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民心已起,治義和團隻恐會失民心。”慈禧太後開口說道。
“啟稟太後,臣以為義和團隻是唬弄人的玩意,萬不可將就,若其有歪門邪術,亦不能用。臣查古今曆史,沒有一個仗著邪術能成大事的。”
“不仗邪術,難道民心也不能用。民心都不能仗,還能有什麽可以依仗的呢?古今立國,莫不以人心為基礎。如今義和團已將人心組織起來,我們不利用它去成就我們的事業,抵擋洋兵內侵,我們還等什麽呢?”慈禧太後反駁道,“現在洋兵不斷往京城開來今天將大家召來,就是看看大家有什麽意見。你們有什麽意見,盡管說。”
於是朝臣們便在金鑾殿展開了激烈的爭論。主戰派立張應該與洋人宣戰,主和派認為應鎮壓義和團,然後再行談判,中間的主張先與洋人交涉,然後再派兵抵擋。一時間,殿上人聲鼎沸,最後終於達成一致意見:先禮後兵,先派人與洋人交涉,不行了再讓聶士成去抵擋,並且最後選定由許景澄和新任總理大臣那桐前往天津與洋人交涉。
慈禧太後第一次“廷議”並沒議出什麽來,待眾人走了之後,又獨召端王,要他先將義和團招撫起來以便大用。
再說天津,由於義和團勢力很大,張德成與曹福田在聽了李來中關於發假電報的事兒後,便加緊準備攻擊洋人。在天津恰好有一個紫竹林租界區,這兒同北京的東交民巷一樣,是洋人的管區由於有諭旨,聶士成帶兵在這兒護衛紫竹林租界。
張、曹商量後,決定對紫竹林租界發動攻擊,但聶士成卻護衛著洋人,因而他們二人首先前來拜訪聶士成,希望他能讓開些,不要隔在義和團與洋人之間。聶士成由於有諭旨,自是不敢隨便同意,而且聶士成本人對義和團那一套也大有不屑一顧之意,所以張、曹人的請求自然遭到了拒絕。
就在張德成、曹福田準備進攻天津租界之時,榮祿卻收到了一份電報。榮祿一看,不免大吃一驚,便趕緊召集幕僚商量,但找了半天,也隻找來了三個幕府。由於這段時間以來,京城局勢混亂,已有大批的逃出京城,榮祿的幕僚部便有很大一批逃走了。
榮祿將電報給他的一個幕僚看,隻見電報上大致寫道:各國協力謀華,已有成議,決定向中國政府提出四個條件:第一,政權歸還皇帝,太後訓政立即結束;第二,下詔剿辦拳匪,各國願出兵相助;第三,中國政府練兵數目,須經各國同意,並聘洋人擔任教練;第四,中國政府所有賦稅收入,須由洋人監督,並控製用途。
“這條件好苛刻。”
“是啊!這正是我所擔心的,我們現在必須消隱患於未然,趁洋人還未提出前,將他們可能找到的一切借口給堵上。”
“要堵,就必得將義和團壓製下去,因為這一切均是義和團招惹來的。”
“話倒沒錯,隻是老佛爺現在和戰不定,看來隻得將這封電報送上去,迫使老佛爺早下和議之決心。”
“但要是適得其反,老佛爺一怒之下主戰怎麽辦呀?”
“老佛爺宣戰一定會征求我的意見,到時我就說實話吧!在天津到京城這一小段路程中,誰能擋得住洋兵的進攻?老佛爺自然會考慮。”榮祿似乎胸有成竹地說。
早在榮祿收到電報以前,李蓮英通過端王的轉告,已知到時會有一個電報。李蓮英算了算,斷定電報就在今日到榮祿手裏,他清楚榮祿的性格,榮祿接到電報後必定會來見老佛爺。李蓮英想與其榮祿密陳時談起,不如自己先透個信兒。
“老佛爺,奴才隻是擔心許景澄此去,洋人會提出苛刻條件,利用我們先軟了下來的空隙,壓製我們答應對我們不利的要求。”
正在談論之際,榮祿求見,慈禧太後令其立刻進來。榮祿麵色不安地走了進來,請了安,遞給慈禧太後一張電紙。
慈禧太後接過一看,勃然大怒,臉拉得老長,臉色也變得鐵青,聲音有些發顫地說:“這真是豈有此理!傳旨,明天繼續叫大起。”
等到慈禧太後平息下來,她望著站在身邊垂眉斂目的李蓮英,輕歎了一聲說:“小李子,你真是我的好幫手,有時候考慮問題比我還想得遠。”
“承蒙老佛爺教訓。”李蓮英謙卑地說,不過他心裏明白老佛爺已經相信了那份假電報。
第二天叫大起,這次是慈禧太後先開口,她用一種平靜的語氣對下麵的臣工門道:“洋人要奪我們的權,征收我們的糧食,這便是他們給我的照會。”慈禧太後說著從禦案上拿起那張電紙對著下麵的臣工晃了晃。
眾人一聽,如雷轟頂。豈有這等怪事,怎麽我們沒有聽說呀?而且條件竟是如此之苛刻,這不是要亡國嗎?
“洋人欺人太甚,我本來是想壓一壓義和團,然後再去跟他們和談。但哪知他們卻是如此蠻橫,居然要讓我們亡國。我大清開國亦有二百多年了,如果國運在我手裏斷送,我怎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洋人要我們恭手交出政權,難道我們就聽命嗎?大家也拿著朝廷的俸祿,難道你們大家也忍心朝廷就此被洋人滅掉!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與其糊裏糊塗地斷送國命,不如奮起一爭,跟洋人開一仗,即使亡國,也要對列祖列宗有所交待,不能不明不白。”
慈禧太後越說越激動,說完後差點從禦座上站起來。李蓮英趕緊端了一杯茶過去,才將慈禧太後的怒氣稍微平下來。
“老臣當效死沙場!”這是徐桐蒼老的聲音,“洋人仗著洋槍洋炮,便想橫行我朝。如今更是步步緊逼,想要讓我們大家作亡國奴,這是無論如何辦不到的。幸喜的是,在眾人均不願得罪洋人的時候,出了個義和神拳,他們萬眾一心,扶清滅洋,這樣的義士勇士我們不用,那才叫對不起列祖列宗。太後,如今局勢,隻得由聖明皇太後獨斷,向洋人下一詔書,跟他們轟轟烈烈開一仗。”徐桐的話聲調越來越高,最後居然喊起來:“聖明皇太後,老臣願與洋鬼子決一雌雄!”
“老臣也願與洋鬼子一決高低。”這是崇綺顫巍巍的聲音,“洋鬼子一日不絕,老臣便一日不能安心,聖明皇太後,此事事不宜遲,皇太後得早點了斷。”
徐桐、崇綺二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主戰,端王自是順應形勢,也趕緊發表自已主戰的意見。“徐中堂與崇綺說得好,老佛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如今洋人得寸進尺,完全無視老佛爺您老人家,奴才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我大清江山,曆經二百多年,豈能隨隨便便恭手交給洋人?義和神拳是忠義之士,滅洋人如滅一條狗耳!奴才奏請老佛爺下詔宣戰,讓義和神拳將洋人殺個一幹二淨,看他們還敢對老佛爺無禮,看他們還怎麽耍橫!”
如此慷慨激昂的論調,自然誰也不敢表示反對,倒有一批人跟著讚同。慈禧太後望著大臣們,提高聲音說道:
“今天的情形,諸位也是看見的了。我為著江山社稷,不得已而宣戰。不過,至於將來會是怎麽樣一個結果,實在難說。倘若開戰之後,社稷仍舊不保,大家今天都在這裏,應該明白我的苦心,以後不要說是皇太後斷送了祖宗的三百年江山。”
既然太後宣戰之意已定,臣工們自然得表示自己的忠心。於是慶王便帶頭磕頭道:“臣等同心保國!”後麵的大臣也跟著磕頭道:“臣等同心保國!”
“奕動,”光緒帝開口說道,“兩國交兵,總有一定之步驟吧!”
“是!”慶王很是謹慎地答道:“不妨先派人到使館說明,讓他們下旗回國。”
“好!”慈禧太後說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咱們中國從來就是寬大的。可以派幾個人通知使館,限期下旗回國。”
於是眾臣商議,決定派兵部尚書徐用儀、內閣學士聯元以及戶部尚書立山前往。立山本不願前往,他本人是不喜歡義和團的,現在義和團鬧到這種地步,讓他去收拾殘局,自是不甚樂意,隻是太後聖命難違,也隻得勉強同意前往。
洋人在天津可不那麽客氣。由於日本杉山彬及德公使克林德被殺,激起日本和德國的義憤,而清政府又不好好處理,義和團又越鬧越不像話,各國為著各自利益考慮,於是達成一致協議,決定派兵進行幹涉。
在天津海口,集結了幾十艘各國的船隻,又集結了英、法、德、日、意、俄、奧軍隊幾千人,準備由天津北進北京,不過,他們首先得將大沽炮台給攻下來。
大沽炮台由羅榮光把守,配有兩座炮台,幾千士兵,兩千多支槍。自從各國戰艦雲集大沽港口以外海麵時,羅榮光心裏便不安寧起來,他不斷派人給裕祿送信,要求派兵前往加強防守。裕祿從哪兒抽出兵力來?即使有,他也不相信官兵,他相信義和神術,他現在已完全被義和團給迷住了。因此他便將張德成和曹福田找來,將羅榮光的意思給他們二人講了。
“不用慌,我派弟兄們前往協助羅將軍守衛大沽炮台。大沽炮台是扼天津、北京的咽喉,怎能隨便讓洋人給占去,我這就回去派人讓他們退敵去。”張德成胸有成竹地說,曹福田亦表示同意。
考慮到洋人火炮很是厲害,張德成決定派將近一萬義和團前往大沽。別人不清楚,自已不清楚是不可能的,法術隻能用來唬弄外人,真本事還是隻能與人硬拚。張德成在臨行前給領頭的那位大師兄說必要時候你們可以不管羅將軍,自己守大沽炮台。領著這句“諭旨”,大師兄自是故作輕鬆地領著人馬開赴大沽,協助羅榮光守炮台來了。
羅榮光看著來了將近一萬人的義和團,心裏總算充實了一些,但外部的嚴峻形勢卻容不得他有絲毫心情去高興。他心裏相當清楚,如果大沽一旦不守,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北京不保,自己的腦袋不保。而現在派來的義和團,看似人多,而能真正殺洋人的又有多少呢?洋人大炮一響不跑大半才怪事兒呢?你說,他羅榮光能高興起來嗎?他隻是按照禮數款待了大師兄及其他將領,接著又將義和團分散到各個陣地去配合官兵作戰。
入夜,羅榮光接到一份聯軍統帥瓦德西的照會,要其明天早晨兩點鍾撤出大沽炮台。羅榮光將這份照會讓各級將領及義和團幾位大師兄看了看,要他們拿出主意來,但誰也沒有什麽具體意見。羅榮光沒有辦法,隻得派人將這會照會送交裕祿,要他下指示。
義和團幾位大師兄回去後也在商量著咋辦?聯軍的炮艦他們通過望遠鏡是看見的了,密密麻麻地在大沽口外擺著,那黑洞洞的炮管直對著兩座炮台。現在洋人居然真的要進攻了,他們能做什麽呢?最後幾位一商量,他們當中倒不凡有幾個特別恨洋人的,決定與大沽炮台共生死存亡,戰鬥到最後一人。
黑漆漆的夜。在大沽炮台與海麵之間,有一片海灘。此時,大沽炮台和外國軍艦都沉寂下來,但在海灘上卻並不平靜,一群群洋兵在小船的幫助下從軍艦上來到了海灘。他們頭上的鋼盔在暗暗的黑夜閃著微弱的光,他們是那樣有序,無聲無息地便上了灘,接著散開,慢慢地向大沽炮台逼近,在距炮台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屏聲靜氣在那兒潛伏下來。
這個夜裏,官兵們和義和團也沒能安睡好。炮台和其它地方的巡邏加強了,在黑夜中,那高高的炮台如巍巍的小山,山頭上時不時有士兵巡邏的腳步聲。但是,雖然各地的巡邏加強了,他們卻忽視了一個足以致他們命的地方,那就是海灘,這就注定了炮台必將失守,天津必將淪陷。
裕祿接到羅榮光送上去的情報,讓張德成給看見了,張德成建議立即去攻紫竹林租界區,將天津內部的敵人消滅了。然後再舉兵前往抵擋由大沽進來的洋兵。裕祿自己沒有主見,也就聽從了張德成的建議,同時令聶士成協助攻打租界區,即使不幫忙,也不要阻擋義和團進攻租界區。
張德成找到曹福田,兩人一合計,決定當先展開對紫竹林租界區的進攻。於是,張、曹二人便指揮義和團繞過聶士成軍。慢慢向租界區逼近。
紫竹林租界區裏有大批二毛子,他們在外圍協助防守,義和團的悄悄進犯首先為他們發現,於是雙方便展開槍戰來。一會兒,租界內的大炮也發起威風來。義和團在洋兵猛烈的火力下壓得根本抬不起頭來,自然談不上有多大進展了,義和團也死了不少人。
一邊張德成、曹福田二人在展開對紫竹林租界區的進攻,一邊羅榮光在焦急地等待裕祿的回信,自聽到一次馬蹄聲響,焦躁不安的羅榮光便會跑出營帳,看看是否是從裕祿那兒來送信的當差,但每次均令他失望,每失望一次便更加焦躁一次。
時鍾慢慢指向午夜一點,而裕祿還沒有信傳來,羅榮光再也耐不住了,他召集其它將領和義和團大師兄們商量到底怎麽辦。他請義和團大師兄施展法術將洋人炮艦上的炮給封住,這樣大沽炮台就可守了。
義和團大師兄迫於臉麵,隻好一本正經地演練起來,自然是不靈了。最後那個大師兄搖頭歎氣地說:“天不助我也,哪吒生病了,火德星君也找不著。”
這樣一說,唯一的一點希望破滅了。幾十門大炮是必須麵對的了,看來,大沽炮台要失守了,大家均意識到這一點,最後大家都同意提前向聯軍開炮,“先下手為強嘛!”
距離早上淩晨兩點還有一段時間,羅榮光一揮手,兩座炮台的炮手調好位置向敵艦射去。隻聽得“蓬、蓬”兩聲,洋麵上洋人的兩條小艦著火了,炮台上的人們不禁高興地歡呼起來。不過,這兩聲響,驚動了準備已齊的洋兵,他們立即轉入了反攻,幾十門炮往炮台射來,陣地上到處開花,羅榮光趕緊指揮炮手們填炮射去。
就在雙方展開炮戰的同時,海灘上響起了密集的槍聲,義和團和官兵在不知不覺中死了好幾百人,這突來的襲擊嚇壞了炮台上和其它地方的義和團和官兵,他們馬上朝海灘上盲目地射擊。嚴峻的形勢,海麵上的大炮越來越猛,敵人軍艦慢慢向岸上靠來,海灘上的敵人也慢慢向炮台逼來,而走在前麵的軍艦上已有一部分士兵上了岸,增援分布在海灘上的洋兵。
義和團和清兵一見,他們決定衝下炮台,到海灘上去遏製敵人上海灘。於是,在喊殺聲中,一批批義和團和官兵衝向海灘上的洋兵,幾千人衝向本來並不大的海灘,雖有洋兵幾百人輪番射去,但仍然阻止不了義和團和官兵的攻勢,眼看著義和團和洋兵的距離越拉越近。這是洋兵們最擔心的,他們肉搏根本不是義和團和官兵的對手。就在這時,幾發炮彈在呐喊著的人群中開了花,這是炮艦上的大炮在增援,幾發炮彈過後,義和團及官兵死了不少人,而空曠的海灘上又無處可避,他們隻得重新退了回去,這一陣衝擊,義和團及官軍死了一千人左右,損失慘重!
由於有炮火的支持,一批批洋兵登上了海灘,他們慢慢向炮台靠近,而炮台上的兩尊大炮卻又讓敵人的大炮壓得抬不起頭來,形勢已越來越朝著對守軍不利的方向轉化。
就在大炮正在激戰的時候,紫竹林租界區也是炮火紛飛。義和團在一點點地縮小包圍圈,洋人和二毛子在漸漸地退縮,終於退到一定程度,洋兵的火力得到加強,義和團再難向租界前進了。
張德成是讀過兵書的,知道曆史上有個田單布火牛陣的事,於是便想效仿,也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大批水牛,在它們尾巴上捆上炸藥,然後點燃火,讓它們負痛往租界區裏跑。牛跑到哪兒,哪兒就爆炸。這一招顯然嚇壞了洋人,義和團得以趁機突入租界內,但洋人很快反應過來,他們組織密集火力,大炮阻止進來的義和團,沒有辦法,義和團又隻得退出租界區,伺機反撲。
張德成進攻紫竹林租界區失敗了,而各國聯軍進占大沽炮台卻成功了。雖然義和團和清兵奮勇殺敵,但怎奈抵不住洋兵大炮和洋槍,義和團和清兵隻得退出炮台,後來又組織了幾次反攻,但無奈洋人已經攻占,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來了,炮台最終給洋人占領了。
裕祿很快得到消息,大沽炮台失守,洋兵正由天津北犯。裕祿不敢立即報告,又將這個消息壓了一天,這才向上遞了折子,報告天津方麵的軍情。
慈禧太後看到這個消息,沒有說任何一句話,隻是叫李蓮英傳大起,又進行廷議。
“大沽失守了,洋兵正在北犯,這是裕祿送來的消息,大家看怎麽辦?”慈禧太後用一種生硬的口氣說道。
“今日之形勢,有我無敵,有敵無我。”端王立即搶著說,“老佛爺,今日不宣戰,莫非真要等著洋人打進京來?”
“在此危難深重之際,奴才以為我們應該借助民心。”這是剛毅的聲音,他已從涿州被召了回來,正好趕上這次聽大起,他本是個義和團迷,自是替義和團說好話,“奴才在涿州時,親眼見義和團神威,他們殺洋人從不手軟,他們口口聲稱要效死於老佛爺,奴才以為應該利用民心報仇雪恥,倘或遲疑不決,民心渙散,到那時才是真真的完了。”
端王、剛毅的話引來大批人讚同,但亦有人表示反對,這人就是內閣學士聯元。
“老佛爺,這萬萬不可魯莽!現在在中國的洋人,共有十一國之多,以一國之兵抵十一國之兵,奴才真不敢說勝敗之數了。”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談魯莽。”慈禧太後冷冷地說。
“你是個漢奸,隻替洋人說好話。”端王站起身來就指著聯元罵道。這也太無禮儀了,朝廷上,而且是當著老佛爺的麵如此無禮。“載漪,不得無禮!不過我看聯元也真是有些不耐活了。”慈禧太後陰笑著說了聲。
人人都聽出了殺機!幸得慶王出來求情慈禧太後才饒了聯元一命,不過,朝廷之上自是無人再敢反駁。
軍機王文韶由於耳聾之故,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兒,因而還隻顧說著自己的話。
“臣職司度支,籌局有責。自甲午以來,朝廷人不敷出,財政緊張,如若真一開仗,隻恐軍隊支出浩緊無以為繼。臣請老佛爺三思而後行!”
“這種話我聽得多了,哼!你們隻知道軍費,洋槍洋炮,卻不知洋兵就要進京了。王文韶,你既然怕籌不出軍餉來,你去給我將洋兵退走,你去啊!”慈禧太後用一種近乎潑婦似的口吻說道。
王文韶自是聽不大清楚,不過他觀察得出慈禧太後臉上的憤怒來,因而嚇得趕緊磕頭,直磕得“咚、咚”的響聲響徹殿堂。
“既然沒有人能退得走洋兵,那我們就宣戰。總理衙門馬上通知各國使館,限他們明天就下旗回國。”
“是,老佛爺,奴才馬上差人去辦。”慶王答道。
已經有過三次大起了,慈禧望著外麵衝天的火光以及從西什庫傳來的槍聲,心裏還是未能平靜下來,決定明天早上繼續聽大起。
慈禧太後先擺上了一大通理由,圍繞著一句話:現在是報仇的大好時機。慈禧太後說完,又推了推安坐於旁的皇帝一下。
“皇帝,你有什麽話說?”
“皇太後似乎應該聽從榮祿的奏請,使館不可攻,洋人不可殺。不過,是否有當,當請太後作立。”
“洋人做盡了壞事,這是老佛爺剛才說過了的,大家也是聽見了的,現在民心已起,為何不趁此機會殺一殺他們?讓他們明白中國人並不是好欺的。”端王還是慷慨激昂地說。
“使館不能攻!”吏部侍郎許景澄爭辯道,“民教相仇,無非就是賠一些銀子而已,但是如若攻打使館,必會引來洋人出兵合而謀我,試問我中國以何法抵禦?”
“拳匪不可恃!戰端更不能開!拳匪全是唬人的玩意,臣今天親眼見到拳匪中了槍炮與常人無異,前後兩個窟窿而死。由此可見他們的邪術全是騙人的,皇太後決不可偏信!目前之計,唯有剿除拳匪,才能平抑戰端,望皇太後深思!”這是袁昶的聲音。
“你簡直是胡說八道,你這個漢奸!”端王氣急敗壞地說。
“人心何足侍?”皇帝小聲地說,但話音之中無不含著譏諷之意,“士大夫喜歡談兵,朝鮮一役,朝議主戰,結果大敗。現在各國之強,十倍於日本,如果跟各國開戰,決無伐幸之理。”
“義和團可用!”剛毅粗獷的聲音響起來,“甲午之戰之所以失敗,便是由於沒有義和團支持之故。”
“各國精兵利器,義和團難道抵得住?西什庫教堂,彈刃之地,為何還不見被攻下?”皇帝反唇相譏。
“那是天時未到!天時一到,自會滅了教堂!”端王爭道。
“隻恐到那時,義和團已經不在了。”光緒帝冷笑了兩聲。
“你!”端王指著光緒帝鼻子道。
慈禧太後嗬斥了一聲,便問跪在隊列中的立山道:“立山,你看看義和團能不能用?”
慈禧太後這句話本想是讓立山支持端王,使他擺脫尷尬處境,不想立山並沒有如她想像中那樣讚同端王意見。
“奴才以為拳民本不錯,隻是他們太驕狂,恐怕很難駕馭,而且,奴才也親眼見過,他們的法術並不是很靈。”
“立山是個漢奸!”端王氣急敗壞地指著立山吼道,“而什庫教堂久攻不下,便是因為你控有地道通教堂,經常救濟他們,不叫洋人和二毛子餓死。”原來立山家住酒醋局,這地方距西什庫很近,由於立山府上從人眾多,不免有信教的,自是跟西什庫教堂有往來,因而端王才有此誤會。
立山自是不怕,與端王在堂上爭執起來,慈禧太後隻得喝住他們,但二人卻就此結冤。立山後來被殺便是由於此。
“今日之戰勢,不是我中華願意跟洋人開戰,實是洋人欺人太甚,既然如此,我中華也不能太軟弱。皇帝,你給大家說個明白。”慈禧太後對著光緒帝說道,其實是一種命令口吻。
要宣戰!當眾宣戰!光緒帝自是不願,他想力挽狂瀾,但卻不能,他想勸皇太後回心轉意,卻苦於沒那本事。他隻得找個人給他說說話,於是便從禦座上走了下來拉著許景澄的手道:“許景澄,你是出過洋的,又在總理衙門多年,熟悉洋務,你說這戰事到底能不能開,你告訴我。”光緒帝說完竟哽咽地哭起來。
許景澄也不覺哭起來,“皇上,這戰可千萬不能開啊!隻恐社稷有難!臣受皇恩深重,不敢不說。”
袁昶跪在許景澄旁邊,也大聲勸皇上不能輕開戰端。可坐在禦座上的慈禧太後卻受不了啦!
“這成何體統!”光循帝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鬆開許景澄的手回到了禦座上。這次廷議也就不歡而散了。
端王回到府裏,不禁大罵起許、袁二人來,也罵皇上是個“二毛子”。正罵得起勁,有小太監來叫他到大總管府。
“王爺,形勢照這樣下去可不行,必須還得給老佛爺打氣。”
“怎麽個打法?”
“天津戰事如何?”
“聽說岌岌可危,羅榮光吃鴉片死了,裕祿亦潰不成軍。”
“不能報憂,隻能報喜!你在給老佛爺的上奏中,要將這些說成是捷報,讓老佛爺高興,老佛爺一高興,必會派人攻使館,使館一攻,這戰不就開起來了?”
“大總管高見!大總管高見。”端王豎起大拇指道。
“別誇我了,還是去向老佛爺報喜去吧?”
端王向慈禧太後一報告,太後自是高興非常,立即命下宣戰書,同時攻使館。其時雖有榮祿死勸,但老佛爺決心已定,榮祿也毫無辦法。
攻打東交民巷,開始進展得很是順利。董福祥的甘軍和義和團很快攻下奧國、比利時、荷蘭和意大利的公使館,戰果輝煌,但接下去就不行了,義和團和甘軍再難前進。
裕祿已在天津抵敵不住,張德成、曹福田攻紫竹林租界區也是久攻不下,隻是在廊坊一帶曾經打了聯軍個措手不及,挽回了些麵子。不過局勢並未徹底得到恢複和好轉,聯軍仍一天天逼近天津。聶士成軍接到電旨後,雖奮起反擊,但仍不免落敗之勢,最後聶士成也居然被炮打成重傷而死,裕祿也自盡而死,隻有義和團還在抵擋洋人北進。
攻西什庫攻不下,攻使館又無大的成果,但槍炮聲卻攪得慈禧太後整天不能安睡,未免有些心煩意亂,她決定重回寧晉宮去。
旨意一下,各自準備,偏大阿哥這時多嘴,與崔玉貴說:“瀛台的二毛子也要挪過去。”
慈禧太後耳聰目明,聽了個清清楚楚,於是大聲斥道:“你說誰是二毛子?”
“奴才沒說什麽!”大阿哥一聽事情不好,趕緊膽顫地說。
“你還硬!剛才我還聽見你說瀛台的二毛子。你說二毛子到底是誰?”慈禧太後怒氣衝衝地說道。
大阿哥“撲嗵”一聲跪了下來,不住地磕頭。慈禧太後現在肝火正旺,對大阿哥的舉動置之不理,大罵了大阿哥一頓,這才打發大阿哥走。
過不一會兒,有人報“皇上求見”,慈禧太後叫光緒帝進來。
光緒一進來,慈禧太後便發覺皇帝臉上有異,滿臉惱怒,嘴唇浮腫,仿佛是剛挨過打。
“怎麽回事?”慈禧太後詫異地問。
“大阿哥在兒子臉上搗了一拳。”
慈禧太後一聽大怒,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升了上來。這個畜生!她在心裏罵道。
“傳大阿哥上來!”慈禧太後嚴厲地喝道。
一會兒,崔玉貴引著大阿哥來了,進門一看,氣勢不對,趕緊跪下來磕頭。因為他看見了站在一旁的光緒帝。
“我問你,皇帝是你什麽人?”
“叔叔!”
“叔父!”慈禧太後厲言疾色地糾正道。
“那你為什麽打皇帝?”
“嗯!奴才……”
“你倒說哇!”
大阿哥自然說不出啥來,慈禧太後也明知問不出話來,不過她。心中正在生大阿哥沒出息的氣,現在見大阿哥又是如此蠻橫,心中的氣就再也憋不住了。
“取家法來!”
崔玉貴比較心疼大阿哥,所以趕緊跪下來道:“老佛爺息怒,您暫且饒大阿哥這一遭吧。”李蓮英和其他太監宮女也跪下來求饒。“絕不能饒!”慈禧太後語氣堅定地說,“都是你們平日護著他,他才敢如此蠻橫。現在敢跟皇帝動武,當然恐怕也敢跟我動武。照他這樣,我都想處死他。你們放明白些,不要處處護著這個畜生,告訴你們,有我一天,便有皇上一天。誰要敢跟皇上過不去,看我能輕饒他。”
這句話既警告了大阿哥,又警告了崔玉貴,還安撫了光緒帝,真是話一入耳,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啊!
李蓮英還想求情,被慈禧太後也訓了一頓。其實這是為李蓮英著想,至少將來端王不會說他沒有替大阿哥求情。
二十杖下來,自是打得大阿哥皮開肉綻,再也逞不起能來,隻是一個勁地呻吟。二十杖完了後,才有人扶著大阿哥下去醫治、敷藥。
不過,慈禧太後從這以後,不免對大阿哥也有些厭惡起來,覺得他太橫,又不習文、不好好念書,不像個做君王的樣。這也是後來慈禧太後要廢大阿哥的原因之一。
端王在外麵看甘軍和義和團久攻東交民巷使館區不下,又聽說自己的兒子挨了一頓痛打,心中更是恨光緒帝,隻因他不敢恨慈禧太後,隻得恨光緒帝,他決定進宮去捉拿二毛子——光緒帝。
端王喝了一些酒。仗著酒膽,便領著幾十個義和團向宮中趕來,進得宮中,端王依著酒意,便在園子裏喊道:“抓二毛子!”
李蓮英趕緊出來,問道:“王爺,你這是幹嘛啊!老佛爺正在用茶膳,你老在這兒大吵大嚷幹嘛啊!”
“抓二毛子。”
“誰是二毛子?”
“老佛爺知道,你讓我見到她老人家,你就知道了,你快去給老佛爺稟報吧!”端王噴著酒氣說。
“抓二毛子!”跟在後麵的義和團大聲喊來。
李蓮英知道此事自己沒有辦法,不過他看得出端王是怕老佛爺的,要不他不會靠酒壯膽。其他人也害怕老佛爺,要不不會一個個臉色不定,神情仿佛。好吧!給老佛爺回就給老佛爺回,看你們還能咋辦,你們這些裝腔作勢的斷頭鬼。李蓮英在心裏說道。
就在李蓮英準備起步的當兒,慈禧太後已經走了出來,她很遠就看到了這種形勢,知道端王此舉不善,因而趕緊令身邊的太監叫榮祿派武衛中軍趕來。其實,院子裏,院外均是,隻是未集中而已。“載漪,你這是幹什麽?”慈禧太後滿臉怒容地說。
這一喝,端王的酒立即醒了一半,望著盛怒的太後,他馬上便跪了下來,“老佛爺——”
“別說了!”又是一聲怒喝,“你說你到底想幹啥!”
端王已是嚇得說不出話來,他可從未見皇太後生這麽大的氣。可偏有一個大師兄不知情勢,居然大聲說:“抓二毛子!”
“誰是二毛子!”慈禧太後緊逼著問。
那個大師兄這才害怕起來,不過騎虎難下,隻得惴惴地說:“就是皇上,我們要把這個二毛子廢掉!”
“這是你們管的事嗎!你們隻管給我殺洋人。至於該誰當皇上,我自有權衡。告訴你們,別以為立了大阿哥他就可以當皇上了,要把大阿哥廢了,攆出宮去,我一句話的功夫,說辦就可以辦好。現在多事之秋,你們不思破敵,倒來幹涉朝政,這成何體統?”
“奴才知罪。”端王趕緊叩頭道。
“知罪就好,罰你一年俸祿,以後不得隨便入宮。你們冒犯了皇上,快給皇上謝罪。”這時皇上已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先前端王鬧得厲害的時候,他一直藏在屋裏未敢出來,現在見慈禧太後已完全控製了局勢,這才小心地走出來。
“至於團民,膽敢持搶拿刀,闖到宮中,犯上作亂,決不能輕饒。一概處死!”慈禧太後喝令道。
團民們一驚,也忘了該怎麽辦了。利用這片刻工夫,已有武衛中軍上來繳了義和團器械。三個抬一個又抬出室外去了,一會兒便傳來了慘叫聲,顯然已經處死。這叫聲直聽得端王心驚肉跳,對著慈禧太後連連磕頭。
這時隻聽得慈禧太後又說話了:“你還是將你的糊塗心思收起來。你要是再這樣胡鬧,當心我免你的爵,將你趕往黑龍江去。告訴你,有我在世一天,就沒你插手的份。我看你的行為,也真配你的狗爺。”
端王挨了一頓罵,鬱鬱地回到了王府,心中很不痛快,恨不得立即與洋人拚命。
使館區仍然久攻不下,義和團和甘軍的死亡卻越來越多。慈禧太後的心情亦越來越煩。她煩甘軍、義和團不得力,煩槍炮聲攪得她整日睡不好覺,因此時不時對著身邊的人發脾氣。李蓮英知道個中原因,於是便派人找到端王和剛毅說:“你們說義和神拳厲害,怎麽還沒有攻下使館區,再不攻下,老佛爺的心可要變了,到時候責備下來我可顧不了那麽多啦!”
剛毅與端王一聽,自是心頭一驚,忙將董福祥給找來。其實,他們不找董福祥,董福祥也會來找他們的。
“怎麽使館還攻不下啊!”端王焦急地問。
“王爺,你不找我,我也正想找你呢?王爺,你有所不知,這都是榮祿不給大炮的緣故。隻要他給大炮,我在三天之內一定攻下使館。”董福祥拍著胸膛說。
“好吧!我去給李總管說一說。”
李蓮英得到消息,趁慈禧太後稍微平靜的時候給她提起了這句話,慈禧太後現在一心隻想攻下使館,將來談判時便有了籌碼,所以一聽,立即爽快地答應了董福祥的要求,傳榮祿撥大炮給甘軍。
榮祿掌著大炮,董福祥曾給榮祿請示過,榮祿自然沒有同意,現在既然太後有懿旨,他隻得遵旨撥炮。不過,他也提出一個條件,大炮不能由甘軍掌握,必得由自己派軍來掌管,慈禧太後同意了。
榮祿武衛中軍裏有一個“開花炮隊”,統帶名叫張懷芝,字子誌,是山東東阿縣人,天津武備學堂出身。張懷芝提炮入城,架好炮位校好表天,心想這一炮出去,聚集在英國公使館的洋人準得死個十之八九,一個克林德已攪得滿城風雨,再殺這麽多洋人罪豈不更大?
這樣一想,便嚴告炮手,他不在時任何人不得私自開炮,交待完畢,又叮囑再三,這才騎馬前往榮祿府第。
榮祿心情正煩,不願接見,而張懷芝又覺得此事重大,又非得要榮中堂一句話。榮祿沒有辦法,隻得派人出去問張懷芝到底要什麽話。
“我要中堂開炮的手諭。”
榮祿一聽,這才認真思索起來,自己該怎麽回答。自己要是給了,將來戰爭失敗追究罪魁禍首,那一紙手諭不成為鐵證了嗎?但自己要是不給呢?這又不明擺著抗旨?這可更不行,輕者失寵,如果端王再一搗乎,恐怕連自己的老命也保不住,這是更嚴重的後果。
榮祿整整想了一個時辰,還是不知怎麽辦,最後隻得煩躁地派人給張懷芝說“皇太後不是已給命了嗎!你照辦就行。”
榮祿以為就此足亦,哪知張懷芝也不簡單,此人也很有頭腦,也明白這場戰爭不可能贏,將來必然會追究責任,他可不願將來被列上罪魁禍首名單,這也是他為什麽要來見榮祿的原因。現在榮祿給不出啥來,反而還想不理他,他自是不肯罷休,還是死死纏著傳話人再給他傳語,要榮中堂手諭。
榮祿這可是沒輒了,他想啊想啊,最後終於想出一條妙計來,他立即讓人給張懷芝傳話:隻要宮中能聽見就行。自然,手諭榮祿是不肯下的。
張懷芝一聽,明白了何意,於是趕緊回到東安門,上得炮位,親自動手,校好表天,這才下令開炮。
炮越過城牆,並沒在使館區爆炸,而是在外城正陽門大街與崇文門大街爆炸了。這不得不令人懷疑中國軍隊炮手的本領了,但這到底怎麽回事兒?恐怕隻有榮祿和張懷芝自己知道。
慈禧太後在宮中也聽到了炮聲,於是便和李蓮英在宮中等著端王來報使館已經攻下來的消息。
“蓮英,你看,使館該攻下來了吧!”
“洋鬼子哪裏享受得了這個炮呢?”
兩人正談得高興,便有人報董福祥求見。慈禧太後以為他是來報喜的呢?趕緊令人傳董福祥進來,哪知她卻錯了。
“啟稟太後,大炮並未擊中使館,卻打死不少民眾,使館仍然安好。”董福祥怒氣衝衝地說,顯然對榮祿武衛中軍的“開花炮隊”不滿。
“哦!”慈禧太後心裏雖然吃驚,但卻故作鎮定地說。
“臣請燒翰林院,由北中及使館,將使館區燒個幹幹淨淨,臣就不信到時候洋人不出來受降,皇太後聖明,請您老人家裁斷。”
燒翰林!有這奇怪的想法,慈禧太後不免一驚,不過,她現在也不深想,隻要能攻下使館就行,無論什麽辦法。
“能燒著使館嗎?”
“能!”董福祥很是自信。
於是慈禧太後便同意了董福祥的想法,可是火燒翰林並不管用,除了翰林院成一堆灰外,使館區並未受到任何影響,這一下,慈禧太後才是真正的生氣了,她意識到義和團不可用,甘軍又太無能,於是便將端王、剛毅以及董福祥好罵了一通。
局勢越來越惡化,聶士成戰死了,馬玉昆軍又潰不成軍,裕祿自盡了,聯軍步步進逼,義和神術也不靈了。麵對這種形勢,慈禧太後下旨各地勤王之師火速趕往京城。
旨令一下,倒有幾隻所迎前來,不過均是北方的,南方的兩江和其它地區求“東南亞保”了,根本不可能派出勤王之師來。勤王之師以原山東巡撫李秉衡為統領,加以整編,率隊前往通州禦敵。
一方麵派李秉衡抵擋聯軍的同時,又發電報給上海的李鴻章,要他火速進京,但李鴻章也很是狡猾,他提出二個條件:第一,要保護各國公使;第二,要自己剿捕拳匪。意思是說,不實現這兩個條件,他就不進宮。
李鴻章不進京,但形勢又非要他不可。俄國戶部尚書說議和要李鴻章。慶王沒有辦法,隻得邀榮祿再去見慈禧太後,希望她能遷就一些讓李鴻章進京。
“他願意來嗎?”慈禧太後問。
“隻要給他北洋大臣兼有督位署,他肯定來。”榮祿急切地答道。
“好吧!電旨讓李鴻章火速進京,著其任北洋大臣兼直隸總督。”
榮祿與慶王相當高興,似乎已感覺到了李鴻章正由上海北上,立即發了一封電報給上海的李鴻章,要他火速進京。同時,在第二天,又以明發的形式發了一道上諭,著李鴻章火速進京。
在讓李鴻章進京議和的同時,京中卻也發生了不大不小一件事兒;熟悉洋務的袁昶、許景澄被殺了。
這二人本來不主張戰,引起端王極度不滿,因此他總是想方設法想懲戒二人,終於他找到了機會。原來許、袁二人聯手上了一折子,要求議和,懲辦主戰派。
“奏為密陳大臣信崇邪術、誤國殃民,請旨嚴懲禍首,以絕亂源而救危局。仰祈聖鑒事,竊自拳匪肇亂,甫經月餘,神京鼠動,四海響應,兵連禍結,牽製全球珠,為千古未有之奇事,必釀成千古來有之奇災。昔鹹豐年間之發匪撚匪……”
“夫‘扶清滅洋’四字,試問何從解說?謂我國家二百餘年,深恩厚澤,浹於人心,食毛踐士者,思效力馳驅,以答載覆之懲,斯可矣。……,忽創滅洋之說,是謂橫挑邊釁,以天下為兒戲,且所滅之洋,指在中國之洋人而言,抑括五州之洋人而言,僅滅在中國之洋人,不能禁其續至。著盡滅五州各國之洋人,則洋人之多於華人,奚啻十倍,其能盡滅與否?不待智者知之,不料毓賢、裕祿,為封疆大吏,識不及此。裕祿且招攬拳匪頭目,待如上賓。……。”
“董福祥本係甘肅土匪,窮迫投誠,隨營效力,積有微勞,蒙朝廷不次之擢,得有今職。應何等來身自愛,仰答高厚鴻慈。乃此匪為奸,形同寇賊,跡其狂悖之狀,不但辜負天恩,益恐狼子野心,或生他患。大學士徐桐罔識利害。軍機大臣協辦大學士剛毅,此奸阿匪,頑固成性。軍機大臣禮部尚書啟秀,膠執已見,愚而自用。軍機大臣刑部尚書趙舒翹居心狡獪,工於逢迎。”
“……臣等愚謂時至今日,間不容發,非痛剿拳匪,無詞以止洋兵!非誅祖護拳匪之大臣,不足以剿拳匪!方匪初起時,何嚐敢抗旨辱官,毀壞財物!亦何敢持械焚劫,殺戮平民!……,推原禍首,罪有的歸。應請旨將徐桐、剛毅、趙舒翹、啟秀、裕祿、董福祥、毓賢先治以重典,其餘祖護拳匪,與徐桐、剛毅等願望相若者,一律治以應得之罪,不得援議親議貴,為之末減,庶名國恍然於從前。縱匪肇釁,皆謬妄諸臣所為,並非朝廷本意,棄仇尋好,宗禮無恙,然後誅臣等以謝徐桐、剛毅諸臣。臣等雖死,當含笑入地,無任流涕具陳,不勝痛憤惶迫之至。伏乞皇太後、皇上聖鑒。”
這一折上得端王、剛毅心驚膽戰,怎樣才能利用這機會將許、袁二人幹掉呢?幾個人在一起又商量開了,最後決定故伎重演,學李大總管教他們的辦法;謊報軍情。
慈禧太後看了許景澄、袁昶二人上的折子,其實也並未往心裏去,現在一聽端王說李秉衡在通州打了勝仗,心裏馬上起了變化。前線在打勝仗,而許景澄和袁昶卻在大力議和,這成何體統?不殺一儆百豈能刹住這股議和風?慈禧太後想到的,心裏便動了殺機。端王早料到有此一著,便在一旁火上加油,對許,袁二人極盡詆毀之能事。
“許景澄、袁昶二人擾亂軍心,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端王最後說道。
“那就將他們殺掉。”慈禧太後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
上諭很快下來,許景澄、袁昶二人拋屍菜市口。端王和剛毅又趁此機會,逮捕了他們所素恨的立山,不久以後又將立山處死了,還同時處死了徐用儀和聯元。除掉了許景澄、袁昶、立山,端王又想趁機除掉李鴻章、王文韶等一幫力主議和的大員,由於榮祿的極力陳詞,再加上慈禧太後也覺得此事重大,才將端王上的要辦議和派的折子擱了下來,留在禁中。
其實,李秉衡所率之師,在通州吃了個大大的敗仗。李秉衡雖然手下有幾支軍隊和眾多義和團,但這些均是臨時湊起來的,宋慶、馬玉昆軍又是節節敗退下來的,早無軍心。臨時拚湊起來的雖然有的作戰很勇敢,但由於各自為戰,不能相互配合。至於說義和團,雖說士氣高昂,但畢竟敵不住洋槍洋炮。最終,李秉衡統率的軍隊給聯軍打了個落花流水,除了落得個屍積如山的下場外沒有別的戰果。
李秉衡也心知自已無能為力了,但又不能後撤,他想起臨行前慈禧太後給於他的厚望,以及他自己的雄心壯誌,可是如今,一切都人去樓空了。部隊散了,自己身邊沒有兵可帶。聯軍的槍炮聲充塞於耳,慘叫聲時時劃破夜空,李秉衡不禁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哀。他問自己:相信義和團嗎?相信,太相信了!義和團不是有神靈能滅洋人嗎?自己不正用這些自詡能滅洋人的義和團來與洋人作的戰嗎?怎麽能敗了呢?那是自己指揮無能?不是,是義和團在吹牛,是自己受騙了。
李秉衡覺得自己無臉見太後,當然他並不清楚慈禧太後因聽了端王的話正在獎勵他呀!李秉衡決定自盡,學裕祿樣,為國獻身。他召集幕僚,布置好一切,然後才安然地自盡了。
李秉衡自殺了,聯軍正向北逼近,這是個千真萬確的消息。慈禧太後吃驚了,該怎麽辦?洋人馬上就要進京。榮祿也不禁焦急起來,看來隻得勸太後出走了。這是自己不希望下卻不得不下的一步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