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國傑有好幾天沒見到張興化了,前一段時間工作忙,一直沒有過問物資總公司改製的進展情況,過年前,陸國傑想走訪幾家還沒改製的企業,全麵了解一下全市企業改製情況。剛想打電話,張興化走進辦公室。陸國傑說:“你怎麽知道我要找你?”
張興化說:“那還能不知道,好幾天沒見著了,你能不想我?”
陸國傑說:“我正要打電話找你。物資總公司改製進展得怎麽樣?”
張興化說:“我就知道你問的是這事,我就告訴你四個字:進展順利。具體工作我沒怎麽過問。”
陸國傑說:“你是改製小組組長,你怎麽能不問?”
張興化說:“梁思奇這個人你還不知道?犯了案你不但沒收拾他,還把這麽大的事交給他,就是累死,他都沒話說,他還敢在這中間搞鬼?你放心好了,他天天都向我匯報,都煩死我了。要說你陸書記高就高在用人上,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問梁思奇服不服?服得五體投地,能讓人效命沙場,拚死向前而無怨無悔,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這是人格的力量。”
陸國傑說:“你張興化最近也學會拍馬屁了?”
張興化笑著說:“說真話也叫拍馬屁?要我說你這是虛偽。”
陸國傑說:“你要是不拍馬屁,我就虛偽了?”
張興化說:“官大嘴大,反正都是你有理。”
陸國傑笑了:“年底了,我想借看望下崗工人的機會走訪幾家企業,了解一下改製的情況。”
張興化說:“以前沒人下這個決心,自從上次開會研究物資總公司改製的事以後,我已經動手幹了,好幾家企業的改製方案都出來了,這一段時間我沒管物資總公司的事,就是幹這事。我先斬後奏了,從上到下都支持改,我怕什麽?早改早好,能改的都改,這就是我的想法。”
陸國傑說:“你都先幹上了,我更得看看。衛東走的時候對我說,興化這小子膽太大,你得看著他點,別讓他胡作非為犯錯誤。”
張興化說:“我這個人就怕開會研究,不點事一研究就研究出一堆問題。前兩次開常委會我故意沒把這幾家企業改製的事提出來,我分管這項工作,就對這個工作負責到底。大的方麵有中央和省市的政策,下麵的情況參加會議的領導又不了解,有什麽好研究的。少說多幹嘛。你不說我不尊重領導就行,別人說我不在乎。”
陸國傑說:“重大問題還是要研究的,這也是組織原則,就是不研究你也應該讓我知道。”
張興化說:“我以後一定及時向你匯報。”
陸國傑非常欣賞張興化的才幹,但也發現他身上一些缺點。張興化敢幹事,敢負責,但有時膽子的確太大,他才不在乎什麽政策不政策,有一次他在會上說:“政策是人定的,就像本來沒廁所,人們隨地大小便,後來修建了廁所,現在有的人找不到廁所就不會撒尿了……”張興化還有一大毛病就是說話太隨便,什麽話都敢說,不分場合。有一次在全市企業負責人大會上張興化說:“大鍋飯不是社會主義,是烏托邦。我們現在學的什麽資本運作、資本市場、勞動市場和一些現代企業製度,就是學習資本主義,中國沒有經曆資本主義階段,得補課。資本主義你都沒搞懂,搞什麽社會主義?我們要學習繼承資本主義好的東西和經驗……”從理論上講張興化並沒說錯,但在企業負責人會上大講這一套難免會造成誤解。有許多人不能理解其中內涵,而是片麵地理解為張副市長讓我們學習資本主義,搞資本主義。劉永華為這事在常委會上又和張興化吵了一架。要不是陸國傑把這事平息了,劉永華一定要把這事鬧到安海市去。為了張興化亂說話的問題,陸國傑沒少批評他。每次批評後,張興化都說今後注意。可是不定什麽時候,他一張嘴就又給你吐出個象牙來。
說完改製的事,張興化說:“你今天就是不找我,我也得來找你。早上開的叫什麽政府常務會議?開得我一肚子氣。會上研究兩件事,一件是研究東部山區人口搬遷的事。彭市長把你給省委領導匯報的情況和省委領導的指示說了,然後讓大家討論一下怎麽搬遷的問題。結果是大家發言,各自說了一通完事。讓蔡慧林負責這項工作,結果蔡慧林不幹,說搬遷和城市建設不是他分管的事,卻大談這次全省扶貧會議怎麽對清河扶貧工作的肯定,好像遷出山區人口就是對扶貧工作的否定。還說搬遷勞民傷財,費用太大,而且不容易在短期內見到效益,搞不好會勞而無功。最後把這事交給何強。從根本上解決東部山區的貧困問題,本來就是很長的過程,不可能像扶貧工作那樣,你給老百姓一點好處,老百姓馬上就會說你好,工作馬上就有成績。蔡慧林這樣的官想幹事嗎?他想趕快出點政績向上爬。”
陸國傑對蔡慧林在省扶貧會上搶眼搶功的舉動也是有看法的,但在張興化麵前還得維護團結的大局。陸國傑說:“蔡慧林能把清河扶貧工作的成績和經驗總結出來,促成了省扶貧工作現場會在清河召開,還是有功的。”
張興化說:“我先不說蔡慧林。這個彭市長表麵上看做事有板有眼,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怎麽幹。遷出山區人口的大政方針定了,現在要做的事是進行搬遷調研和試點工作,然後才能拿出計劃、草案,再提交政府常務會議研究。我們市長都是神仙啊?當場拍拍腦門,討論一下就想形成方案?就算能出來個方案,這樣的方案有什麽價值?你提出遷出東部山區人口的想法,少說要琢磨好幾天吧?我估計你最少研究了幾個月。我們幾個剛剛聽明白怎麽回事,彭景明就想用一個小時,把搬遷方案定下來,有這樣工作的嗎?這套看似有板有眼,沒有實際用處和內容的工作方法從哪兒學來的?在會上我發言,提出了我的看法。最後以會議紀要的形式形成了一個實施意見。”張興化說得激動,把手裏的筆記本往沙發上一摔。
從這兩個月的工作來看,陸國傑對彭景明能力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從本質上說,彭景明是品質不錯的年輕幹部,想幹事,卻不會幹事。幹工作大而化之,不知道怎麽解決實際問題,缺少基層工作經驗。張興化是不會看得起這樣的領導的,平時不向彭景明匯報工作,而是直接找陸國傑。何強這個市長助理,對新市長不得要領的工作也很有看法。隻有蔡慧林和彭景明比較合拍,個人關係也不錯。陸國傑對彭景明和蔡慧林最近提出的“規範政府工作、強化政府職能”的工作意見很有看法。縣級政權,是黨委領導下黨政一體的工作體製,怎麽規範?怎麽強化?彭景明來了以後,政府常務會議每周一次,把市委常委會定下的事,拿到政府的會上再研究一次,以政府的名義執行,這就是所謂的規範和強化?表麵上看是政府執行黨委的決議,實質上是強調政府的存在。常委成員都是有分工的,幹就行嘛!至於是以政府還是以黨委的名義,下文件的時候注意一下就行了,在工作中不必分得這麽清。中央、省、市要注意這個問題,因這裏麵有法律依據問題,縣和縣以下的基層,黨政從來就沒分過這麽清,分得太清對工作有什麽好處?彭景明、蔡慧林把省、市的工作辦法拿來套基層工作,還說是規範、強化,批評原來的政府工作不規範,不知他是真明白還是裝明白?當然這些話陸國傑不能和張興化說。陸國傑決定找個機會和彭景明好好談談。陸國傑說:“興化,景明從省裏下來,到清河剛兩個月,他對基層工作不熟悉,你多幹點就是了。你要注意團結,你這個臭嘴,誰也遮攔不住,你多幹工作,少說話。過幾天我找景明談。”
張興化笑了,說:“我這個人嘴臭,但腦子不臭。”張興化走到門口又回來,“我問你一件事,你真的不和姚佳好了?”陸國傑瞪了張興化一眼。
張興化說:“你別瞪我。我告訴你,現在就有人追姚佳,昨天我去打保齡球,看見姚佳和一個老板一起打球。這位老板我認識,他可是單身一人。”
陸國傑說:“名花有主這不是好事嗎?”
張興化說:“什麽名花有主?鮮花怎麽能插在牛糞上?你得對姚佳負責!”
陸國傑說:“我對她負什麽責?怎麽負責?你就會胡說八道。”
張興化說:“你這人哪兒都好,就是不會生活,‘王老五’心裏苦啊。”
陸國傑罵道:“你滾吧!我才不像你那樣風流。”
張興化走後,陸國傑真就想起了姚佳,前幾天聽戴曉雲說有人給姚介紹對象,她都拒絕了。其實他心裏一直在惦記著這位曾經進入他生活的女人。想想張興化剛才說的話,心中不免生出幾分醋意。
這時電話響了,是戴曉雲打來的。戴曉雲問:“國傑,姚佳有病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陸國傑說。
戴曉雲說:“上午我沒事打電話找她聊天,打幾次電話到她辦公室都沒人接,後來我打手機問她,才知道她住院了,得了肺炎。你是不是該去看看她?”
陸國傑想了想說:“我現在太忙走不開,你去一趟吧。”戴曉雲說:“你一點都不關心你的下屬。”
陸國傑說:“這麽多下屬我怎麽能關心過來,你和她是朋友,你去看看就行了。”
放下電話陸國傑還在想戴曉雲的話,也不知姚佳病得怎麽樣,真的擔心起姚佳的病情。戴曉雲好像知道了一些自己和姚佳之間的事,最近老是拿話來試自己。陸國傑心裏明白這次電話又是一次試探,讓他感到困惑的是女人那種超乎尋常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