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訂單作計劃,這是一般廠家的習慣做法。訂數多少,生產多少,就能避免風險,但鬆下電器從不按訂單數目安排生產。方型車燈推出之際,一張訂單都未有,鬆下卻斷然決定,年產2O 萬隻,結果第一年銷售了40 多萬隻;最能說明鬆下這種思想的實例是紅外線家用電熱器,它於1960 年由鬆下電器公司研究出來,當時的副社長稻井隆義做了市場調查,並以此為根據,製定了年產兩萬台的計劃。按理,該計劃應是無可指責的。但是,當稻井隆義拿給鬆下過目時,卻遭到了鬆下的怒斥:“混帳!隻有這麽少的產量怎麽一炮打響?做好生產1O 萬台的準備!”

“這樣太冒險了。”稻井鬥膽進言道。

於是鬆下表示:“要是賣不掉,我用自己的錢全部買下!”充分表現了 他的自信。

大批量生產是鬆下的一貫作風,即使在經濟不景氣時期,鬆下電器從不減產裁員(戰後初期被指控為財閥受政治左右期間例外),鬆下認為,隻有大批量,才能降低成本,保證低價策略的貫徹,達到不戰而勝的目的。

50 年代初,日本的經濟尚處在不景氣之中,剛解除財閥禁錮的鬆下應邀參加一次座談會,在談到鬆下電器公司的發展規劃時,鬆下說:“今年要做100 億日元的生意,明年要做120 億日元。”言畢,舉座皆驚。當時有人直言不諱地問道:“鬆下先生,你說要做100 億日無的生意,真的能做到嗎?”

其實,在場的人都有這種懷疑,在不景氣的經濟背景下,做100 億日元的生意談何容易!

鬆下站起來,不緊不慢,胸有成竹地解釋說:“這是千真萬確的,而且有買賣的契約,我們非做不可,同時也有製造這些商品的義務。”

這話更使人糊塗起來。在座的人都知道,鬆下電器從不以訂單為依據決定生產,何來如此眾多的契約?

鬆下接著說:“不錯,我們不是靠訂單生產,是自由的買賣,因此,所謂契約並不是指正式的,而是與社會大眾之間,心裏的契約,一種無形契約。明白地說,我們的心裏認為社會上有這麽多的需要,無論如何非趕出來滿足大家的要求不可。這種要求,我們解釋為一種無形的契約。”

事實上,鬆下一直以此為目標來經營公司。雖然沒有什麽有形的契約,但為了滿足社會公眾的需要,鬆下電器的營業額一直上升,由每年1000 萬、1 億、10 億、100 億、1000 億,到7O 年代初的1 萬億。生產出來的產品都能 銷售一空,不能不說是奇跡!

事先沒有訂單就要生產1 萬億日無的產品,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是一種冒險,倘若賣不掉,向誰去訴苦呢?

可鬆下毫不擔心,他認為,隻要是社會大眾所需要的質優價廉的產品就 能賣出去。

當人們在不景氣中徘徊觀望的時候,鬆下借助“自來水”般廉價實惠的產品迅速搶占市場,擴大市場份額。這就是所謂“不流血的政變”。在這類“政變”中,鬆下電器並未與對手發生麵對麵的衝突而一舉奪得別人的市場。

被奪者驚醒之後,欲想奪回自己失去的“領地”則比登天還難。因為他的對手——鬆下電器公司已經將其置於無還手之力的困境。許多中小企業往往在這個時候加盟鬆下,成為鬆下電器公司的夥伴或關係企業——此時鬆下不戰而勝的果實更是輝煌奪目。

比賽場上的角逐,一靠實力,二靠技巧,至於智謀有無作用,本人未曾考察。然而,一場賽事下來,冠軍也好,亞軍也好,淘汰者也好,差不多都精疲力盡了。尤其是冠軍得主,他在進入決賽之前,須得將眾多對手一一淘汰,掃除通往冠軍寶座途中的一切屏障,然後再與亞軍一決雌雄,榮摘桂冠,千辛萬苦,一目了然。若能打消競爭者的念頭,令其自動棄權,退出賽事,這樣一舉奪魁,豈不妙哉!

鬆下先生在這方麵頗有研究,功底亦深。在此,向讀者說說一件小事,好讓讀者有機會窺探一下鬆下幸之助高人一籌的競技和謀略。

令人恐懼的“捧殺”

一天,東京京橋的蛇目衣車工業總公司的社長島田收到鬆下幸之助的一封辭句誠懇的親筆信,正在高興之際,記者針木“駕臨”。島田遞過信,朝記者針木先生神秘地一笑,不無得意地說:“這是鬆下先生寫給我的親筆信。”

“你認識鬆下先生嗎?”針木接過信問道。

“不,從來未見過麵。我是久慕他的大名,至於他,恐怕也聽說過我。”

島田一臉高興的表情。

針木展開那封信,字跡清秀工整,立即給人嚴肅認真的聯想。信的內容 如下:

十分冒昧地寫信給您,很對不起。關於您的蛇目衣車的經營,我常常深受感動。從報道中看到您說:“蛇目衣車公司除了衣車以外,什麽也不生產。

有很多因插手各種行業而導致失敗的例子,衣車廠家隻應該生產衣車。”並且您也將它貫徹實行了。這種專業的經營方針,是蛇目衣車公司獨特的作風。

我們鬆下電器也在考慮類似的做法,總之,想試著插手其他行業,是人類的一種劣根性,而我覺得,您那種專業的想法令人非常欽佩。

另外,我想親耳聆聽您的教誨。某月某日在京都真真庵等候您,請務必前來。

真真庵是鬆下長期以來招待賓客的京都宅邸。如果不是鬆下自己的客人,不會在那兒招待。對了解這些內情的島田而言,接到如此榮譽的請柬,自然萬分感激。

但是,記者針木讀完這封信,就感到裏麵有文章,否則鬆下不會給素未謀麵的島田寫這樣的親筆信。

也許是記者的職業毛病,針木直言不諱地提醒島田:“島田先生,這是鬆下幸之助的陰謀!”

島田吃驚地盯著記者的臉:“什麽?你說的陰謀是..”

“蛇目衣車在全國有600 家營業所吧,假設600 家營業所都出售電器產品,結果會怎麽樣?你不認為是對鬆下電器的威脅嗎?”針木著著天花板隻顧自個地說:“鬆下的陰謀你還沒有看出來?”

剛才還處在興致勃勃之中的島田,聽了針木的話,沸騰的血有些發涼了。

他呆呆地看著針木,一副“難道真是這樣”的表情。不過島田很快恢複了常態,從容不迫地說:“針木先生,如果想到那兒去的話,那人們不是不可信賴了嗎?總之,我先坦誠地接受鬆下先生的讚美。”

“不過,你要記住,與他會麵時什麽都別說。你最好想著,他是會考慮那些事的人,這樣去會麵就沒問題了。”針木這樣忠告島田。

在當時的衣車行業中,蛇目居首位,其次是兄弟、力卡。其中兄弟公司已插手電器產品、編織機及與電腦相關的機器;力卡公司也從經營家電發展到擁有商業旅館的連鎖店。他們均意識到隻生產衣車將會阻礙發展,所以企 圖走向多元化經營。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鬆下盛讚蛇目公司“專業”經營的用意,經針木一說,島田應該十分清楚。但是,島田並不以為然,他將鬆下的來信,刊登在公司內部報刊上,向員工誇耀自己的想法如何正確,以及受到“經營之神”的賞識等等。這樣的做法是否正確,直到現在還有人懷疑。

十幾年之後,在談到蛇目衣車衰敗的原因時,針木記者一針見血地指出:“在我看來,是因為鬆下的陰謀巧妙得逞的緣故。”

高爾夫球有一句術語稱之為“捧殺”。假如某人高爾夫球打得非常出色,在玩得最開心的時候,使勁地稱讚他,那人便會失常,無法準確把握擊球的 方向了。這就叫“捧殺”。

通常,當一個人被他人稱讚後,總會過分意識到要做得更好,不能丟臉, 結果往往弄巧成拙。

鬆下沒有必要讓島田的企業在衣車行業中水準失常,隻是要島田的注意力框死在衣車上,希望他即使經營不善,也不要插手到電器行業中去。隻要島田愈把鬆下當作“經營之神”來尊敬,那效果愈好。

鬆下正因為認識到這一點,才向島田寫那封信。而後來的事實,又偏偏 證實了這一點。

鬆下在盛讚島田“專業”經營的同時,又以興人公司的倒閉為例,大談“多元化經營”的弊端。鬆下說:“不適當的多元化經營會使公司的技術、能力和資金分散,是導致多元化經營倒閉的主要原因。”

如果把給島田的信放到一塊來研究,鬆下的良苦用心是很清楚的,他不想跟你進行一招一式的較量,那樣難免“流血惡鬥”,你還是棄權吧。