我總覺得，你身上有種奇怪的氣息，好像會把我帶走。”
這個感覺是對的，也是鍾菟走過來的原因。
老婦人的生命快到極限了，瀕死的人更容易認出鍾菟身上的死亡氣息。
鍾菟沒有接住這個話題，反而問:“你一個人在這裏休息嗎？”
“我的兒子和兒媳在遠一點的地方上班，孫子在學校裏讀書，還不到他們回來的時間哪！”老婦人和藹地回道。
她很健談，許是很久沒有遇到和她說話的陌生人，能找到很多聊天的方向。
兩人聊了十幾分鍾，鍾菟表明自己的來意。
“實際上，我是一個收藏家，想問問你有沒有相應的藏品想出售。”
她把跟蓮娜說過的要求，又對著老人說了一遍。
老人似乎是在思考，她活了這麽長時間，必然會有一些保存較久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她道:“有是有，不過我不確定，你看不看得上。”
“方便去看一看嗎？”鍾菟問。
老婦人帶著鍾菟回家。
她住在附近的住宅區，三十五樓，要乘坐電梯上去。因為家裏並不富有，所以一家人擠在一層樓。
客廳裏擺放著一些雜物，家具比較古舊。
老人讓鍾菟先坐下，給她倒了杯普通的茶，然後走進臥室。
不久後，她抱著一個銀色的首飾盒出來。
“這是婚前，我的丈夫送給我的，是銀製的書簽，他親手做的。你看看，能不能賣出去。”
打開盒子，裏麵是十二枚手指大小的銀書簽，上麵鑽了孔，係著紅色的流蘇，下麵是統一的花紋。
每枚書簽都刻著不同的字，包含:平安，幸福，健康，快樂……
可以看得出，雕刻的人功力不深，寫的字並不完美，隻能說看得過去。
這是一整套的，因為不是大師雕刻的，而是個人手藝，所以沒有辦法賣出好的價格。
如果不是老婦人年紀大了，家裏的孩子需要用錢，她肯定不會賣出這套東西。
鍾菟禮貌地問:“我可以將它們拿起來看看嗎？”
隻有主人應允，才能觸碰別人珍貴的東西。
“可以的。”老婦人很溫和。
鍾菟將每一枚書簽拿起來，仔細地觀察著正反麵。
這套銀書簽被保存得很好，應該不常取出來。
對於死神殿員工來說，它的嶄新，反而降低了它的價值。
“你希望以什麽價格出售呢？”鍾菟認真地問。
“嗯……”老婦人想了想，她記得買這些銀書簽時，沒有花多少錢，在七萬圓左右。
“如果你願意的話，十萬圓就可以了。”
這算是溢價了，老婦人想，畢竟是珍愛的東西，降價的話，她不是很舍得。
“既然是你喜歡的，有價值的東西，那就十五萬圓吧。”鍾菟抬高了五萬圓。
老婦人有些驚訝，她道:“那上麵的字，是我丈夫親手刻的，可能不是那麽好。”
“沒關係的，他對你的心意，值這五萬圓。”鍾菟毫不介意地道。
老婦人呆住了，自從丈夫離世後，她很少聽到這種形容他們恩愛的話語了。
“真是……好久了。”老婦人有些懷念。
“我直接轉賬給你，可以嗎？”
鍾菟將盒子收起，詢問她的意見。
“當然可以。”老婦人笑望著她。
她從心底裏喜歡這個女孩，不僅是因為對方買了她的東西，也因為對方說中了她的心事。
她總覺得，這個女孩不是普通的人類。
“你明天還會再來這個街道嗎？”
老婦人送鍾菟到了門口。
鍾菟來這個街區的時候，一直在觀望四周。
老婦人猜到，她不是這片地區的住戶，所以才有這個問題。
“或許不會了。”鍾菟回道。
她本來就是四處閑逛，遇到合適的交易對象，直接進行交易。
死神殿員工，不會與人類建立太親密的關係，因為她們的時間太長了。
總有一天，她們要回去死神殿。
麵對著不斷老去，無法挽留的生命，她們不宜有太多的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